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一輪殘月,掛在深藍色的天幕上,灑下清冷的光輝。
京城南郊,潘家園。
白日里喧鬧的古玩市場,此刻早已人去樓空,只剩下幾盞昏黃的路燈,在夜風中搖曳,顯得有些蕭瑟。
然而,就在市場最深處,一個平時用來堆放雜物的,廢棄的大院子里,卻是另一番景象。
這里,沒有明亮的燈光,只有一盞盞影影綽綽的馬燈,和一個個閃爍不定的手電筒光束。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泥土、舊木頭和汗水混合在一起的,奇特的味道。
一個個穿著深色衣服,戴著帽子和口罩,將自已捂得嚴嚴實實的人影,在院子里穿梭,或者蹲在地上,面前鋪著一塊黑布,上面擺著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
所有人都壓低了聲音,用一種近乎耳語的方式,在交談,在討價還價。
這里,就是傳說中的,京城“鬼市”。
一個只在午夜之后開放,專門交易一些“見不得光”的好東西的,地下市場。
就在這時,三個看起來有些格格不入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從一個陰暗的角落里,走了出來。
為首的,是一個穿著黑色小斗篷,戴著一個可愛的狐貍面具,只露出一雙烏溜溜大眼睛的小不點。
正是喬裝打扮后的歲歲。
在她身后,跟著一個像鐵塔一樣,高大壯碩的身影,是同樣戴著口罩的錢多多。他負責拎包和當保鏢。
而在他們身邊,一個坐在輪椅上的清秀少年,默默地操控著輪椅,像一個最忠誠的影子,緊緊地跟隨著。
是江安。
他那雙黑漆漆的眼睛,像最高精度的雷達,冷靜地,掃描著周圍的一切,任何一絲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哇,這里好熱鬧呀!”
歲歲第一次來到這種地方,好奇地東張西望,小腦袋轉個不停。
這里的東西,真是千奇百怪。
有看起來銹跡斑斑的青銅器,有號稱從哪個王爺墳里挖出來的玉扳指,還有一些干巴巴的,看不出原樣的草藥和動物骨頭。
“師父,這里的東西,靠譜嗎?”錢多多湊過來,小聲地問道,他看著那些鬼鬼祟祟的人,總覺得心里不踏實。
“當然不靠譜啦。”歲歲理所當然地說道,“十件里面,有九件半都是假的。”
“那……那我們怎么找啊?”錢多多更懵了。
“用這個呀。”
歲歲伸出小手指,點了點自已的眼睛,露出了一個狡黠的笑容。
她深吸一口氣,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望氣術,開!”
嗡——
剎那間,她眼中的世界,徹底變了顏色!
那些原本看起來平平無奇,甚至有些破爛的東西,在她的視野里,全都散發出了不同顏色的光芒。
大部分地攤上的東西,都散發著一種灰蒙蒙的,死氣沉沉的暗光。
那是假貨,是沒有任何價值的垃圾。
有些東西,則散發著淡淡的,微弱的白光。
那是一些真東西,但年份不久,價值不高。
而歲歲的目標,是那些,散發著璀璨光芒的,真正的寶貝!
她的小眼睛,像兩顆最高功率的探照燈,開始在整個鬼市里,飛快地掃描起來。
她無視了那些攤主天花亂墜的吹噓,也無視了那些看起來很華麗,實際上卻毫無光澤的“陪葬品”。
她的目光,穿過人群,穿過黑暗,精準地,鎖定著那些隱藏在角落里,蒙塵的明珠。
很快,她的腳步,在一個看起來最不起眼,最破爛的攤位前,停了下來。
攤主是一個瘦得像猴一樣的老頭,面前的黑布上,只零零散散地擺著幾塊破陶片,和一堆黑乎乎的,像是從哪個垃圾堆里撿來的爛木頭。
“老板,你這……有藥材賣嗎?”錢多多看著這堆垃圾,有些嫌棄地問道。
那老頭抬起眼皮,有氣無力地瞥了他們一眼:“藥材?沒了,都賣完了。就剩這堆破爛了,你們要,十塊錢,全拿走。”
錢多多剛想拉著歲歲離開。
歲歲卻蹲下了身子。
因為,在她的視野里。
那堆黑乎乎的,散發著腐爛氣息的爛木頭里,有一塊,正散發著一股,極其純凈的,濃郁的,翠綠色的光芒!
那光芒,充滿了生命的氣息,甚至讓歲歲體內的內力,都產生了一絲共鳴!
寶貝!
絕對是寶貝!
歲歲的心里,樂開了花。
但她的小臉上,卻不動聲色。
她伸出小手,在那堆爛木頭里,扒拉了半天,然后,拿起那塊發光的木頭,一臉嫌棄地說道:“這個木頭,長得好丑呀。”
“不過,它硬邦邦的,好像可以拿回去,給我的小兔子磨牙。”
她抬起頭,用一種天真無邪的眼神,看著那個攤主,奶聲奶氣地問道:“老爺爺,這個木頭,可以送給我嗎?”
那攤主看著這個戴著狐貍面具的奶娃娃,只覺得好笑。
一塊破木頭而已,送就送了。
但他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
這小丫頭,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孩子,專門跑到這鬼市來,怎么會要一塊爛木頭?
難道……這里面有什么門道?
他眼珠子一轉,立刻換上了一副奸商的嘴臉。
“送?小姑娘,這可不是普通的木頭!”
“這可是我祖上傳下來的,金絲楠木!你看這紋路,你看這色澤……”
他開始口若懸河地吹噓起來。
歲歲的小眉頭,皺了起來。
這個老爺爺,不老實哦。
看來,不花點錢,是拿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