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她去?!鼻匾暗穆曇繇懫穑粠б唤z波瀾,卻有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高鎧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蘇棠走到那具尸體前,停下了腳步。
這是一具比較“新鮮”的尸體,身上穿著邊境巡邏兵的制式軍服,只是肩章和領章都被扯掉了。尸體還沒有完全風干,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紫色,上面布滿了尸斑。
蘇棠蹲下身,從戰術背包里取出一副醫用手套,仔細地戴上。
這個動作,在這個陰森詭異的環境下,顯得格格不入,卻又透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專業。
她先是檢查了尸體的頸部,那里有一道深深的勒痕。然后,她又輕輕地翻開了尸體的眼皮,看了看瞳孔。最后,她的手指,落在了尸體的胸口位置。
那里有一個小小的、不起眼的彈孔。
傷口周圍的衣服,已經被血染成了黑褐色。
蘇棠的動作很輕,她用兩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從那個彈孔里,夾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枚已經變形的彈頭。
她將彈頭放在手心,仔細地端詳著。
陽光無法穿透濃霧,但蘇棠的眼睛,卻像最高精度的掃描儀。她清楚地看到,在那枚黃銅色的彈頭底部,刻著一個極其微小的、幾乎無法用肉眼分辨的特殊花紋。
那是一只蝎子。
一只翹著尾巴,栩栩如生的蝎子。
“毒蝎……”蘇棠的嘴里,輕輕吐出了兩個字。
“你說什么?”高鎧沒聽清,湊近了一步追問。
蘇棠沒有看他,目光依然停留在那枚小小的彈頭上。她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已無關的事實:“這是毒蝎小隊的標記。他們習慣在每一顆自已射出的子彈上,留下這個記號?!?/p>
她站起身,將那枚還帶著血溫的彈頭,用一塊干凈的紗布包好,放進證物袋里。
“這不是簡單的殺戮。”蘇棠環視著這滿樹的“收藏品”,語氣里聽不出一絲情緒,“這些尸體,都被精心處理過。你們看最上面那幾具,風干得非常徹底,應該是用某種特殊的藥水浸泡過,防止腐爛。這是一種儀式,也是一種心理戰?!?/p>
她頓了頓,抬手指了指樹上另外一具同樣穿著巡邏兵制服的尸體。
“他和我們腳下這位一樣,都是‘新鮮’的。我檢查過了,尸體還有余溫,死亡時間不超過六個小時。也就是說,就在我們翻越懸崖的時候,我們的兩名巡邏兵同志,在這里遇害了。”
這句話,像一桶冰水,兜頭澆在了每個人的心上。
六個小時前。
就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
他們的戰友,被用這種殘忍到極致的方式殺害,然后像牲口一樣,被掛在了這里。
“操!”鐵山那雙銅鈴大的眼睛瞬間紅了,他猛地一拳砸在旁邊一棵樹的樹干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樹干劇烈地晃動,落下了幾片枯葉。
“老子要宰了這幫狗娘養的!現在就去!”他咆哮著,轉身就要往山谷深處沖。
“站?。 鼻匾暗暮戎孤暎缤坏荔@雷,在鐵山耳邊炸響。
鐵山的身形一僵,他猛地回頭,布滿血絲的眼睛瞪著秦野:“秦教官!你還攔著我?我們的同志就死在這里!被這幫畜生這么侮辱!這口氣你能咽下去?”
“我咽不下去?!鼻匾暗穆曇?,比谷底的霧氣還要冷,“但你現在這樣沖過去,除了送死,變成這棵樹上新的裝飾品,還有什么用?”
“我……”鐵山被噎得說不出話來,他當然知道秦野說的是對的,可胸中那股熊熊燃燒的怒火,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焚燒殆盡。
“敵人這么做,就是為了激怒我們?!碧K棠接過了話頭,她的聲音,像一股清泉,澆熄了眾人心中即將失控的火焰,“一個憤怒的士兵,和一頭失去理智的野獸沒有區別。他們希望我們失去冷靜,希望我們自亂陣腳,然后,一頭扎進他們為我們準備好的、真正的陷阱里去?!?/p>
她走到那具巡邏兵的尸體旁,輕輕地將他從繩索上解了下來,讓他平躺在地上。
“高鎧,江言,你們過來幫忙?!?/p>
高鎧和江言立刻上前,學著蘇棠的樣子,開始將樹上那些屬于他們同胞的尸體,一具一具地解下來。
這個過程,是另一種折磨。
每一次接觸到那些冰冷僵硬的尸體,每一次看到他們臉上那凝固的恐懼,都像一把刀子,在戰士們的心上狠狠地剜著。
但沒有人退縮。
他們沉默地,小心翼翼地,將這些不知在這里懸掛了多久的遇難者,一一安放在地上,用自已的軍用雨衣,蓋住他們的身體,還他們最后的尊嚴。
當最后一具尸體被放下時,所有人都已經出了一身冷汗,分不清是累的,還是嚇的。
“秦教官,現在怎么辦?”江言看向秦野。
秦野的目光,卻投向了蘇棠。
蘇棠從背包里拿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些白色的小藥丸,分發給眾人:“都含在嘴里,別咽下去。這里的瘴氣有致幻作用,這個可以清心明目。”
這藥丸,是她用空間里的幾種草藥特制的,入口帶著一絲清涼的苦澀,瞬間讓人頭腦為之一清。
眾人依言照做。
秦野這才下令:“全員提高警戒!兩人一組,交替掩護前進!鬼手、影子,你們倆繼續探路!”
命令下達,隊伍重新開始移動。
他們繞過了那棵詭異的古榕樹,繼續向著迷霧谷的深處走去。
氣氛,比之前更加壓抑和凝重。
如果說之前是對于未知的恐懼,那么現在,則是被一種巨大的、沉重的仇恨所籠罩。每個人都繃緊了神經,手指始終搭在扳機上,眼睛像雷達一樣,警惕地掃視著周圍每一處可疑的角落。
就在這時——
“嗚——嗚——嗚——”
一陣凄厲的、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嘯叫聲,毫無征兆地從山谷的四面八方傳來。
那聲音,時而高亢,時而低沉,在山壁之間來回碰撞、回蕩,形成一種詭異的立體環繞音,仿佛有無數的冤魂,正在你的耳邊哭泣、嘶吼。
“什么聲音?!”許高規這個理論派,嚇得一個哆嗦,差點把手里的槍都扔了。他的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全是冷汗。
“鬼……是鬧鬼了……”隊伍里,一個年輕的戰士,聲音顫抖地說道。
這種環境下,突然出現這種聲音,任誰都會往超自然的方向去想。
“都閉嘴!胡說八道什么!”高鎧厲聲喝止,但他緊握著槍托的手,也因為用力而微微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