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峰和林晚的腳步,因為歲歲那句童言無忌的話,齊齊頓住。
一家三口,同時抬起了頭。
黃昏的天空,本該是絢爛的晚霞和溫柔的暮色。
可此刻,西邊的天際,卻被一團巨大而詭異的烏云所籠罩。
那烏云的顏色,不是正常的鉛灰,而是一種帶著不祥的、死寂的暗紫色。
更讓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形狀。
它就像是一個被無限放大了的、猙獰的骷髏頭骨。
兩個巨大的、空洞的“眼窩”正對著京城的方向,仿佛在無聲地凝視著這座繁華的城市。
一道道撕裂的云層,構成了它咧開的、嘲諷眾生的“嘴巴”。
整片天空,都因為這朵云的存在,而變得壓抑、沉悶,讓人喘不過氣來。
江海峰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不懂什么望氣,但他那從尸山血海里磨練出來的直覺,正在瘋狂地向他報警。
危險!
極致的危險!
“爸爸,那不是云。”
歲歲的小臉繃得緊緊的,小手指著天空,聲音里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那是‘死氣’。”
“好濃好濃的死氣,就像……就像是一個快要爛掉的大墳墓,里面的臟東西,要爬出來了。”
“會死好多好多人的。”
小丫頭的話,讓江海峰后背的寒毛瞬間炸了起來。
他知道,自已的女兒,從不說謊。
尤其是關乎生死的大事。
“我立刻上報!”
江海峰沒有絲毫猶豫,他一把抱起歲歲,另一只手拉住林晚,用最快的速度趕回了四合院。
他直接動用了自已的最高權限,將歲歲的原話,連同他自已拍攝的照片,一并傳到了那個不為人知的特殊部門。
事情的嚴重性,遠超想象。
不到半個小時。
四合院的門外,就響起了一陣急促的剎車聲。
幾輛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色轎車停下,車上下來了七八個人。
為首的,是兩個頭發花白、戴著厚厚眼鏡的老者。
一個穿著中山裝,氣質儒雅,是國內最頂尖的氣象學專家,姓王。
另一個穿著夾克,皮膚黝黑,手上還帶著勘探用的手套,是地質學方面的權威,姓李。
他們身后,還跟著幾個拿著各種精密儀器的助手。
秦衛國也急匆匆地趕了過來,他一進門,就拉著江海峰,低聲問道:“海峰,情況怎么樣?歲歲怎么說?”
“歲歲說,是死氣,大災之兆。”江海峰的臉色無比凝重。
此時,那兩位專家已經架好了儀器,對著天空一通操作。
幾分鐘后,王專家推了推眼鏡,臉上露出了不以為然的笑容。
“江部長,您太緊張了。”
他指著儀器屏幕上一堆復雜的數據,用一種教導的語氣說道:“根據我們的分析,這只是一種比較罕見的莢狀云和卷積云的結合體。”
“因為傍晚光線折射和城市上空熱島效應的影響,形成了這種特殊的形狀。”
“所謂的骷髏頭,不過是‘空想性錯視’,也就是我們常說的,人腦會把無意義的圖形,想象成熟悉的圖案。”
“純屬巧合,科學上完全可以解釋。”
旁邊的李專家也放下了手里的地質勘探儀,搖了搖頭。
“我也檢測了空氣成分和地磁場,一切正常。”
“江部長,您說的什么‘死氣’,恕我直言,這有點太……迷信了。”
“我們是搞科學的,只相信數據。”
兩個專家的臉上,都帶著一種屬于知識分子的、高高在上的傲慢。
他們看著江海峰,眼神里甚至有一絲嘲笑。
一個堂堂的軍區大員,竟然會因為一個孩子的話,和一朵長得奇怪的云,就搞出這么大的陣仗。
簡直是胡鬧!
江海峰的拳頭,在身側悄悄握緊。
他知道,跟這群只相信書本和數據的“專家”,是說不通道理的。
“王教授,李教授,我相信我的女兒。”
江海峰的聲音冰冷,“我建議,立刻啟動最高級別的災害預警。”
“荒謬!”
王專家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聲音都拔高了八度。
“江部長!您知道啟動最高預警意味著什么嗎?那會讓整個京城陷入恐慌!會造成多大的經濟損失?”
“就因為您女兒的一句‘童言無忌’?您這是拿國家大事當兒戲!”
“我堅決反對!”
李專家也附和道:“我也反對!這完全不符合科學流程!”
氣氛,瞬間僵持了下來。
只有秦衛國,堅定地站在了江海峰身邊。
他見識過歲歲的神奇,他無條件相信那個小丫頭。
“我相信歲歲。”秦衛國沉聲說道,“兩位專家,有些事情,是你們的儀器檢測不出來的。”
“秦院長,連你也跟著胡鬧?”王專家氣得吹胡子瞪眼。
就在他們爭執不下的時候。
“滴答。”
一滴冰冷的液體,落在了王專家的禿頂上。
他下意識地摸了一下。
黏糊糊的,還帶著一股說不出來的腥臭味。
“下雨了?”
眾人抬頭。
只見剛才還只是掛在天邊的骷髏云,不知何時,已經籠罩了整個四合院的上空。
天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了下來。
緊接著。
“滴答,滴答,滴答……”
密集的雨點,開始從天而降。
那雨,不是透明的。
而是……黑色的!
像墨汁一樣漆黑的雨水,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砸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甚至發出了一陣輕微的“滋滋”聲,仿佛帶著某種腐蝕性。
一股濃烈的、像是鐵銹混合了爛肉的惡臭,瞬間彌漫了整個院子。
“這……這是什么雨?酸雨嗎?!”
李專家臉色大變,他趕緊拿出試紙去接雨水。
然而,試紙剛一接觸到黑色的雨水,就瞬間被腐蝕成了灰燼!
“天哪!這腐蝕性也太強了!”
所有人都被眼前這一幕嚇到了。
這哪里是什么酸雨?這分明就是毒雨!
專家們的臉上,終于露出了驚恐和慌亂的表情。
他們引以為傲的科學和數據,在這一刻,顯得那么蒼白無力。
就在這時。
胡同口,突然傳來一聲凄厲的狗叫。
緊接著,是一個路人驚恐的尖叫聲。
“瘋狗!有瘋狗咬人啊!”
江海峰第一個沖了出去。
只見胡同口,一只平時很溫順的流浪大黃狗,此刻雙眼赤紅,渾身濕淋淋的,正發了瘋一樣,死死地咬住一個下班路人的小腿不放。
它的嘴角流著白沫,喉嚨里發出“荷荷”的低吼,那模樣,比最兇狠的野狼還要可怕。
雨,還在下。
黑色的雨水,澆在它的身上,澆在那個被咬傷的人的傷口上。
江海峰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看到,那個被咬傷的路人,眼神也開始變得不對勁了。
一種狂躁、暴戾的氣息,正在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爸爸。”
歲歲不知何時也跟了出來。
她站在雨中,任由那黑色的雨水打濕她的小臉。
她的小鼻子動了動,似乎在分辨著什么。
然后,她抬起頭,看著那片漆黑如墨的天空,又看了看地上那條發狂的狗。
用一種極其平靜,卻又讓人不寒而栗的語氣,輕輕地說道:
“地底下的臟東西,翻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