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悟大師帶著小徒弟回到臨時住處。
門一關,那副高深莫測的和善面孔便垮了下來。
他一把推搡在小和尚肩頭,壓低聲音斥道:
“你怎么回事?誰讓你亂改詞的?說的那些云山霧罩的東西,我一句都聽不懂!幸好謝家沒追究,還給了物資...”
他掂了掂手里基地物資兌換卡,臉色稍緩,但語氣依舊不滿,“下次,給我老老實實按之前背好的說,別自作聰明,萬一露了餡,咱們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謝家交代不準亂說,咱們都記住,省的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招搖撞騙那么多年沒有落馬,就是嘴巴夠嚴。
小和尚被推得趔趄一下,低著頭,聲音含糊:“知道了,師傅。”
明悟大師不耐煩地揮揮手。
轉身打開冰箱,摸出兩個雞腿,狼吞虎咽吃完。
打了個滿是油膩味的飽嗝,便趿拉著鞋回自已房間補覺去了。
小和尚也默默走回隔壁房間,輕輕合上門。
房門鎖舌扣上的輕響過后,原本低眉順眼的小和尚,身體忽然幾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
隨即,所有細微的動作和呼吸都停滯了。
如同一尊被驟然抽走靈魂的泥塑,靜靜地立在房間中央的陰影里。
緊接著,兩道截然不同的機械音,在他空茫的“意識”深處響起。
一道偏于中性,音質平穩,帶著歷經事務的沉緩。
另一道則明顯稚嫩,甚至帶著點未褪盡的小奶音。
成熟聲音:『這次數據偏差,我已幫你做了臨時修正。記住,目標對象鎖定錯誤是嚴重失誤,下不為例。』
小奶音:『老師對不起...我、沒仔細看資料...可我怎么會知道,原書作者竟然會寫自已小說的同人文?』
成熟聲音:『我根據時間線整理,原書沒火,作者才寫了同人文,把顧向晚和林苒身份顛倒,顧向晚變成了主角,把林苒變成了惡毒女配。』
小奶音:『我現在確定了:《末世玫瑰》是原小說!才是這個世界!而《末世團寵:基地大佬狠狠愛》是同人文,我搞錯了,嗚嗚嗚...我竟然將同人文定位成世界錨點...』
它當時做任務的時候,分心打游戲,所以只看到故事人物中有林苒的名字,沒注意核對書名,結果釀成大錯!
如果再給他一次機會,它一定會認真對待,絕不再犯!
成熟聲音:『顧向晚的“重生”異常,是否與你之前的操作失誤有關?我需要確認。』
小奶音(急切):『真的不是我!我發誓沒有進行過非法時間線干預!老師,那現在怎么辦?要不要啟動...清除程序,殺了顧向晚?』
成熟聲音:『我們沒有直接干預權限,更禁止非法抹除。之前,將林苒的靈魂暫時抽離,投放到低維世界進行溫養修復,已是極限操作。若在這個世界采取更明顯的行動,極有可能觸發“主系統”的底層監測協議,后果你我都清楚。』
小奶音(帶著恐懼的顫音):『老師...我不想被修正官強制抹殺...』
成熟聲音:『那就嚴格遵守觀測守則,維持當前世界線的基本穩定。』
小奶音:『可世界線已經嚴重偏離了!女主角林苒沒有與男主周妄野產生情感鏈接,反而和關鍵配角謝裴燼建立了深度羈絆...這怎么辦?』
成熟聲音(似乎嘆了口氣):『能怎么辦?維持現狀。』
小奶音(困惑):『您在謝家時,為什么要強調林苒與謝裴燼命運相連?為什么不直接指出林苒與周妄野才是“正緣”,那樣不就能把劇情拉回正軌了嗎?』
成熟聲音:『你對人類情感的復雜性認知不足。』
成熟聲音(轉為凝重):『另外,那個謝裴燼,在謝家曾用高階精神力探查這具載體。當時我幾乎動用了全部隱匿協議,才勉強屏蔽了我們的核心數據流。幸好我們是無機質系統,沒有生物情感波動,否則絕無可能瞞過他。』
成熟聲音:『以他的進化速度,一旦突破六級閾值,我們的常規隱匿手段很可能失效。屆時,必須提前轉移載體。』
