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兩個人走入森林深處,光線愈發稀疏,濃密的樹冠將天空遮蔽得像晚上。
丞令行走在濃密的陰影中,能清晰地感覺到力量在體內流動。
但和他使用SS級火系異能時的暖意截然不同,可能是因為這次的能力偏向近戰,他的肉體似乎被強化了不少,血液流速也變快了。
他很想試試這新能力,但目前還沒有機會。
總不能當著八方來財的面莫名其妙潛入陰影瞬移兩下吧,這也太奇怪了。
就在這時,遠處樹叢忽然傳來一陣不自然的窸窣響動。
他和八方來財同時停下腳步。
只見幾十米開外,茂密的矮樹叢里,緩緩伸出一只膚色深黑的寬大手掌,朝著他們的方向一下一下地揮動著,像是有人遇難,在發出無聲的求救信號。
丞令眉頭剛皺起,還沒下判斷,身旁的八方來財已經先開口了。
他聲音不高,懶散地吐出一個字:
“熊。”
丞令在心里挑了挑眉。呦,送上門來的陪練,正好。
丞令眼神立刻暗下來,能力瞬間發動。他整個人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無聲息地沉入腳下濃郁的陰影里,徹底從原地消失。
這種感覺奇異無比。在影子的維度中穿梭,他仿佛成了一條在深海中疾馳的劍魚,對周圍環境的感知變得異常敏銳,速度更是快得超乎想象。
不到半個呼吸間,他已通過連續幾次短距陰影瞬移,悄無聲息地潛行至那頭黑熊附近的樹影之中。
離得近了,丞令才看清這頭熊型畸變體的全貌。
它像人類那樣站著,胸前幾根慘白的肋骨刺破皮毛裸露在外,瞳孔已經散了,雙眼呈現出毫無生氣的灰白色。
和城市里的畸變體不同,作為在森林中感染的畸變體,它身上融合了許多自然的元素,體表刺出手腕粗的腐朽木刺,后背覆蓋著濕滑的苔蘚。
它已經完全畸變,卻還保留了一絲生前的狡猾狩獵本能,懂得利用模仿人類求救的姿態來引誘獵物。
它的等級不高,大約A級,此刻似乎察覺到某種危險的逼近,焦躁地轉動著碩大的頭顱,巨嘴張開,直接裂到了胸口,齜出參差不齊的獠牙。
它四處張望,卻找不到人影,著急地揮爪抓爛灌木。
丞令潛藏于陰影中,思考該如何攻擊。
他總不能一直在旁邊瞬移來瞬移去吧,可抄起一塊兒石頭砸,又總覺得有些太不體面了。
但很快,SS級異能的強大就告訴他,其實根本不需要擔心。
在他想要攻擊的那一刻,兩把由影子凝聚成的漆黑匕首,便悄無聲息地在他手中成型,鋒利至極,冰冷輕盈,相當趁手。
丞令看準時機,自陰影中暴起!速度快得只在空氣中留下一道淡薄的殘影。
黑熊怒吼一聲,巨掌裹挾著腥風猛地揮向他現身之處,利爪輕易撕裂了一段人形的暗影。
但是既沒有血腥飛濺也沒有慘叫傳來,它呆住了。
因為那不過是丞令用影子制造的誘餌。
真正的殺招來自背后。
就在剎那間,丞令的本體像鬼魅般自黑熊背后的陰影中浮出。趁著黑熊呆愣的機會,他雙手交錯,傾身而去,狠狠地將兩把影刃刺入畸變體厚實的背脊。
沒有任何猶豫。他左手向上猛挑,右手向右橫拉,那鋒利的匕首如同劃開豆腐一樣,硬生生將這龐大的軀體撕裂成了兩半。
普通畸變體類似變異的生物,只要遭到致命的異能或物理破壞便會死亡,幾乎沒有再生能力。
污濁的血液和內臟潑灑一地,黑熊畸變體發出一聲短促的哀嚎,灰白的眼中殘留著捕獵者反被獵殺的不甘,重重倒地,不再動彈。
丞令緩緩吐出一口氣,化回實體,站了起來。
第一次使用這能力實戰,幸好對方只是A級,他也沒出什么紕漏。
攻擊結束后,他手中的影刃隨之消散,化作縷縷黑煙融入了周圍的陰影,仿佛從未存在過。
丞令自已身上也沒有任何血污,完全看不出來剛剛經歷過戰斗。因為剛才他還處于影子形態,畸變體濺出來的血都穿過去了。
他不由得在心中感嘆:作案工具會自已變出來和消失,本體身上也不會留下作案痕跡,這能力簡直就是為暗殺而生的。
八方來財這時才慢悠悠地踱步過來,不知何時已將保溫杯收起。
他輕輕鼓了鼓掌,看不清面具下的神色,但聲音帶著些許贊賞:“身手不賴。”
但他隨即歪了歪頭,語氣里摻入一絲玩味的探究:“不過,看著好像有點手生?”
