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硯初幾乎是踏著暮色進了門,誰知剛回院子,迎頭就撞上幾個臉生之人;他一眼便瞧見對方身著宮裝,當下已經明白幾分,心里只覺得惡心。
眉眼間頓時變得冷凝,沖著李媽媽道:“媽媽,什么阿貓阿狗都能進我的院子不成!”
李媽媽身為乳母如何不清楚二郎心中所想,此刻雖是沖她說,實際是在對宮里來人說的,在那些嬤嬤即將發火之際,立刻上前幾步,“二郎,這二位是宮里來的嬤嬤,她們奉命送試婚宮女的。”
那幾名嬤嬤立即清了清嗓子,朝封硯初行了一禮,然后說道:“駙馬,奴婢是奉了……”
話音未完,就被封硯初抬手打斷,“好了,不要再說了!我只有一句話,你們從哪來,回哪去!況且,我還并未與你們平安公主成婚,以后記得叫我封二郎君!”
“你!”這幾人萬萬沒想到會碰見這種情況。
若是旁人家,肯定會對她們這些嬤嬤禮遇有加,可今日遇上封二郎君,對方別說禮遇,還沒張嘴就直接開始趕人了。
封硯初眼見幾人依舊未動,厲聲朝著院中下人道:“愣著做什么?還不將人請出去!”
雪香聞言立即上前,作出請的動作,“二位嬤嬤,今日我家郎君心情不佳,招待不周,實在抱歉。”
李媽媽不知何時已經捧出一個荷包遞上去,“這是一些辛苦費,今日天色已晚,宮門也已經落鎖,諸位且先在侯府住下。”
那兩個嬤嬤臉色并不好看,拿過荷包,帶著試婚宮女,由雪香引著出去。
過了好一會兒,李媽媽端著一碗醒酒湯進來,神色中滿是擔心,“二郎,喝些醒酒湯吧。”
封硯初扶著額頭,閉眼靠在榻上,心情被那些人弄的有些差,直到聽見李媽媽的聲音這才睜眼起身,“勞煩媽媽費心了。”說著端起醒酒湯一飲而盡。
李媽媽接過空了的碗,一時之間有些躊躇,最終還是帶著猶豫的口吻關心,“二郎,你沒事吧?”
封硯初臉上擠出一絲笑,“媽媽別擔心,我好好的。”
李媽媽嘆道:“按理說這話原不該我來講,只是……二郎,那些人畢竟是宮里派來的,若回去添油加醋的胡說,會不會耽擱你的事情?不然裝裝樣子,面上過得去即可。”
封硯初清楚,這段時日因為自已要尚平安公主的時間越發近了,李媽媽見他雖然面上不顯,但明顯心里很厭惡。
“不妨事,我心中有數。若這番添油加醋能讓我不用娶平安公主,我巴不得她們多說些才好,可惜是已成定局,無可更改。”
李媽媽聽了這話不由一嘆,她原本還想著將來主母進門,還不知道會不會繼續用自已呢。如今倒好,恐怕二郎還不放心將事情交給公主呢。
“你這么說,我便放心了。”說完端著碗出去了。
封簡寧今夜休息在大娘子處,兩人正在泡腳,就見半夏進來,在大娘子邊上耳語了幾句。
只見大娘子先是瞥了一眼夫君,然后驚訝道:“此事當真?”
半夏點了點頭,“當真,奴婢特意問了的。”
封簡寧一開始有些疑惑,隨即想到今夜即將發生的事情,問道:“悄悄說什么呢?莫不是二郎那里出了什么幺蛾子?”
大娘子揮退半夏,沉重的嘆了一口氣,“真叫你說找了,二郎將宮里派來的嬤嬤和試婚宮女趕走了!”
“什么?”封簡寧知道兒子不滿意這樁婚事,但他更擔心別的,皺眉問道:“莫不是二郎的身體有什么隱疾?”
大娘子一聽這話,白了夫君一眼,沒好氣道:“胡說什么呢?二郎身體好好的!”
封簡寧這才松了一口氣,“那就好,那就好。”隨即吐槽著,“不過一個試婚宮女罷了,有什么可拒絕的。”
大娘子無語的看向對方,“二郎的性子你還不了解,一旦厭惡某個人、某件事,那是連看都不想看的,更別提沾上。再說這樁個賜婚,本就是強行壓在他頭上的,你還不了解他?讓他往西,偏要往東,看著和氣,可自小幾個孩子里頭,就數二郎的性子最倔。”
其實不過是一個試婚宮女罷了,封簡寧并不擔心因此得罪宮里,只要面上糊弄住就行。良久,也只嘆道:“罷了,隨他去吧。”
次日,兩名嬤嬤回到宮里,便將事情的經過全說了,里頭還帶了些自已的見解。
淑和太妃聽后心越發沉了,其實她和陛下都沒想到,封二郎對賜婚一事的意見這么大,若如此,她當初便會極力說服陛下,打消此念。
可事到如今,圣旨已下。眼見著就到成婚之期,無可更改,也只能硬著頭皮認了,大不了不過幾年,找個時機和離。
“母妃!你聽聽,他封硯初壓根沒將這樁婚事放在心上,如今就敢下女兒的面子,以后指不定怎么著呢!”平安公主搖著淑和太妃的胳膊,氣呼呼的抱怨著。
淑和太妃看向咋咋呼呼的女兒,沒好氣道:“這不是還沒成婚呢嗎?你自已就先怯了?你們二人沒相處過,互相不知道彼此的脾性,再加上封二郎心中本不情愿,自然心有隔閡。”
“成婚后,相處相處也許就好了。等再過幾年,孩子一生,他肯定會與你安安生生的過日子。實在過不到一起也無妨,你待在你的公主府,他便待在武安侯府,先忍上幾年,然后再找機會和離。”
“當真?”平安公主抬眼問道。
淑和太妃點了點女兒的額頭,“你呀,當然是真的。你乃大晟公主,斷沒有屈就的道理,處的來就處,處不來你自已在公主府過自已的,兩人連面都不用見。”
平安公主這下滿意了,撒嬌道:“謝謝母妃,若真處不來,你可要幫女兒說一說,好早日和離。”
淑和太妃突然想起一件事,叮囑著,“只一點,即使感情再差,只要你一日頂著封二郎妻子的身份,就一日不許胡來。那個人最是睚眥必報,你若是在外頭讓他臉上下不來,他多的是辦法治你。”
“怕他?”顯然平安公主并未將話放在心上。
淑和太妃拉過女兒,盯著對方的眼睛,認真道:“母妃也是前幾日才得知。安懷部入侵襲擾大晟,寒州軍之所以傷亡不大,除了指揮得當之外,就是因封二郎本人不僅會醫術,還給士兵提供了藥方。”
“而且他長姐錯嫁,那徐三郎之前一直好好的,他姐姐嫁進去不到半年人就癱了,就連御醫都說是徐三郎貪杯導致的,可母妃總覺得另有隱情!若真是那封二郎干的,可見此人心機之深。”
平安公主原本還不在意,聽了這話,心里不禁打了一個寒顫,“難道就沒人懷疑他嗎?”
淑和太妃冷笑一聲,“這就是他的厲害之處!并無人疑心,因為那徐三郎確實飲酒無度,所以,即使相處不來,你也要有分寸。”
其實她更擔心兩人關系不和,女兒萬一耐不住寂寞偷偷養面首。要真到那時候,只怕女兒就是死了,也沒人懷疑那個枕邊之人。
淑和太妃雖然說的隱晦,但平安公主聽出暗含的意思,點頭應道:“女兒都聽母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