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棠也沒空搭理傷春悲秋的沈明月。
她接了圣旨，恭敬地朝著皇宮的方向謝了恩，待將圣旨收入懷中，才起身看向蕭北礪。
蕭北礪看著她開口，“是肅郡王重病，需要本王的婚事沖喜。”
這話說的夠清楚，在場的人都聽得到。
只是話里含著的另一層意思，唯獨沈明棠知道。
沈明棠應了聲是。
沈遠山被小廝扶著站在一側，聽得心里咚咚直跳，他睡夢中都在惦記的事情，終于落在了沈家。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他是睿王的岳父！
他何愁自己的官位不能恢復，更何愁自己不能爬的上更高的位子。
沈遠山朦朧之中像是看到了沈家的興旺。
“王爺，來家中一坐。”沈遠山頓時感覺自己身上的病痛都去了大半，整個人一瞬間就變得精神了。
他曾暗中跟睿王示好，可睿王性情極傲，壓根不搭理他。
有些事情他是不得已的。
沈遠山含笑看著蕭北礪，像是在打量自己的兒女。
但，蕭北礪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本王沒空，還要感激沈大人在太后壽宴時得知父皇，不然也輪不到沈家姑娘當本王的王妃。”
沈遠山愣了下，并沒有一下子明白蕭北礪的話。
怎么聽著更像嘲諷。
他下意識地想多問一句，可見著蕭北礪已經帶著傳旨的內侍轉了身，徑直上了馬車。
馬車無聲離開。
沈明舟先反應過來，他站在旁邊，暗中盯住了蕭北礪的神情，不由得心中暗喜。
那蕭北礪跟妹妹有過眼神對視，說明兩人對賜婚都是滿意的。
外面表現出來的模樣，反而是掩飾。
“恭喜妹妹。”沈明舟笑著出聲，“日后妹妹成了睿王妃，可就是咱們家中地位最高的人了，連我這個做大哥的也要仰仗妹妹。”
沈明棠明白他故意說這話，是為了唬住沈遠山的。
她點點頭，“好。”
秦氏有些擔心地看著女兒，生怕她接受不了此事，“明棠。”
沈明棠暗中給了她一個眼色，示意她等會兒再說。
沈遠山果然上前。
“明棠，好啊，好啊，真是好。”沈遠山激動不已，“為父一直覺得你是個有福之人，這福人居福地，咱們沈家也要興旺了。”
先夸完，他又忙問道，“你改日幫著為父問問睿王，可否讓為父重回刑部侍郎的位子。”
這幾日他一直讓人打聽著，那刑部侍郎的位子并未安排新的人。
說不定只是皇上惱怒一時，事后待過了此事，還要再用他。
又或者是……皇上就是為了讓沈家出個睿王妃，才故意奪了他的官，日后睿王登基后來封，他便一躍成為睿王最得力的重用之臣。
如此想著，沈遠山這幾日身上的酸痛徹底沒了。
沈老夫人在旁邊瞧了會兒，忍不住開口，“明棠再好，也是在姨娘身邊養大的，倒不如明月，是按著嫡出教養。”
沈明月暗暗提了心。
“祖母。”她忍不住感動。
沈明棠靜靜地站在原地，連頭都不回，只看著沈遠山。
沈遠山人精似的，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老夫人年紀大，在京城住著多有不便，明日一早，回祖宅去吧。”沈遠山吩咐身邊的人，“你們到時候去送，不準老夫人鬧。”
沈老夫人張了嘴，卻是啞口無言。
有小廝上前，幾乎是連拖帶拽地將沈老夫人帶回了富貴院。
沈明月心口砰砰直跳，她本來就怕沈明棠，見沈遠山毫不猶豫就要將祖母送回祖宅，也不敢多留在此處。
她更怕沈遠山真的要了她的命。
這個爹爹，心狠的厲害。
沈明月步子飛快地跟在沈老夫人的身后，不敢慢一步。
沈明棠則收回目光，她扶了秦氏的胳膊，“娘，我們回去。”
她得跟秦氏解釋這件事。
幾人照常回秦氏院子，誰也沒有理會后面的沈遠山。
沈明棠路上低聲跟秦氏講了幾句。
秦氏聽得心里咚咚直跳，問道，“你可知嫁給皇室的人，若過得不好，是不能和離的。”
這話冒出來，秦氏自己都嚇了一跳。
許是她最近腦子里常惦記著如何跟沈遠山和離的事情。
兒女都已經長大成人，她不想再跟沈遠山糾纏下半輩子，當一對滿腹算計又冷情冷血的夫妻。
她想余生自己安然度過。
沈明棠聽到秦氏這話，暗中替她欣慰，娘終于開了竅。
只是她輕聲道，“我跟睿王的時間很長，很清楚他是個什么樣的人，才肯答應他。”
說這話的時候，沈明棠莫名多了幾分心虛。
因為在答應蕭北礪的那一瞬間，她仔細回想過好幾次，分明是色令至深，昏了頭腦。
她自以為有理智，可實際上，都不太作數。
秦氏又看向旁邊跟著的兒子，“你知道此事？”
沈明舟毫不猶豫地點點頭，他承認，“反而是妹妹知道的晚一些，我們都瞧出來了。”
“那睿王已經有了側妃。”秦氏又道。
沈明棠道，“那是假的，娘見過楚姐姐，知道她是什么樣的性情。”
她不得已又將楚迎云的事情，跟秦氏講了講。
秦氏聽得目瞪口呆。
她嘆氣，“比起你要嫁到皇家，娘更能接受你在家中不嫁人，最好的還是那付家……”
“娘。”沈明棠打斷她，忍不住扶額。
原以為秦氏在聽了她的解釋以后，會高興的，沒想到又是一陣擔心。
不過想想也能理解。
秦氏一開始，就不想讓她成為睿王妃。
沈明棠跟秦氏保證，“我已經跟他說了，我此生舍不得跟娘分開，且看他如何想法子。”
聽了女兒這一句，秦氏有些紅了眼。
沈明棠趕緊又哄她。
沈家壞事一樁，喜事又有兩樁，很快不少人上門尋秦氏說話。
準睿王妃的身份給沈明棠也帶來了京中的地位，平日里不曾說過話的貴女，都想邀她出門喝茶。
京城聚會的帖子一個接著一個送過來。
沈明棠全推了。
可沒過幾日，蜂擁而至的帖子，突然就銷聲匿跡了。
來尋秦氏說話的夫人們，也在同一日沒了蹤影。
秦氏不解，來尋沈明棠，“娘怕有人在背后作弄你，趕緊讓人出去問。”
她不愛社交，可此次不少人過來說話，她也不得不小心應對著。
上門的人一下子沒了，這并非好事。
秦氏警覺了起來。
沈明棠也有些奇怪，只是她還沒等到秦氏問清原因，就接到了貴妃傳召她進宮的話。
“說是貴妃傳召，但話是從皇上的御書房傳出來的。”花絨得了信，有些緊張，“是不是皇上傳召您？”
沈明棠叫來玉嬤嬤詢問。
玉嬤嬤一聽也嚴肅了臉，“想來是愉貴妃在皇上面前說了您的壞話，老奴只是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