成熟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謹慎”):『我擔心,如果當時強行宣稱林苒與周妄野是“正緣”...以那人表現出的控制欲和行事風格,恐怕會立刻對我們產生毀滅性懷疑。不必等“主系統”發現,他就會先動手“清除”異常。』
小奶音(茫然):『那...現在到底該怎么辦?』
成熟聲音(似乎進行了一次快速數據推演):『不必過度焦慮。這是一部以女性視角為核心的敘事作品,只要核心女主角林苒的存在本身保持穩定,敘事邏輯能夠自洽,具體與哪位男性角色建立主要情感聯結,屬于可容許的偏差范圍。』
小奶音(將信將疑):『老師,真的嗎?』
成熟聲音(平靜):『假的。』
『真實情況是,女主角林苒和關鍵配角謝裴燼均已出現“覺醒”跡象,他們不再是嚴格遵循初始設定的“紙片人”,擁有了自主意識與選擇權。但只要最終的世界線收束點,即女主角的核心命運軌跡與原始大綱的關鍵節點大致吻合,我們的觀測任務就不算徹底失敗,“主系統”便不會輕易啟動深度審查。』
小奶音(緊張):『可...可我學過的《異常世界線管理守則》里說,書中角色一旦覺醒,極易引起系統觀測者注意和介入啊!』
成熟聲音(壓低,如同耳語):『前提是,他們的“覺醒”沒有被主系統監測到。只要他們自已懂得隱藏,我們也幫忙遮掩...』
這,也是它默許甚至促成“更換男主”這一事實的原因之一。
那個謝裴燼顯然已經“覺醒”,且智商與能力均屬上乘,必然會盡力隱藏自身異常,避免引來更高層面的關注。
它甚至隱隱懷疑,顧向晚身上那明顯不自然的“重生”與“劇情認知”植入,會不會本身就是觀測者拋出的一個試探性誘餌。
用以檢測,這本書中世界是否存在異常覺醒者。
或者...就是為了測試它身邊這個懵懂的學生是否犯了錯。
但這些更深層的疑慮與風險推演,它不打算現在就告訴這個尚且稚嫩、容易慌亂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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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裴燼回到四樓書房,閉目片刻,才緩緩舒出一口長氣。
那小姑娘...膽子是越發大了。
“謝玉,派去盯著那小和尚的人,有什么發現?”
他總覺得那少年僧人有些說不出的古怪。
腦海里的氣息過分“干凈”了,干凈得不似活人。
即便真是六根清凈的出家之人,思緒深處也總該有些屬于人類的、微妙的波動或雜念。
可那少年給他的感覺...更像一臺精密卻空洞的機器。
謝玉的聲音很快傳來:“他們回到落腳處后,一直閉門不出,未見與外人接觸。只是在剛離開謝家時,妄野少爺曾攔下他們問過話。”
謝裴燼眼神微凝:“那他豈不是已經知道,小林苒就是林苒了?”
這話聽著有些繞,謝玉卻立刻明白了其中關竅——關于林苒身份的核心真相,目前除了謝家寥寥數人,就只有那個能一語道破“歸途”的小和尚知曉。
至于那胖和尚,不過是個裝神弄鬼的幌子。
“我沒有阻止小和尚與妄野少爺交談,”謝玉語氣平穩地解釋,“屬下認為,若讓妄野少爺繼續誤解大小姐的身份,因此做出過激行為,反而對大小姐更為不利。”
“你做得對。”謝裴燼肯定道,隨即問,“他什么反應?”
謝玉沉默了一瞬,似乎在選擇最恰當的措辭,最終只吐出四個字:“面如死灰。”
謝裴燼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很好。
“繼續盯緊那個小和尚。”他吩咐道,聲音里聽不出情緒,“有任何異常,立刻報我。”
“是,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