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張陽青頭也不回地朝著礦洞深處走去,步伐從容。
剛才發生的殺人與震懾,不過是拂去衣角的一粒塵埃,根本不值一提。
他的身影很快便融入那片更加幽深、連礦燈光暈都顯得力不從心的黑暗之中,只留下身后一地狼藉的尸體和一群心神劇震的礦工。
可是,“等三個小時”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真的只是隨口一說嗎?
當然不是。
這里面藏著張陽青對人心、對局勢、對底層邏輯的洞悉和運用。
要知道,這里的礦工,每一次下礦,都必須帶回一定數量或價值的礦石,這是青桐家族定下的鐵律,也是他們賴以生存的基礎。
說通俗點,換取那點可憐的“飯團”和水。
空手而歸,輕則餓肚子,重則遭受鞭打、克扣甚至更嚴厲的懲罰。
張陽青讓鷹眼礦工在原地“等三個小時”,就意味著鷹眼在這寶貴的、用來尋找礦石保命的時間內,將一無所獲。
這幾乎是斷了他回去交差的常規后路。
你想跟我?可以,我給你機會。
但你也得拿出“誠意”。
你下注,可不是動動嘴皮子就行。
你是在賭,那不如賭大一點!
賭上你接下來一段時間的生存保障,甚至賭上你的命!看你敢不敢跟!
我可不帶你們進去,也不會像個仁慈的領袖一樣,慢慢展示能力、培養感情、讓你們心悅誠服地追隨。
因為你們不是那個機緣巧合被我救下、并肩走過一段路的老礦工,我們之間沒有那份“深厚”的友誼基礎和救命之恩的紐帶。
你擺明了就是個見風使舵、趨炎附勢的小人,那我也不跟你玩什么以德服人、禮賢下士的君子把戲。
想要憑幾句漂亮話,就得到我的庇護和指引?這怎么可能。
要知道,不是我張陽青需要你們這些累贅,而是我心情不錯,給你們一個可能改變命運的機會。
要不要,看你們自己。
這就是張陽青的潛臺詞。
他根本無需說出口,行動和條件本身,已經說明了一切。
鷹眼礦工不傻,相反,他精于算計。
張陽青剛走,他就立刻想明白了其中的利害關系。
三個小時不挖礦?回去拿什么交差?
恐怕連那點難以下咽的飯團和水都領不到,接下來幾天怎么熬?
萬一監工追查起來后果不堪設想!
他的臉色變幻不定,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賭博的刺激和現實的殘酷交織在一起,讓他心亂如麻。
此刻,現場除了他和那兩具逐漸冰冷的尸體,還有五十多個礦工,大多臉色蒼白,眼神驚惶,不知所措地聚在一起。
他們既不敢像鷹眼那樣主動去追隨那個可怕的殺神,也不敢立刻散開去采礦。
誰知道那位殺神回來會不會怪罪?
有幾個平時和鷹眼還算熟悉的礦工,小心翼翼地湊過來,壓低聲音問道:“哥,咱們現在怎么辦?真要在這里等三個小時嗎?”
顯然,張陽青展現出的恐怖實力,已經讓一些人動搖了。
或許跟著這樣的強者,真的能改變命運?
但代價太大了,要用接下來可能挨餓受罰,甚至更糟的風險去賭一個虛無縹緲的“不一樣的風景”?
鷹眼礦工看著他們猶豫恐懼的臉,內心也在激烈掙扎。
他是個小人,善于鉆營,但他更是個在底層掙扎了多年的“聰明人”。
他見過太多所謂的希望最后變成更大的絕望,也見過那些敢于豁出去賭一把的人,要么死得悄無聲息,要么真的爬了上去。
他想起張陽青那平淡卻充滿力量的眼神,想起對方輕描淡寫就解決了一個解除限制的核心弟子。
那份從容和強大,是他從未在任何礦工,甚至普通青桐家族成員身上見過的。
媽的!賭了!
鷹眼礦工猛地一咬牙,臉上的猶豫被一股豁出去的狠厲取代。他深吸一口氣,故意提高了聲音,既是說給那幾個問話的礦工聽,也是說給周圍所有豎起耳朵的人聽:
“怎么辦?媽的,有大哥那樣的本事照顧,咱們怕什么?你們看看地上這位!”
他踢了踢肌肉男的尸體。
“青桐家族的核心弟子!恢復了實力!怎么樣?還不是被大哥像宰雞一樣宰了!咱們這些爛命一條的礦工,還有什么好怕的?!”
他先是用眼前的鐵證,再度強調了張陽青深不可測的實力,擊潰眾人的僥幸和疑慮。
接著,他話鋒一轉,聲音里帶上了一種煽動性的悲憤:“再說了,你們就真愿意一輩子待在這個鬼地方,像老鼠一樣挖礦,吃著豬狗不如的東西,哪天不小心就死在哪個犄角旮旯,連個收尸的人都沒有?!”
這句話戳中了許多底層礦工內心深處最麻木也最痛苦的地方。
誰愿意呢?不過是沒辦法,為了活著,一點點磨滅希望罷了。
情緒被調動起來,鷹眼礦工趁熱打鐵,開始描繪更加具體、更能激起共鳴的畫面:“有一次,監工讓我去青桐家族內堡外圍修葺房屋,我親眼看見!那些核心弟子、管事們吃完的剩菜剩飯,大魚大肉!就倒進泔水桶里!
旁邊拴著的看門狗吃的都比咱們好!他們寧可喂狗,倒掉,也從來沒想過施舍一點給我們這些快要餓死的礦工!你們說,這口氣,咽得下去嗎?!”
“槽,誰咽的下!”人群中,不知是誰,被這強烈的對比和屈辱感刺激,低吼了一聲。
隨即,更多壓抑的、不甘的附和聲響起。
鷹眼礦工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這些底層礦工,很多不像老礦工那樣心中還殘存著對“救世主”的遙遠幻想和改變世界的理想。
他們更現實,更卑微,最大的愿望可能就是吃飽一點,少挨點打,活得久一點。
而食物和尊嚴的被剝奪,是最能刺痛他們神經的。
看著群情逐漸激憤,鷹眼礦工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一張張或激動、或遲疑、或恐懼的臉,沉聲道:
“哥幾個,我也不強求,路是自己選的,我今天就把話撂這兒,我打算跟著大哥干了!我覺得大哥肯定有辦法帶我們走出不一樣的路!你們其他人,不愿意的,現在就可以散了,去找礦石,交你們的差,過你們原來的日子。”
他停頓了一下,眼神驟然變得兇狠,如同盯上獵物的毒蛇,一字一句地說道:“但是,有一點,今天這里發生的事情,誰敢說出去半個字,或者敢在背后使絆子,我第一個不放過他!到時候,別怪我翻臉不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