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裴燼的目光落回林苒臉上,眼底的冷意被一層更深的憂慮悄然覆蓋。
他握住她的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她無名指上那枚冰涼的戒指。
『首先,‘它’的核心意圖,是讓你按照《末世玫瑰》的劇情,和周妄野在一起。我們之間的關(guān)系,是當前最明確的“違規(guī)點”。』
他聲音低沉,帶著剖析事實的冷靜,『所以,寶貝,我們的關(guān)系,會成為‘它’首要的“修正”目標。』
林苒立刻反握住他的手,用力收緊:『我不會離開你。』
『我知道。』謝裴燼將她往懷里更深地帶了帶,下頜抵著她的發(fā)頂,聲音里透著不容動搖的決心,『所以我們得更快,想得更周全。’
他停頓片刻,說出了那個思慮已久的方案:
『白天求婚被打斷,未必是壞事。反而給了我們一個緩沖和觀察的間隙。接下來一段時間,我需要...適當和你保持距離。’
林苒身體一僵,猛地抬頭:『什么?』
『別急,聽我說完。』謝裴燼輕輕按住她的唇,眼神冷靜得近乎銳利,『這是做給‘它’看的。我需要觀察,當‘它’認為我們之間出現(xiàn)裂痕,劇情有“回歸正軌”的可能時,下一步會如何動作。周妄野會怎么做,‘它’是否還會投放新的變量。』
他繼續(xù)梳理:『另外,顧向晚這件事也必須了結(jié)。按照“劇情”,她應該死在周妄野和周易安手里。我們之前有所顧忌,留了她一命,現(xiàn)在看來,該收網(wǎng)了。只是...該如何設(shè)局,才能讓周氏兄弟“順理成章”地動手?’
林苒已經(jīng)聽明白了他的思路。
她忽然眨了眨眼,神情放松下來:『這個簡單,直接跟周妄野說就行。』
謝裴燼微微一怔:『?』
林苒沒再多解釋,直接動用異能,將一道溫和卻不容抗拒的念力刺入周妄野的意識深處,將他強行喚醒。
周妄野睫毛顫動,緩緩睜開眼。
視線尚未完全聚焦,便先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林苒。
心頭剛掠過一絲模糊的欣喜,隨即發(fā)現(xiàn)自已正狼狽地躺在地上。
而他的小舅舅謝裴燼,正姿態(tài)親密地將林苒擁在懷中。
他撐著地面站起身,習慣性地拍打著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塵,整理略微凌亂的衣襟。
這是刻在骨子里的教養(yǎng)與矜持。
然而林苒根本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她看著他,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我要你去殺了顧向晚。”
周妄野先是一愣,隨即眼底竟掠過一絲近乎扭曲的亮光——林苒又對他提要求了!
——還是讓他去殺顧向晚!
在他的認知里,他和林苒之所以走到今天這步田地,顧向晚是關(guān)鍵的“罪魁禍首”。
如果不是顧向晚在徐市港口設(shè)計陷害林苒,林苒就不會生他的氣,不會疏遠他,更不會...愛上小舅舅。
“好。”他幾乎是毫不猶豫地應下,聲音里甚至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亢奮。
林苒語氣不變,補充道:“我還有一個要求。必須帶著周易安一起,并且,你們兩人要親自動手。”
周妄野眉頭微蹙,一時無法理解這個附加條件。
但十幾年來養(yǎng)成的、幾乎形成條件反射的慣性,讓他脫口而出:“好。只要你別鬧。”
他甚至沒去細想為什么謝裴燼會在這里,自已為何躺在地上,此刻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殺了顧向晚。
在他上輩子的回憶里,那天,他殺了顧向晚為林苒出氣,林苒高興的主動拉他進房間,。
那天,林苒整個人都是軟的。
仿佛只要殺了顧向晚,一切就能撥亂反正,回到“正確”的軌道。
周妄野不再多問,轉(zhuǎn)身就朝書房外沖去,背影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急切。
林苒在他身后,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四個小時后,顧向晚會在京市基地外六號檢查站附近出現(xiàn)。”
那地點,恰好與周妄野記憶中顧向晚殞命的位置重合。
直到周妄野的身影消失在門外,謝裴燼才收回視線,目光復雜地落在林苒臉上,語氣里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嘆服:“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讓他這么...聽話?”
