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長耀剛進楊德明的屋子里,就看見傻墩子捂著手脖子,噘著嘴生氣。
“老姑爺,你趕緊給她畫一個手表,這孩子從你走第二天到現在就一直這樣。
她娘怕你們來過禮,就尋思給她洗干凈點兒。
哪曾想她的寶貝手表不禁搓,幾下子就給搓沒了。”
楊德明看見救星一樣的拉著傻墩子的胳膊,給張長耀看。
“傻墩子,這手表不能一直戴,要戴幾天,讓它歇幾天。
以后你嫁給馬棚生,咱們兩家就離得近了,你啥時候想戴表就來找我。”
張長耀從上衣兜拿出來鋼筆,給傻墩子又畫了一塊手表。
幾個人牽著毛驢車去王鳳仙家,給傻墩子過大禮。
王鳳仙正在給箱子蓋上的神仙菩薩們上香磕頭。
起來轉身,看見張長耀身后的馬棚生一臉的嫌棄。
都說跟著鳳凰飛的一定是俊鳥,這個馬棚生站在張長耀身邊。
那就是高頭大馬和瘦瞎驢,別說是做對比。
只要是個女的,就是捎帶看他一眼,都不帶想看他第二眼。
“嬸子,這就是馬棚生,今天來給傻墩子過大禮。”
張長耀拎著馬棚生,把他推到自已身前。
“德明大哥,這孩子是趙秀蘭生的?你們不會是合起伙來騙我吧?
我王鳳仙給別人看事兒半輩子,也沒見過那個漂亮娘,能生出來這色貨。
人都說兒子隨娘,這是老輩兒傳下來的經驗。
他爹就是丑的看不得,只能影響閨女的長相。
能把兒子生的一點兒不隨娘,這個可能性不大。
搞不好他們家里頭有說道,這小子不會是撿來的吧?”
王鳳仙憑借著她閱人無數的經驗,扒拉著馬棚生。
讓他轉身,一雙眼睛在他的身上掃來掃去。
“王鳳仙,我看你又犯了老毛病,你是嫁閨女,又不是查戶口的。
你管他是生的還是撿來的,你要的東西和錢,人家都給你拿來就行唄?
你別管馬棚生是不是趙秀蘭生的,咱家嫁的是這個人,又不是他娘。
嫁給張家她就是張大嫂,嫁給李家就叫李夫人。
就是以后,馬棚生真不是趙秀蘭親生的兒子,又能咋滴?
只要他對咱家傻墩子好,他姓啥咱家傻墩子就跟著他姓啥。”
楊德明把王鳳仙扯到炕沿邊兒,不讓她端詳馬棚生。
“嬸子,我爹說的對,只要馬棚生不虐待咱家傻墩子,他是誰兒子那都不重要。”
張長耀在一旁打幫腔,懟了馬棚生一樣,讓他自已說句話。
“嬸子,我以后指定能對傻墩子好,我這個人老實,不太好說話,你就等著看我的表現。”
馬棚生半抬著頭,眼皮上撩,用本就不多的黑眼仁兒盯著王鳳仙看。
“哎!算了,依舊這樣了,你要是對傻墩子不好。
我也不會讓你們家過消停,你別忘了我是干啥的就行。”
王鳳仙回過身,又朝著箱蓋上的各路神仙拜了拜。
“嬸子,我娘說了這個月初六來接傻墩子。”
馬棚生瞟了一眼,看著手脖子樂的直晃腦袋的傻墩子。
“嬸子,去了婆家叫傻墩子不好聽,這孩子沒有大名兒嗎?”
張長耀看了傻墩子一眼,回頭問王鳳仙。
“有大名,叫胡秀兒,沒人叫過,都快忘了。”
王鳳仙摘下來掛在墻上的圍裙,挎在脖子上,去外屋準備煮飯。
“嬸子,我來做飯,你告訴我啥東西在哪兒就行。”
馬棚生跟著王鳳仙走出去,解開她的圍裙,拿下來,掛在自已的脖子上。
手腳麻利的掀開鍋蓋,找到水缸,蒯了一瓢水就開始刷鍋。
剛才還繃著臉的王鳳仙,頓時就樂的齜著牙,合不攏嘴。
一會兒給馬棚生燒火,一會兒給他拿米,拿菜。
幾個人吃完飯,張長耀和馬棚生趕著毛驢車往回走。
剛進家,就看見楊五妮哼著小曲從張木匠家回來。
看模樣就知道,這個媒保的沒咋費口舌。
侯九這小子破天荒的跪在廖智身邊兒給他揉胳膊、捶腿。
廖智給他講接下來要怎么做,還要他多看書。
“廖智大哥,從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再生爹、娘。
你讓我上東,我絕不上西,你讓我打狗,我絕不攆雞。
我一會兒就把長耀哥的書都抱我家去,只要有不會的字,我就來找你教我。”
侯九沒有了吊兒郎當的不羈樣兒,變得眼神清澈起來。
“小九,咋樣?苗雨說管不管鄭美芝和孩子?”
張長耀把棉手悶子拽下來,遞給楊五妮。
把手伸到炕上,放在最熱的炕頭,捂熱。
“長耀哥,苗雨主任說明天找個車拉著她來。
她說鄭美芝的事兒,她必須要管,別看計劃生育不讓多生。
虐待婦女和已經生下來的兒童也不行。”
侯九學著苗雨的口氣,指著張長耀,一副領導的做派。
“小九,苗雨不是壞人,你要抓住這次機會。
只要你和她在一起,她就不會再搞東搞西的。
這樣即是幫了你,也是救了她,對你們倆都有好處。”
張長耀嘆了口氣,看著地上的爆米花桶,皺起了眉頭。
“五妮,你把王嘎按了手印的條子拿給我。
他既然不留情面,我也沒有必要和他講兄弟情分。
既然魚已經死,網就必須要破,誰也別想只占便宜不吃虧。”
張長耀拎起大半桶爆米花,倒在炕上一半兒。
“張長耀,你要防著王嘎翻臉不認人,人為了利益臉都不如屁股。”
廖智看著炕上的爆米花,抓了一把放在嘴里,邊吃邊提醒他。
“廖智,你放心,我早就防著他這一手。
他不識字,到時候讓他自已找人看字據。
白字黑字,還有他自已按的手印,他想不承認也不行。
他不仁在先,我沒和他計較,現在他不義,背地里暗算我,我絕不能饒了他。”
楊五妮把紙條遞給張長耀,張長耀放進上衣兜里,拎著半桶爆米花就走。
“張長耀,我跟你去,王嘎要是敢打你,我就敲他腦袋。”
楊五妮趕緊扎頭巾子,拎著外屋地下一根折了的鎬把,就要去保護張長耀。
“老叔,你趕緊把五妮拉回來,要不然你就跟著去。
五妮下黑手,別一下子把王嘎打死,搞出人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