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嚴原城外海。
大圣朝的巨型樓船靜靜地停泊在海面上,宛如幾座移動的黑色山巒。
旗艦甲板上,王守仁一身儒衫,負手而立。海風吹動他的衣袖,獵獵作響,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味道。如果忽略他身后那一排黑洞洞的巨炮,以及旁邊正蹲在地上啃豬蹄的幾名彪形大漢的話。
“先生,咱們真的不攻城?”
說話的是副官馬漢。這貨雖然看著像個只會砍人的莽夫,但心思其實比誰都細,手里抓著一只鹵豬蹄,吃得滿嘴流油。
“攻城?”王守仁轉過身,溫和地笑了笑,“馬漢啊,兵法有云: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攻城是下下策。咱們是文明人,是禮儀之邦,怎么能一上來就打打殺殺呢?”
馬漢翻了個白眼,把骨頭吐進海里:“先生,您在仁川港把人家碼頭都炸飛了,那時候您可沒說是文明人。”
“那是‘以理服人’。”王守仁糾正道,“物理的理。現在嘛,對馬島這地方小,經不起炸。再說了,咱們這次的目的是‘震懾’,得讓他們感到絕望,從靈魂深處感到恐懼。死人是不會感到恐懼的,只有活人才會。”
他指了指遠處的嚴原城,語氣輕柔得像是在安排明天的早飯:“傳令下去,實施‘失血戰術’。別一下子弄死了,慢慢玩。”
“得嘞!”馬漢把手上的油在褲子上擦了擦,露出一口大白牙,“兄弟們早就手癢了!”
王守仁微微頷首,目光穿透夜色,落在那座燈火通明的嚴原城上。他的眼神依舊溫潤,卻比這冰冷的海風更讓人心悸。
隨著旗艦上一聲令下,對于嚴原城的守軍來說,這一夜,不僅僅是黑暗的降臨,更是噩夢的開始。
子時。
嚴原城港口方向突然火光沖天。
原本停泊在那里的幾十艘漁船和戰船,在同一時間燃起了大火。火勢兇猛,瞬間將半邊天都燒紅了。
“敵襲!敵襲!”
守軍們驚慌失措地提著水桶沖向港口,卻發現根本無法靠近。那些火焰像是附骨之疽,沾著水反而燒得更旺。
黑暗中,幾艘大圣朝的小型快船在海面上劃過優美的弧線,船上的特戰隊員一邊往火里扔著特制的火油罐,一邊拿著鐵皮喇叭大喊:
“天干物燥,小心火燭!各位太辛苦了,我們幫大家點個燈,暖暖身子!不用謝,咱們是大圣朝的活菩薩!”
守軍們一邊救火一邊罵娘,但除了無能狂怒,毫無辦法。
因為那些快船滑溜得像泥鰍,始終保持在弓箭射程之外。城頭的床弩還沒來得及調轉方向,它們就已經鉆進了黑暗的浪濤里,只留下一串囂張的笑聲。
卯時。
天剛蒙蒙亮,守了一夜沒合眼的守軍們剛靠在墻根下想瞇一會兒。
“轟!”
一聲巨響,震得整個嚴原城都在顫抖。
一枚呼嘯而來的炮彈精準地砸在了城東最高的瞭望塔上。木質結構的塔樓像積木一樣崩塌,上面的哨兵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隨著廢墟滾落下來。
緊接著,又是幾聲炮響。
城西、城南、城北的哨塔接連被點名。
大圣艦隊的炮手們仿佛在進行一場精準的射擊游戲,每一炮都只打哨塔,絕不傷及城墻分毫。
馬漢站在甲板上,拿著千里鏡,嘴里嘖嘖有聲:“老張,你這炮打歪了半尺啊,回去扣你雞腿。”
炮手老張一臉委屈:“馬爺,海上有浪啊!”
