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屏幕上,出現了歌曲的名字。
《起風了》
一個很文藝,也很普通的名字。
很多人都愣了一下。
這似乎是一首新歌。
唐櫻舉起了話筒,閉上了眼睛。
當她再次睜開時,眼底仿佛有星河流轉。
她開口了。
聲音干凈,通透,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溫暖,像午后的陽光,輕輕灑在每個人的心上。
“這一路上走走停停?!?/p>
“順著少年漂流的痕跡?!?/p>
“邁出車站的前一刻?!?/p>
“竟有些猶豫。”
沒有華麗的辭藻,也沒有復雜的旋律。
平鋪直敘,像是在講一個故事,又像是在訴說一種心情。
臺下,許多即將畢業離校的大四學生,心臟沒來由地一緊。
這歌詞,寫的不就是他們嗎?
四年時光,匆匆而過。
當真的要邁出校門,奔赴下一場山海時,心中那份夾雜著不舍、迷茫和期待的復雜情緒,竟被這簡簡單單的幾句詞道破了。
唐櫻的歌聲還在繼續。
“不禁笑這近鄉情怯?!?/p>
“仍無可避免?!?/p>
“而長野的天?!?/p>
“依舊那么暖?!?/p>
“風吹起了從前。”
她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淡淡的笑意和懷念。
那歌聲,仿佛真的變成了一陣風,吹開了記憶的閘門。
大一剛入校時的青澀與懵懂。
第一次參加社團活動的緊張與興奮。
為了期末考試,在圖書館通宵復習的疲憊與充實。
和兄弟們在宿舍里,為了看一場球賽而徹夜狂歡。
在未名湖畔,與那個心儀的女孩,第一次牽手的悸動。
一幕一幕,如同泛黃的老電影,在每個人的腦海里,緩緩放映。
音樂的節奏,開始變得明快起來。
“從前初識這世間?!?/p>
“萬般流連?!?/p>
“看著天邊似在眼前?!?/p>
“也甘愿赴湯蹈火去走它一遍。”
唐櫻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少年人特有的,那種一往無前的銳氣和天真。
臺下的學生們,只覺得心頭涌起一股熱血。
是啊。
誰的青春,不是這樣?
以為未來就在眼前,以為自已無所不能。
懷揣著改變世界的夢想,一頭扎進這滾滾紅塵。
哪怕頭破血流,也甘愿。
“如今走過這世間。”
“萬般流連?!?/p>
“翻過歲月不同側臉。”
“猝不及防闖入你的笑顏。”
歌聲又變得溫柔,繾綣。
像是在回憶里,看到了某個重要的人。
那個人的笑,足以抵御世間所有的風霜。
前奏和主歌部分的鋪墊,已經將所有人的情緒,都調動到了一個臨界點。
就在這時,副歌,降臨了。
唐櫻的聲音,在一瞬間,徹底釋放。
像掙脫了所有束縛,掙脫了地心引力,向著無垠的蒼穹,扶搖直上!
“我曾難自拔于世界之大。”
“也沉溺于其中夢話?!?/p>
“不得真假 不做掙扎 不懼笑話!”
那聲音里,有一種掙扎之后的釋然,有一種看透一切的灑脫。
那是一種直面世界的勇氣!
臺下,一個平日里最是沉默寡言的物理系學霸,不知不覺間,已經攥緊了拳頭,眼眶通紅。
他想起了自已為了一個科研項目,熬過的無數個日夜。
想起了那些枯燥的數據,和一次次失敗的實驗。
想起了旁人的不解和嘲笑。
他曾經也迷茫過,也想過放棄。
可當他聽到這句“不得真假,不做掙扎,不懼笑話”時。
滿心激動,對的,一切努力都值得。
“我曾將青春翻涌成她。”
“也曾指尖彈出盛夏?!?/p>
“心之所動 且就隨緣去吧。”
“逆著光行走 任風吹雨打?!?/p>
唐櫻的聲音,在高亢中,又帶著一絲宿命般的溫柔。
那是一種,屬于年輕人的,最純粹,也最決絕的浪漫。
我愛過,我瘋過,我為了我的夢想,為了我愛的人,燃燒過我的整個青春。
這就夠了。
至于結果如何,隨緣去吧。
只要我還在路上,只要我還在逆著光行走。
那所有的風雨,都不過是沿途的風景。
所有人都被這首歌里,那股龐大的,關于青春、夢想和成長的史詩感,給徹底淹沒了。
只是癡癡地看著舞臺上的那個人,任由那歌聲,在自已的心臟上,一下一下地敲擊。
這首歌,唱給他們。
也唱給,每一個有過青春的人。
短短的一段副歌結束。
音樂再次回歸平靜,只有鋼琴的單音,在安靜地流淌。
唐櫻的聲音,也隨之放輕。
“短短的路走走停停?!?/p>
“也有了幾分的距離。”
“不知撫摸的是故事 還是段心情?!?/p>
如果說,剛才的副歌,是青春里最熾熱,最張揚的吶喊。
那么這一段,就是夜深人靜時,回望來路時的低語。
那段路,不長,也不短。
走過之后才發現,曾經以為驚天動地的大事,如今看來,不過是一段心情。
“也許期待的不過是 與時間為敵。”
“再次看到你?!?/p>
“微涼晨光里?!?/p>
“笑得很甜蜜?!?/p>
唱到這里,唐櫻的唇邊,也浮現出一抹極淺的笑。
那笑容,干凈,溫暖,像是清晨的第一縷陽光。
臺下。
前排的位置上,一個戴著眼鏡的女生,再也忍不住,捂著嘴,低低地哭了出來。
她的腦海里,浮現出一個穿著白襯衫的,干凈的少年。
那是她的初戀。
他們一起在圖書館占座,一起在深夜的操場上散步。
他會在每一個微涼的清晨,提著熱騰騰的豆漿和包子,等在她的宿舍樓下。
那個笑容,和歌里唱的,一模一樣。
只是后來……
后來,他們還是分開了。
他們終究,沒有敵得過時間,也沒有敵得過距離。
她以為自已已經忘了。
可這首歌,像一把鑰匙,輕易地就打開了她塵封已久的記憶。
原來,他一直都在。
在每一個,微涼的晨光里。
后臺的監視器前。
王主任的眼眶,也有些濕潤。
他想起了自已的大學時代。
那個時候,沒有手機,沒有網絡。
聯系全靠書信。
他和他的妻子,就是筆友。
一封封信,從北方的京城,寄到南方的水鄉。
信里,聊的是理想,是未來,是朦朧的,不敢宣之于口的愛意。
畢業后,他為了她,放棄了留校的機會,義無反顧地去了她的城市。
那個年代的愛情,很慢,很純粹。
一輩子,只夠愛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