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從冰窟窿里射出的光柱,照亮了一個完全超乎想象的世界。
冰層的下方,是一個巨大無比的地下溶洞。
溶洞的穹頂上,垂下來一根根鐘乳石,上面鑲嵌著無數不知名的、散發著柔和白光的晶體,將整個溶洞照得亮如白晝。
腳下,不再是冰冷的巖石和積雪,而是松軟的、散發著泥土芬芳的黑色土壤。
一條清澈的小溪,從溶洞的深處蜿蜒流出,溪水冒著淡淡的熱氣,在旁邊匯聚成了一個小小的溫泉湖。
湖邊,長滿了各種各樣五顏六色的、外界早已滅絕的奇花異草。
有的花,像水晶一樣晶瑩剔透。
有的草,葉片上流動著金色的紋路。
整個溶洞,溫暖如春,充滿了濃郁的、沁人心脾的靈氣。
這里,簡直就是一個與世隔絕的,世外桃源!
江海峰被眼前這如夢似幻的景象,給徹底驚呆了。
他甚至忘了自己身上的傷痛,忘了外面那恐怖的暴風雪。
他的目光,貪婪地,在溶洞里掃視著,尋找著那兩個他最牽掛的身影。
很快。
他就在那片溫泉湖邊,看到了她們。
林晚正靜靜地坐在湖邊的一塊青石上,她脫掉了那身厚重的防寒服,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色毛衣。
她那頭烏黑的長發,隨意地披散在肩上,身上冒著淡淡的熱氣,絕美的側臉,在那些發光晶體的映照下,美得不像凡人。
而歲歲,則更是離譜。
小丫頭不知道從哪里,找來了一個大大的、像荷葉一樣的葉子。
她正光著小腳丫,把那片葉子當成小船,在那個熱氣騰騰的溫泉湖里,劃來劃去,玩得不亦樂乎。
她那清脆的、銀鈴般的笑聲,在空曠的溶洞里回蕩,充滿了歡樂。
仿佛,她們不是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浩劫。
而是來這里,度假的。
江海峰看著這一幕,那顆一直懸在嗓子眼的心,終于,“撲通”一聲,落回了肚子里。
一股巨大的、劫后余生的狂喜,瞬間將他淹沒。
他的眼眶,一瞬間就紅了。
這個鐵打的漢子,這個在戰場上流血不流淚的“活閻王”,此刻,卻像個孩子一樣,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晚兒!歲歲!”
他嘶吼著,從那個冰窟窿里,連滾帶爬地跳了下來。
他甚至顧不上去處理自己那雙血肉模糊的手,像一頭失而復得的猛獸,朝著湖邊的那對母女,猛地沖了過去!
正在玩水的歲歲,聽到爸爸的聲音,驚喜地回過頭。
“爸爸!”
她從“小船”上一躍而起,光著小腳丫,踩著溫暖的鵝卵石,張開雙臂,像個小炮彈一樣,朝著江海峰撲了過去!
江海峰一把將女兒緊緊地,緊緊地,揉進了自己的懷里。
他那布滿胡茬的臉,在女兒那軟乎乎的小臉上,用力地蹭著。
“我的乖女兒……嚇死爸爸了……爸爸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他的聲音,沙啞,哽咽,充滿了后怕。
“爸爸,不哭?!?/p>
歲歲伸出小手,笨拙地,擦去爸爸臉上的淚水。
“歲歲和媽媽都沒事呀?!?/p>
“這里好暖和,好舒服,還有好多好多好吃的果果!”