“這就是數據不足的后果。”
不遠處,劉波手里拿著炭筆,在一張畫滿格子的紙上飛快地記錄著,嘴里念念有詞,“海浪頻率每息三次,振幅約一尺。老張剛才的仰角是對的,但他沒算提前量。若是配合‘擺鐘式’點火法,命中率能提高三成。”
“算了吧,劉兄。”顧長風搖著折扇,目光掃過甲板上那一群群正在奮筆疾書的年輕同僚,“咱們這些從工部出來的‘實務科’進士,哪個不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來求學的?眼睛都快貼到炮管上了。比起算彈道,我倒覺得咱們該研究點別的,比如……攻心術?”
葉青青則站在船舷邊,手里拿著一個小本子,冷靜地觀察著城頭的混亂,頭也不回地說道:“火攻造成的熱浪會改變局部風向,下一輪拋射燃燒物時,風偏修正值要調整為‘左舵一點五’。都記下來了嗎?”
“記下了!”周圍那些穿著儒衫卻滿身油污的年輕進士齊聲應道,一個個眼神狂熱,仿佛看到的不是戰場,而是一道道解開了謎題的算術題。
與此同時,城下的特戰隊員再次舉起了大喇叭:
“里面的朋友,別睡了!咱們大帥說了,早起的鳥兒有蟲吃,早起的守軍……有炮吃!這一炮是給各位提提神,不用謝!”
城墻上的守軍崩潰了。這他娘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午時。
嚴原城內已經斷糧斷水半天了。宗正一為了備戰,把所有糧食都集中在天守閣,結果分發不及時,下面的士兵餓得前胸貼后背,還要忍受城外無休止的騷擾。
“八嘎!欺人太甚!”
一名守備大將終于忍無可忍。他也是對馬藩中少有的硬骨頭,行氣境初期的修為讓他有了一絲反擊的底氣。
“開城門!跟我殺出去!把那些該死的大喇叭給我砍了!”
隨著一聲怒吼,沉重的城門轟然洞開。五百名精銳騎兵如同黑色的洪流,帶著被壓抑了一整晚的怒火,咆哮著沖向了城外那幾艘看起來孤立無援的快船。
然而,他們沖出去不到三百步,就撞上了一堵墻。
一堵由人組成的鐵墻。
不知何時,原本空蕩蕩的海岸線上,靜靜地列著一隊黑甲士兵。人數不多,僅有百人,但每一個人的身上,都散發著令空氣扭曲的真氣波動。
那是清一色的行氣境強者!
“殺!”
沒有廢話,沒有試探。那百名黑甲士兵齊齊拔刀。
刀光如雪,真氣如龍。
雙方撞擊的瞬間,那五百名東瀛騎兵就像是撞上了礁石的浪花,瞬間粉碎。
守備大將揮舞著長刀,刀鋒上裹挾著真氣,想要劈開一條血路。但他驚恐地發現,對面那個看似普通的什長,竟然隨手一刀就震碎了他的護體真氣。
“這……這怎么可能?全是行氣境?!”守備大將的眼中充滿了絕望。
更讓他絕望的是,在這些黑甲士兵的身后,還站著幾個雙手抱胸的身影。他們甚至沒有出手,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周身散發出的威壓就讓戰馬瑟瑟發抖,不敢寸進。
御氣境!
真正的御氣境強者!
“退!快退!”守備大將凄厲地嘶吼著,調轉馬頭想要逃回城去。
但那幾名御氣境強者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其中一人抬起手,隔空虛按。
“轟!”
一道無形的掌印從天而降,直接將那名守備大將連人帶馬拍成了肉泥。
這是一場屠殺。
五百名精銳騎兵,連一盞茶的時間都沒撐住,就全部倒在了血泊中。而大圣朝的那一百名黑甲士兵,甚至連陣型都沒有亂,只有幾個人的盔甲上多了幾道白痕。
城頭上,原本準備歡呼的守軍死一般的寂靜。
他們終于明白了一個恐怖的事實:這根本不是什么騷擾戰,而是一場貓戲老鼠的游戲。如果這群魔鬼愿意,他們隨時可以踏平這座城池。
這種絕對實力的碾壓,比任何羞辱都更讓人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