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命令其他人離開。
待屋里靜悄悄，皇后的神情也冷了些，“明棠，你不要說你是為了楚家姑娘過來的。”
昨日下的圣旨，有她的一份。
她去了皇上的勤政殿，明確拒絕了將楚家姑娘賜婚給兒子的心思，是因為，她瞧著沈明棠極好，下定決心讓沈明棠當睿王妃。
礪兒余生有她伴著，定然能夫妻和順。
所以是她推卻了楚迎云當睿王妃，才會有皇帝另給楚迎云賜婚之事。
皇上本就有意將她賜給肅郡王當正妃。
今日沈明棠過來，皇后有幾分不悅。
“皇后娘娘息怒，臣女確實是因為楚姐姐來的。”沈明棠跪下叩頭，她輕聲道，“但臣女也是為了王爺來的。”
皇后露出疑惑，“說來聽聽？”
沈明棠暗中咬牙，她既是已經用過一次夢中之事，也不妨再用一次。
于是她道，“有一次皇后娘娘讓楚姐姐去睿王府送吃的，臣女正在睿王府中遇見，當時楚姐姐當著王爺的面用了她父親的長纓槍，王爺贊口不絕，曾答應楚姐姐，日后要送她回邊關。”
她頓了頓，低頭叩在地上，聲音徐徐傳出，“不瞞皇后娘娘，臣女的夢境中，是王爺登基，邊關也確實出現了一位姓楚的女將軍。”
說完這話，她不敢抬頭，等著皇后娘娘說話。
可皇后沉默許久。
不知道等了多久，皇后終于問了句，“你說是王爺登基？”
“是。”沈明棠回答這話時，緊張的心臟都快要跳出來。
這實在有諂媚之嫌。
“那你說他的王妃是哪家的姑娘？”皇后故意試探。
沈明棠猶豫半晌，也不瞞著，“回皇后娘娘的話，王爺直到登基，身邊不曾有……女子，后宮一直空置。”
皇后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緊抓了旁邊的椅子把手。
沒有女子？
“后宮空置，一個也沒有嗎？”皇后實在不死心，“或者他身邊有伺候的宮女，不肯納入后宮的？”
這話問得實在太細太密，沈明棠不敢回答。
她只好道，“臣女是憑著早年夢中所述，皇后娘娘也知道，夢中斷斷續續，有些事情已經記不清了。”
皇后果然不再問。
她盯著地上的沈明棠看了許久，讓她起來回話。
沈明棠低著頭起身。
皇后嘆了口氣，“本宮實話告訴你，楚迎云被賜婚給肅郡王之事，本宮也曾攔過，可皇上訓斥了本宮。”
她不怕皇上訓斥，可也沒辦法阻止皇上的決定。
畢竟他是帝。
沈明棠心下沉了沉，涼透半邊。
“你去見見她吧。”皇后又道，“圣旨已下，有些事情別想了。”
她說的是楚迎云惦記回邊關之事。
盡管沈明棠一開口，她心中也有遺憾，可圣旨就是圣旨，歷朝歷代，也沒有哪位皇帝收回圣旨的說法。
看來沈明棠的夢里也不盡真實，皇后私心里想。
沈明棠見皇后如此說，她只好跟著宮女去尋楚迎云。
她進門時，就見楚迎云半倚在床上，臉色稍見發白。
瞧見沈明棠進門，她拂開上前的宮女，坐了起來，難得有些紅了眼。
只是倔強著不肯落淚。
“你來了。”她聲音沙啞的厲害，帶著淡淡的死氣。
她為回邊關曾想過各種法子，可也沒想到皇上突如其來這么一道，她告誡自己認命，卻又不甘心，索性自暴自棄。
伺候楚迎云的宮女輕聲道，“楚姑娘昨日吐了血，沈姑娘勸勸她。”
沈明棠咯噔了一下。
待那宮女離開，楚迎云嗤笑道，“不過是怒急攻心，吐了口血罷了，這有什么大驚小怪。”
“明棠，我已經想開了，命該如此。”楚迎云看著她道。
沈明棠心里揪揪疼的厲害，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么。
良久，她輕聲道，“我已經給王爺去了信，說不定王爺就快回來了，到時候王爺會為你做主。”
她滿腦子都是亂七八糟的主意。
甚至連假裝讓楚迎云‘失身’給蕭北礪的主意，也能想出來。
可這實在離譜。
“這不還有一個多月？”沈明棠抓了她的手，輕聲道，“楚姐姐別灰心，說不定有轉機。”
楚迎云苦笑一聲，搖搖頭。
她緩緩抬了自己的手掌給沈明棠看，上面常年握劍握刀，磨的皮肉粗糙，如同男子一般，半點沒有小姑娘的細皮嫩肉。
“我遠在邊關，日日習武練劍，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被皇上盯上，被當做一顆棋子牽制朝堂。”她紅著眼，眼神里卻是發狠，“我自小想著自己如何死去，全是在戰場上，也從未想過被困于內宅，跟別的女人斗。”
她不想跟女人斗，她想跟男人斗。
沈明棠靜靜地聽她講。
也不知為何，一股奇異的力量似乎扎在了她的心口處，仿佛有個聲音催著她，一定不能讓楚姐姐嫁給肅郡王。
她要幫楚姐姐離開京城。
沈明棠只覺得這個念頭繞的心頭又慌又亂，如同一團亂麻附在其中，她掐了掐手掌，讓自己鎮定下來。
她不能慌，不能亂。
一個逐漸清晰的念頭，在她腦海中緩緩浮出。
皇上將楚家姑娘賜婚給肅郡王的事情，很快傳遍了京城。
不過大家也算理解，畢竟睿王無意娶這位楚姑娘。
朝中的人，則暗中將此事拆了出來，看到了皇上的另一些心意，大膽猜著皇上的意圖。
這是朝中的風向。
沈明棠回到沈家后，在屋中躲了三日。
她第四日出門，帶著紙鳶暗中去了一趟睿王府，尋到了正在睡覺的秦梧桐。
沈明棠低聲湊在她耳邊說了幾句。
秦梧桐睜開眼，差點直接跳起來。
“你瘋了？”秦梧桐難得冷了臉，“這事太危險，稍有不慎，就會被他察覺到。”
他打死都想不明白，看著如此嬌嬌弱弱的表妹，怎么會想到逼人造反的事兒。
還是逼肅郡王造反！
怎么可能！
“趕緊老實回去。”秦梧桐低聲訓斥。
沈明棠掏出了及笄那日，睿王給她的令牌，給他看，“有這個行不行？”
秦梧桐瞧見令牌的一瞬間，果然瞪直了眼，他伸手去拿，卻撲了個空。
“他將這玩意都要給你？”他語氣夸張且不可置信。
他瞧出蕭北礪對表妹是有喜歡的，可竟是喜歡到這塊令牌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