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約儀式結束,香檳塔的泡沫還在升騰。
孫龍威端著酒杯,穿梭在祝賀他的人群中。
他感覺自已又活過來了。
他才是天奇的未來。
他要用這個項目,把所有失去的臉面,連本帶利地掙回來。
酒會持續到深夜。
孫龍威喝得酩酊大醉,被助理扶上車的時候,嘴里還在含糊不清地喊著。
“城西……我的……都是我的……”
……
另一邊,趙雅陪著唐櫻從周華安的錄音室出來,也坐上了回家的車。
《全球華人新秀歌唱大賽》選拔賽的曲目,已經請周華安做好編曲了,趙雅今天聽了,對這首歌非常有信心。
二人心情都相當不錯。
趙雅看著唐櫻的側臉,終于忍不住了。
“那塊地,到底有什么問題?”
她壓低了聲音,像是怕被司機聽見。
“從你讓我找老九開始,我就覺得不對勁?!?/p>
“你設了這么大一個局,不惜動用我壓箱底的人脈?!?/p>
“就為了把那塊地賣給孫龍威?!?/p>
“現在他已經上鉤了,你總可以告訴我實話了吧?”
趙雅一口氣問完,胸口微微起伏。
她盯著唐櫻,不放過她臉上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
唐櫻緩緩轉過頭來。
車廂內的光線很暗,只有路燈的光影在她臉上流轉。
她輕輕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顆驚雷,在趙雅耳邊炸響。
“那地下面,是亂葬崗?!?/p>
趙雅的大腦,空白了三秒鐘。
亂……亂葬崗?
開什么玩笑!
“不可能!”她下意識地反駁,“絕對不可能!”
“紅星機械廠當年建廠的時候,也挖過地基,怎么什么都沒發現?”
“如果真是亂葬崗,早就該傳開了?!?/p>
趙雅覺得自已像是聽到了天方夜譚。
這種事情,怎么可能瞞得過那么多年?
唐櫻對她的反應,一點也不意外。
“雅姐,你忘了紅星機械廠是做什么的?”
趙雅一愣。
“它只是個單層的廠房,地基需要挖多深?”
“最多幾米,也就夠了?!?/p>
“可孫龍威要建什么?”
“他要建的是京城最頂級的豪宅區,甚至可能有超高層的地標建筑?!?/p>
“那種樓,地基要打多深?幾十米?上百米?甚至更深?”
唐櫻看著趙雅,一字一句地說道。
“他們一定會挖到的?!?/p>
車廂里寂靜。
趙雅感覺自已的后背,竄起一股涼氣。
她看著唐櫻,這個念頭在她腦海里盤旋不去。
她是怎么知道的?
這太匪夷所思了。
這種連幾十年前建廠的人都不知道的秘密,她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女孩子,怎么可能知道得這么清楚?
“你……”趙雅的聲音有些干澀,“你怎么會知道這些?”
唐櫻收回視線,重新看向窗外。
“我以前很喜歡看一些雜書。”
“有一次,在一本京城地方地理志的殘本里,看到過一段記載?!?/p>
“說城西那片地方,以前是某朝的刑場,后來又鬧過瘟疫,死了很多人,官府為了省事,都就地掩埋了?!?/p>
“那本書很冷門,我當時也就是隨便翻翻,沒想到今天能用上。”
這個借口,唐櫻早就想好了。
聽起來天衣無縫。
趙雅沒有再懷疑。
唐櫻的博學,她早就領教過。
那些信手拈來的詩詞典故,對歷史和市場的深刻洞見,都不是憑空出現的。
如果不是博覽群書,根本不可能有這樣的積累。
只是……
趙雅的心里,還是有些發毛。
打了個寒顫,再也說不出話來。
自已面前這個看起來柔弱無害的女孩,骨子里藏著怎樣的狠戾與決絕。
她是一把出鞘的利劍。
不傷人則已。
一傷人,必見血封喉。
車子停在了唐櫻的公寓樓下。
“早點休息,雅姐?!碧茩淹崎_車門。
“嗯,你也是。”
看著唐櫻走進樓道的身影,趙雅長長地嘆了口氣。
她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老九,事情辦得不錯。”
“尾款明天打給你。”
掛了電話,趙雅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亂葬崗?
天奇的氣運算是絕了,先是不知道惹了哪號人物,這回又惹上唐櫻。
想到孫龍威在會所門口那副囂張跋扈、不可一世的嘴臉。
趙雅忽然覺得有點想笑。
真是,太可笑了。
她甚至能想象得出,當地基打下去,挖出第一具白骨時,孫龍威臉上會是怎樣精彩的表情。
從天堂到地獄,恐怕也不過如此。
……
第二天一早。
天奇集團的會議室里,氣氛熱烈。
孫龍威站在投影幕布前,意氣風發。
“城西的項目,我親自掛帥!”
“工程部,三天之內,所有設備、人員必須全部進場!”
“宣傳部,現在就開始預熱!我要讓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們天奇,要在城西,再造一個神話!”
他大手一揮,唾沫橫飛。
下面的人,紛紛鼓掌叫好。
只有財務總監和幾個老成持重的高管,眉頭緊鎖,憂心忡忡。
這么大的項目,連詳細的地質勘探都沒做,就這么倉促上馬,風險太大了。
可現在,孫龍威正在興頭上,誰敢去潑這盆冷水?
“孫少,是不是先讓勘探隊……”一個副總小心翼翼地開口。
“勘探什么?”孫龍威眼睛一瞪,“現在最重要的是時間!是速度!”
“城南丟掉的進度,我們要在城西,加倍搶回來!”
“誰要是敢拖我的后腿,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孫龍威一拍桌子,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散會后,一道道指令,從天奇大廈發出。
推土機、挖掘機、工程車,浩浩蕩蕩地開進了紅星機械廠那片荒廢已久的土地。
幾百名工人,也在第一時間集結到位。
開工儀式搞得異常隆重。
孫龍威親自到場,剪彩,講話,接受記者的采訪。
他站在高高的主席臺上,看著下面忙碌的工地,聽著機器的轟鳴,感覺自已就是掌控一切的王。
他甚至已經開始盤算,等樓盤建好后,要留哪一棟的頂層給自已。
儀式結束,孫龍威沒有離開。
他要親眼看著,這片土地,挖下第一鏟土。
這是屬于他的勝利,他的功勛。
一臺巨大的挖掘機,在指揮員的口令下,緩緩啟動。
鋼鐵的履帶,碾過干枯的雜草。
巨大的機械臂,高高揚起。
然后,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狠狠地挖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