丞令無奈。能不生嗎。
火系異能起碼只是動動手放技能,這種近戰突刺異能太考驗身體的協調性了。
對丞令這個靈魂常年坐辦公室,肉體更是金尊玉貴小少爺的人來說,這種高強度運動還是太吃操作了。
丞令維持著高冷酷哥人設,裝作輕松地瞥了他一眼:“嗯,最近挺久沒活動了。”
兩人繞過地上那攤狼藉的血污。
八方來財蹲下身,指尖掠過旁邊灌木上的幾處抓痕,又掃視了一圈地面被壓倒的草叢與斷枝的朝向。
他站起身,用下巴朝林木更深處的一個方向指了指,“我們的動物朋友貌似是從那邊溜達過來的。”
丞令看了一眼,點頭。兩人便沿著那些痕跡繼續向森林腹地深入。
越往里走,周圍畸變體留下的各種痕跡就越多,樹皮上殘留著大大小小不同物種的抓痕,腳印紛亂,有些樹干甚至被蠻力撞斷過。
暗褐色的凝固血跡斑斑點點濺在苔蘚和落葉上,偶爾還能看到一些被啃噬過的骨骸。
一切跡象都表明,他們正在接近那群畸變體活動的中心。
途中,不時有各種類型的小型畸變體從藏身處撲出。
這些畸變體等級不高,多數都是B級和C級,偶爾有一只A級的,對丞令而言也構不成任何威脅。
他都無需過多思考,身影在陰影中幾個閃爍,手中影刃輕輕劃過,那些撲來的怪物便都悄無聲息地倒地斃命了。
八方來財真就和他描述的一樣,一次也不出手。有幾次鳥型畸變體都快飛到他臉上了,他也無動于衷,等著丞令搭救。好在丞令速度夠快才攔截下來。
然而,一路清理過去,他們卻始終沒有那兩只S級目標的蹤影。也不知道是藏起來了還是已經不在這一帶活動了。
時近正午,林間稍微亮堂了些。丞令從衣內口袋摸出兩根高能量壓縮棒,自已撕開一根啃了一口,將另一根順手遞給旁邊的八方來財。
八方來財垂眼看了一眼沒收。
丞令:“不用錢。”
他這才抬手接住。他低頭看了看能量棒的外包裝,又抬眼看了看丞令,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彎了彎,沒說謝謝,也沒推辭,笑瞇瞇地收進了自已那寬大的袖子里。
他們找到一處相對平坦、雜草較少的小土坡,暫時坐下休息。
丞令啃著能量棒,擰開水壺喝水。八方來財則又摸出了他的保溫杯,悠閑地喝茶。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八方來財語氣隨意地開口:“隊友,一直不知道怎么稱呼你,說不定以后還會繼續合作呢,介意透露一下嗎。”
丞令咀嚼的動作慢了一拍,咽下口中食物:“……你可以叫我林誠。”
八方來財抬了抬眼,尾音微微上揚:“好。不知道林兄是哪里人,能力這么強,以前卻似乎從來沒聽說呢。”
“彥州人。以前年紀小,家里人保護得緊,沒怎么留名。你呢?”丞令含糊其詞,反問。
八方來財摸摸下巴:“我是乾州的,和家里鬧了點小矛盾,所以最近來彥州走走。”
丞令眼角抽了抽。乾州在十一區北部,彥州在南部,兩個地區隔了兩千多公里,一路走到這,這矛盾真是夠“小”的。
再繼續順著這個和身份有關的話題聊下去,他就不知道怎么幌過去了,丞令正想著怎么岔開話題。
卻見八方來財放下保溫杯,一只手輕輕撫在身下的泥土上,狐貍面具緩緩轉向丞令:
“話說回來……其實從剛才開始我就想說了。”
“林誠,你有沒有覺得,我們屁股底下這塊地,”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好像……在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