小丫頭指著旁邊一棵長滿了紅色漿果的小樹,一臉的獻寶。
林晚也走了過來。
她看著丈夫那副狼狽的模樣,看著他那雙還在流血的手,那雙清冷的眸子里,閃過一絲濃濃的心疼。
她沒有說話。
她只是伸出手,輕輕地,將丈夫和女兒,一起,擁入了懷中。
一家三口,在這片世外桃源般的地下溶洞里,緊緊地相擁在一起。
外面,是冰天雪地的世界末日。
而這里,卻是歲月靜好的溫暖人間。
……
短暫的溫存之后,林晚開始為江海峰處理傷口。
她撕下自己的衣角,沾著溫泉水,小心翼翼地,清洗著江海峰手上的血污和碎冰。
她的動作,輕柔而又專注。
江海峰看著妻子那絕美的側臉,感受著手上傳來的、又麻又癢的觸感,咧著嘴,嘿嘿地傻笑著。
這點小傷,跟他此刻心里的幸福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
而歲歲,則像一只發現了寶藏的小倉鼠,在溶洞里跑來跑去,興奮地尖叫著。
“哇!是龍血草!長得這么大一棵!”
“天哪!還有九葉靈芝!可以給爸爸媽媽泡酒喝!”
“媽媽快看!這里有好多好多會發光的蘑菇!不知道能不能吃……”
小丫頭兩眼放光,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神醫谷的古籍里記載的,那些只存在于傳說中的天材地寶,在這里,竟然像大白菜一樣,隨處可見!
這里,簡直就是為她量身打造的,天然的、巨大的藥圃!
小丫頭立刻就忘了玩水,她拿出自己的小藥鋤,背上小藥簍,開始哼著小曲,興高采烈地,當起了采藥的小姑娘。
江海峰和林晚看著女兒那副財迷的小模樣,也是相視一笑,滿眼的寵溺。
這個溶洞,就像是昆侖神山,給予他們的,絕境逢生后的,一份巨大的饋贈。
他們在溶洞里,休整了大概半天。
江海峰的傷口,在林晚的包扎和歲歲采來的草藥的敷用下,已經開始快速愈合。
他們也吃了一些不知名的野果,補充了體力。
“我們得想辦法出去,雷鳴他們肯定急壞了?!?/p>
江海峰看著頭頂那個被冰雪封住的洞口,眉頭微皺。
“爸爸,不用擔心?!?/p>
歲歲拍了拍自己那個已經裝得鼓鼓囊囊的小藥簍,一臉自信地說道。
“我剛才看過了,這個溶洞,一直通到山的那一邊?!?/p>
“我們順著這條小溪走,肯定能找到出口?!?/p>
于是,一家三口,便沿著那條冒著熱氣的、清澈的小溪,開始朝著溶洞的深處,探索而去。
越往里走,空間越大,也越開闊。
兩旁的石壁上,開始出現一些模糊的、古老的壁畫。
壁畫上,刻著一些穿著奇特服飾的古人,他們似乎在祭拜著什么。
還有一些,是古人與一些體型巨大的、從未見過的猛獸搏斗的場景。
“看來,在我們之前,已經有人來過這里了?!?/p>
江海峰看著那些壁畫,若有所思。
就在這時。
走在最前面的歲歲,突然停下了腳步。
她的小鼻子,在空氣中用力地嗅了嗅。
“爸爸,媽媽,前面……有股好大的味道?!?/p>
“是什么味道?”
“嗯……”歲歲歪著小腦袋,想了想,“是肉肉放了好久好久,都爛掉的味道?!?/p>
江海峰和林晚對視一眼,心里都升起了一絲警惕。
他們放慢了腳步,小心翼翼地,繞過一個巨大的轉角。
然后,他們就被眼前的景象,給徹底震撼了。
只見前方不遠處,是一個更加巨大的、如同地下宮殿般的圓形洞窟。
而在洞窟的正中央。
一具巨大到超乎想象的、不知名野獸的骸骨,正靜靜地匍匐在那里。
那骸骨,至少有十幾米高,幾十米長,像一座由白骨堆砌而成的小山。
它的頭骨,像一輛小汽車那么大,猙獰的獠牙,依舊閃爍著森然的寒光。
可以想象,它生前,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而在這具巨大的骸骨之上。
一把通體漆黑的、早已銹跡斑斑的斷劍,正深深地,插在它那巨大的頭骨正中央。
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
有一個無名的英雄,在這里,與這頭史前巨獸,展開了一場驚天動地的死戰。
最終,同歸于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