夏溪今天和鐘薇薇約好了,上午九點去公司交稿子。
她騎著電車,剛出小區大門不久,一輛高級轎車就停在了大門口。
小區里面的路況不好,進出不方便,明淮禮就讓司機把車停在大門外面。
他下了車,司機從后備箱里拿出幾個禮盒遞給明淮禮。
都是一些高級營養品和補品。
明淮禮讓司機在外面等,他自已提著禮品往小區里面走去。
明淮禮步伐有些沉重。
不像是去認女兒,倒像是上刑場。
短短的幾百米,好像要走上一個世紀。
夏溪住的樓層和門牌號他早已經打聽清楚。
明淮禮的穿著打扮和他上位者的氣質,顯然與這個小區格格不入了。
也有人不時回頭打量他。
明淮禮顧不上這些,此時,他滿腦子都是見到夏溪母女倆該如何開口。
如何向夏溪介紹他自已?
說自已是明氏集團的董事長?
還是說自已是明佳慧的父親?
還是說自已就是拋棄她二十多年,在夏溪眼里已經死了的父親?
明淮禮在樓下躊躇的好半天,始終沒有勇氣上樓。
還在猶豫時,明東臣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到了沒有?”,明淮禮今天走后,他不放心,隨后電話就追了過來。
“快到了”,明淮禮沒敢給老爺子說,他這會兒正在夏溪住的樓下原地踏步。
他不敢上去,只覺得心里發虛,腿發顫...!
被明東臣這么一催,明淮禮橫下心來,早晚都要過這一關,他深吸了一口氣。
抬步向樓道內走去。
這是一棟老舊的居民樓。
電梯吱吱咯咯的響。
墻壁上面坑坑洼洼,貼滿了小廣告,畫滿了小孩子的涂鴉...。
無處不在的展示著它的年代感。
明淮禮聽來調查的助理說過,他們住的地方條件很差,但是沒有想到小區竟然如此的破敗。
明淮禮的心如墜深淵。
這與他們住的上千平米的豪宅簡直就是云泥之別。
電梯在六樓停下,明淮禮在沉思中回過神來。
看到電梯停住,明淮禮看了一眼樓層,他到了。
他此時又像是回到了二十多年前,他向夏秀蘭提離婚的時候,內心惶恐不安的狀態。
可又不得不面對。
明淮禮抬步走出電梯,一梯兩戶。
他看了一眼門牌號,左手邊這家就是。
立在門前好久,明淮禮還是沒有勇氣抬手敲門。
門內傳出孩子們的嬉笑聲,明淮禮的內心生出一絲柔軟,那是他從未謀面的外孫。
還在猶豫時,明淮禮的手機鈴聲驟然響起。
他嚇的一驚。
趕緊拿出來一看,還是老爺子的來電。
明淮禮掛斷了電話。
老爺子似是猜透了明淮禮的心思,電話一個接一個的打來。
明淮禮閉了閉眼,做了一個深呼吸。
終于抬手開始敲門。
夏秀蘭正和倆孩子在爬爬墊上玩積木。
聽到敲門聲,她也沒有多想,因為夏溪剛走不久,會不會忘記拿什么東西了?
她穿了拖鞋,一把拉開房門。
“你怎么又回......”,話還沒有說完,夏秀蘭呆住了。
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門外。
夏秀蘭定定的望著眼前的這個男人。
她還在震驚中,還在錯愕中...!
“秀蘭...”,明淮禮喉嚨發緊,似是被一只大手緊緊的扼住。
夏秀蘭被這一聲呼喊驚醒。
眼神由開始的震驚和不可置信變成了冷漠。
眼前這個男人化成灰她都認識他。
明淮禮上大學有一半的生活費幾乎都是夏秀蘭掙的錢。
明淮禮大學畢業后。倆人結婚,明淮禮說要創業,夏秀蘭支持他。
婚后兩年,生下夏溪,夏溪六個月,明淮禮提出離婚,他說的很明確,自已在外面有人了。
這段失敗的婚姻,要了夏秀蘭半條命。
眼前這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正是二十六年前拋棄他們母女的那個男人。
如果不是今天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夏秀蘭會以為他已經死了。
時空仿佛靜止了一般。
夏秀蘭的喉嚨像是被塞了一團濕棉花,難受的喘不上氣來,身子不由得晃了晃。
明淮禮丟下手中的禮盒,想伸手去扶她。
夏秀蘭往后躲了躲。
過了好一會,才艱難開口。
“你不是死了嗎?”好半天夏秀蘭才開口,聲音冷的卻像是淬了冰。
這么多年,夏秀蘭的心,從剛開始離婚時的千瘡百孔,到現在的慢慢愈合,眼前的男人在她心里,已經死了。
她傾盡了一生,來治愈明淮禮帶給她的傷害。
明淮禮的喉嚨梗了梗,想再次開口說話,卻說不出。
是啊,夏溪也曾經和他說過,自已的父親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
在她們母女眼里,他和一個死人有什么區別?
過了片刻。
明淮禮再次艱難開口。
“秀蘭,我是來補償你和孩子的”。
“不需要,你走吧,”
夏秀蘭轉身,砰的一聲關上了房門。
關上房門的那一刻,夏秀蘭覺得自已的四肢百骸都要裂開了。
沒想到,再次見到這個男人,她的心竟然還會疼。
明淮禮再次抬手敲門。
“秀蘭,你開開門,我想和你談談”。
談什么?
夏秀蘭從明淮禮的穿著打扮中就可以看出來,他現在是個成功人士。
這個男人,是和她來搶夏溪的嗎?
應該不會,他都拋棄她二十多年了,還會來和她搶孩子嗎?
他說了補償?
但是她不賣女兒。
明淮禮依舊在門外鍥而不舍的敲門。
今天他不和夏秀蘭談出個所以然來,老爺子那邊也不會放過他。
夏秀蘭在沙發上坐了片刻,壓了壓自已心頭想要打人的沖動。
敲門聲繼續響,夏秀蘭怕聲音驚動鄰居。
再說了,明淮禮既然找上門,他是不會輕易走的。
想到此,夏秀蘭再次起身去開了門。
門再次被打開,似乎讓明淮禮看到的希望。
“你要談什么?”
夏秀蘭已經平靜的許多,語氣冷淡的開口道。
“能不能進去說,你看站在門口,街坊四鄰的聽見了也不好”。
夏秀蘭往旁邊側了側身,明淮禮一看這架勢,趕緊進屋。
進了屋的明淮禮,就看到了客廳里兩個孩子正在玩積木。
不覺眼眶一熱。
“他們是我們的外孫?”
明淮禮哽咽著。
俯下身,想去抱孩子。
“不要碰他們,他們和你沒有關系”。
夏秀蘭厲聲制止住。
明淮禮尷尬的起身。
康康和樂樂看到進來的是個陌生人。
眼神怯怯的望著明淮禮,兩個小奶娃很會察言觀色,看到外婆的臉色不好。
起身依偎在夏秀蘭懷里,露出小腦袋,觀察著明淮禮。
夏秀蘭把兩個孩子攬進懷里。輕輕撫摸著他們毛茸茸的小腦袋,安慰著孩子們。
“寶寶,不怕”。
明淮禮望著眼前這一幕,眼眶發熱。
本應在他膝下承歡的外孫,此時眼神里滿是怯意!
明淮禮的眼淚溢出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