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令向海中看去,遠處海面上破浪而來的軍艦群解答了他的疑惑。
聯合軍。
看來他之前扔出去的那個“漂流瓶”通訊器起到了作用,求救信號發出去了。
為首的主艦甲板上,一個有些熟悉的身影獨立船頭,正對著郵輪的方向抬起一只手。
月光如水,傾瀉在他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輪廓。
是瑪爾亞。
那位曾在宴會上與他有過一面之緣,棕褐頭發銀色眼瞳的神裔軍官。
這滿月和浪涌,是他的異能?
“……瑪爾亞……他不是應該被支走了嗎?紀大人明明發動了迷霧,聯合軍怎么定位到這里的!?”
“嘖,他能牽引潮汐,快走!……”
不遠處,幾名圣環教眾失聲叫喊飄進了丞令的耳中。
丞令瞇了瞇眼。神裔的能力……
與此同時,那些藍色傳送門已經徹底穩定下來。
其中源源不斷地涌出一個個全副武裝的海軍士兵。他們效率極高,迅速分割戰場,一部分清剿負隅頑抗的殘余圣環成員,另一部分則有序地引導驚魂未定的乘客從傳送門撤離。
一名士兵注意到了丞令,立刻跑上前試圖引導他:“這位先生,請跟我來,從這邊……”
丞令壓低帽檐,側身避開了對方伸出的手。
他不能在這里被認出,那個匣子也還沒拿到。
他沒有絲毫猶豫,單手一撐身旁的欄桿,利落地翻身躍下,落在了下一層的甲板上,身影迅速沒入陰影之中。
“先生!……”那名士兵的驚訝的呼喊被甩在了背后。
丞令沿著剛剛尤金消失的船尾方向追去。
在一處幾乎沒人的隱蔽區域,尤金正被幾名殘存的教眾護著,試圖踏入一個即將閉合的藍色傳送門。
那個古樸的木匣被他緊緊抱在懷里。
眼看他們即將從傳送門逃走,丞令眼神一凜,來不及多想,將手中那柄西洋劍當作投擲武器,猛地甩了出去!
劍身旋轉著劃過空氣,“鐺”的一聲脆響,精準地擊中了尤金抱著木匣的手臂。
“呃……!”
尤金吃痛,手一松,木匣脫手飛出,掉落在滿是海水的濕滑甲板上。轉著圈滑向了丞令與尤金之間的空地。
丞令立刻躬身撲去奪,尤金也反應過來彎腰去撿。
兩人幾乎同時沖向木匣!
尤金眼中兇光畢露,眼看來不及撿拾,竟猛刷的地從身旁手下腰間抽出一把制式手槍,黑洞洞的槍口瞬間對準了丞令!
“礙事,給我去死!”
丞令眼角一抽。他之前通過制傀清掃了對方組織的大部分武器,沒想到還有漏網之魚。
可他已經撲了出去, 身體在空中難以轉向躲避。
就在尤金即將扣動扳機的瞬間——
嗤啦!
一道與周圍那些幽藍傳送門截然不同的空間裂隙,在丞令與尤金之間撕裂!那裂隙邊緣閃爍著不穩定的銀色電光,內部是深不見底的虛無。
一柄纏繞著恐怖壓迫感的銀色巨槍,從裂隙中悍然刺出!
它攪動著周圍的空間,以超越視覺捕捉的速度,貫穿了尤金的肩胛,將他整個人死死地釘在了甲板上!
砰!!!
“呃啊啊——!”
尤金痛苦得雙眼圓睜,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嚎,手上的手槍應聲落地。他肩膀傷口處迸發出刺目的光芒,渾身所有力量被強行剝離。
他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額頭上青筋暴起,難以置信地瞪著那柄將他釘死的巨槍,眼神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與驚駭。
這槍……
是他……可他明明應該被牽制了,怎么可能親自分神來這里!?
丞令不知這巨槍的來歷,但給了他趁火打劫的機會。
他調整重心,重新邁開步子,想趁機去撿木匣。
然而好巧不巧,那道銀色空間裂隙剛好把他和木匣子隔開了
而此刻,隱約可見一個穿著筆挺軍裝的高大身影,正要從那空間裂隙中走出。
身影擋住了丞令撿起木匣的唯一路線。
丞令還沒看清來人的全貌,就感受到一股沉靜卻浩瀚如海的氣息撲面而來。
直覺瘋狂預警,如果他現在執意去撿那個匣子,恐怕就再也走不掉了。
電光火石間,他做出了決斷。
不甘地看了一眼地上的木匣,丞令停下了前進的腳步,然后……轉身就跑。
既然軍方主力已到,尤金也被制服,后續處理交給他們或許更妥當。為了自已身份著想,還是先溜吧。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他的目光不經意間與那道從裂隙中走出的身影撞了個正著。
隔著十幾米的距離,兩人視線交匯。
巧合的是,他們各自都戴著一只黑色的單眼眼罩。
月光下,丞令只看清了對方那只未被眼罩覆蓋的眼睛,是極為罕見的翠綠色,深邃如同古井寒潭。
這一剎那的對視,產生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微妙感覺。
卡西安看著那個毫不猶豫轉身奔逃的背影,以及那只在帽檐陰影下驚鴻一瞥的琥珀色眼瞳,腳步微微停頓了一下,卻并未立刻追擊。
丞令的心臟在胸膛里狂跳。
抓住這稍縱即逝的空隙,他再次翻身越過欄桿,落到更下層的甲板,頭也不回地向著船頭方向奔去。
整艘郵輪已逐漸被源源不斷傳送上來的聯合軍士兵控制住,乘客的撤離工作正在緊張進行。
丞令靈活得像一尾游魚,在混亂的人群和試圖維持秩序的士兵間穿梭,接連翻越好幾層甲板的圍欄。
他一邊跑,一邊不時看向手機屏幕。上面顯示著撥打出去的一則視頻通話,正在等待對方接通。
他始終拉低帽檐,盡可能遮掩住自已的容貌。
他看向遠處海岸。
郵輪在瑪爾亞能力的控制下雖然穩定了下來,不再傾斜和下沉,但失控的動力系統仍未恢復,仍然一直在慣性作用下朝著江城海岸線高速沖去。
遠處江城的城市燈火已經清晰可見,距離應該不過幾公里。
背后有士兵注意到了他這個行為異常、拒絕救援反而在船上亂竄的“海盜”,呼喊著追了上來。
“……喂,那邊的先生!”
丞令完全沒搭理,一邊在復雜的船體結構間穿梭,一邊時不時低頭看著手機屏幕。
視頻電話撥出的界面持續閃爍著,聽筒里傳來漫長的等待音。
在他又一次靈活地避開一組搜索的士兵,躲到一個大型通風管后面時,視頻通話終于被接起——
“喂……”
屏幕那頭,八方來財頂著一頭亂毛,背景昏暗,睡眼惺忪。似乎剛剛摸出面具戴上,狐貍臉都是歪的。
他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語氣含混不清地抱怨:
“……干嘛啊,林兄?這都九點十七了,我都睡著好久了……有什么事不能發消息,非得打視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