——跟訓狗似的。
林苒聳聳肩,臉上沒有絲毫赧然:“達到目的不就好了。”
穿到“現(xiàn)代社會”之前,她就是一個胡攪蠻纏、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驕縱大小姐。
周妄野被她鬧怕了,磨得沒了脾氣,久而久之便明白一個道理——與其最后被她鬧得天翻地覆再被迫妥協(xié),不如一開始就答應。
十幾年下來,這幾乎成了他應對她的條件反射。
謝裴燼看著她理所當然的神情,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連他這個“情敵”,此刻都對周妄野生出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同情。
這時,桌上的手機屏幕忽然亮起,是謝玉打來的電話。
“先生,顧向晚醒了。”謝玉的聲音從聽筒傳來,帶著一貫的冷靜,“她一直在鬧,吵著要見妄野少爺。”
“我們讓實驗室給她做了全面檢查。她的腦電波呈現(xiàn)異常模式,類似失憶患者的波形。醫(yī)療組證實,她的確出現(xiàn)了記憶缺失,并非偽裝。”
“根據(jù)她自已的描述,她的記憶停留在末世降臨初期,她和妄野少爺一行人在徐市收集物資的階段,之后的經(jīng)歷一片空白。”
林苒與謝裴燼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判斷——‘它’又出手了。
一個已經(jīng)被判定腦死亡的人,竟能恢復如常,重新“醒來”。
看來,之前被植入顧向晚腦中的“圣母”記憶已被‘它’再次篡改。
這次“重啟”后,她恐怕又變回了最初那個善于偽裝的顧向晚。
——太可怕了。
根本不能用常理和邏輯來推斷‘它’。
謝裴燼對著電話問:“她的異能呢?”
謝玉回答:“很奇怪。她的異能核明明已被徹底摧毀,但現(xiàn)在,她重新覺醒了空間系異能。”
“此外,顧向晚似乎對謝家人表現(xiàn)得異常信任,完全沒有隱藏異能的打算,甚至……很善于表現(xiàn)自已。言語間多次暗示,她與妄野少爺關(guān)系匪淺。”
謝裴燼眼神一冷:“給她注射足量的異能抑制劑,等我過來。”
掛斷電話,林苒靠在他肩頭,用意識交流:『這次,‘它’又把顧向晚推出來,是因為什么?不會又是因為你求婚吧?』
謝裴燼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更準確地說,是因為我求婚,而你說出口‘我愿意’三個字,甚至伸出了手。』
他轉(zhuǎn)過臉,看著林苒近在咫尺的眼睛,意念平靜地傳遞著一個冰冷的事實:
『寶貝,在‘它’的認知里,你才是這個世界的女主角。你的意愿和選擇,才是關(guān)鍵。而我...恐怕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配角”。』
林苒最受不了謝裴燼這副委屈的樣子。
她立刻伸手捧住他的臉,強迫他看著自已,意念清晰又急切地傳遞過去:『你才不是什么無足輕重的人!你是我的男主角,是我選擇的命定之人,是我的...老公。』
最后兩個字,她幾乎是帶著點賭氣般的篤定喊出來的。
謝裴燼的思緒正沉在那冰冷的推演中,被她這直白又親昵的稱呼猛地一撞。
他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看著她一張一合的唇,耳邊那些關(guān)于“劇情”、“規(guī)則”、“它”的紛雜分析瞬間褪去,只余下兩個字音在腦海中不斷回蕩、放大——
老公...
老公......
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