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考官眉頭皺了皺,揚手快速啟動了那考生座位周圍的音頻屏蔽裝置,一層淡藍色的半透明屏障升起,隔絕了內部聲音。
一名監考老師快步走到他的座位旁,開始按規定流程收取他的試卷和答題卡。
隔著半透明的屏蔽墻,能看到監考老師的嘴唇在動,似乎是在提醒那名考生保持安靜,不要干擾其他考生。
但那棒球服男生連正眼都沒看監考老師一下,轉身就向考場外走去。
在他準備出門時,腳步似乎有意無意地放緩了,視線斜斜地朝丞令的方向掃過來,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丞令轉著筆的手指微微停頓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勻速轉動,臉上的微笑沒有一點波動。
呦,還有他的事?
十一點整,考試結束的鈴聲準時響起。
走出考場,丞令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舒展了一下因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脊椎。
他已經估算過,卷面上能確定拿到的分數大概90%,剩下的10%里能拿多少分,就得看閱卷老師的評判標準和偏好了。
第一天的考試內容到此全部結束,重頭戲虛擬測試安排在第二天。
丞令順著人流往外走,剛轉過一個拐角,一抬頭,居然看見了兩個老熟人——之前在接風宴上,和他們父母有些摩擦的那兩個學生。
他們剛從旁邊的第八第九考場走出來。
丞令和善地微笑,抬手準備跟他們打個招呼。
結果他手臂剛舉到一半,那兩人像是同時被針扎了一下,目光與他接觸的瞬間,臉色微微一變,互相拉扯了一下衣袖,腳步瞬間加快,幾乎是頭也不回地混入前方人群,迅速消失在走廊盡頭。
丞令抬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最后只能無奈地放下。真是的,他還一個字都沒說呢。
他走到物品臨時存放處,憑號碼牌取回了自已的手機。解鎖屏幕,先給司機陳叔發了條信息,告訴他自已馬上下去。
接著,他就看到聊天軟件里塞滿了秦飛煜發來的未讀消息,點開一看,滿屏都是憤怒跳腳的表情包。
「兄弟你考完了沒?!快看這個!!!」「氣死我了!!!怎么有這種人啊!!!」「[怒火沖天.jpg][憤怒喵!.gif]」
丞令心里大概有了點猜測。
他拿出耳機戴上,一邊隨著人流不緊不慢地往場館外走,一邊點開了秦飛煜轉發過來的那個視頻鏈接。
視頻發布在聯邦最大的視頻網站“Kilko”上,發布時間顯示三十分鐘前。
畫面里,場館出口處,遠遠看到有考生走出來,一群守候已久的記者立刻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烏泱泱地圍了上去,話筒爭先恐后地往前遞,七嘴八舌:
“快點快點!看看是誰!”
“啊,他是那個!”
“金同學!金同學!知道嗎,你是第一個出來的考生!”
“金同學,感覺這次筆試難度怎么樣?”
這些記者似乎都認識他。丞令隨手點開視頻下方的評論區掃了一眼,了解到這人全名叫金柘彬,來自彥州的嶠渠市。
畫面中心,一個穿著棒球服的男生,正是剛才在考場里提前交卷并看了丞令一眼的那位。
他臉上輕笑,回答道:“感覺還行吧,正常難度。沒想到我居然是第一個答完題的嗎?”他擺了擺手,語氣聽起來很謙虛,“其實我不太希望成為焦點,各位不用太關注我。”
但他這么說著,腳步卻沒有立刻離開的意思。
很快,一個記者擠上前,問了個充滿挑動性的問題:“金同學,我們了解到,你和另外一位同樣是SS級火系異能者的本地考生丞令都在這個考點!對于他,你怎么看?你覺得你們倆誰更強?”
金柘彬臉上笑容沒變,只是這次還混合了一點替別人感到尷尬的表情,半晌才斟酌著用詞說:“這個……我當然尊重每一個……嗯,名實相符的對手。”
他語氣有些微妙微妙的停頓,“呃……我就是普通中產家庭出來的,家里沒什么背景可以依靠,實力全靠自已一點點練出來,也不會去特意搞什么噱頭吸引眼球……我覺得,可能還是他更強吧,哈哈哈……”
另一個記者立刻跟進:“聽說您的異能強度已經接近SSS級了!您覺得自已有可能成為近幾十年來,唯一一位實現等級晉升的SS級異能者嗎?”
金柘彬連忙擺手,表情謙遜:“這個……我希望如此吧!我會繼續努力的,靠我自已。”
視頻到此結束。
雖然才發布了半小時,播放量已經突破了一百萬。
評論區里,這個叫金柘彬的考生似乎原本就有一些粉絲,所以有挺多人支持。
秦飛煜在聊天框里氣得像個快要爆炸的火爆辣椒,文字里都帶著火星:「他在那裝什么大尾巴狼呢?!我讓我姐找個機會把他刀了!!」
丞令看著手機,倒是不覺得生氣,只覺得有點好笑。
同時,這也給他提了個醒:那些唯恐天下不亂的媒體,看到這種針對性的爆點,絕對會在外面蹲守他,逼他做出回應。
果不其然,他前腳剛踏出體育館主館的大門,還沒走下臺階,旁邊立刻呼啦啦沖上來一群早就蹲守在此的記者,瞬間把他半包圍起來。各種錄音設備和話筒爭先恐后地遞到他面前,七嘴八舌的聲音混雜在一起:
“丞令同學!你認識和你同樣是火系SS級的考生金柘彬嗎?”
“他剛才在接受采訪時提到你了!”
“你快看看這個!”一個記者直接把播放著金柘彬采訪視頻的手機屏幕懟過來,“你對此有什么想回應的嗎?”
“你覺得自已和他誰更強?”
所有記者都眼睛發亮地盯著他,話筒幾乎要碰到他的嘴唇,非常期待他的回應。
這個前不久從弱智變回正常人的富家少爺,是會和和氣氣地說些“共同進步”的場面話,還是會被激怒,給出一些充滿火藥味的反擊?
如果是前者,他們就可以寫丞令軟弱無能,還保留著以前弱智的性子;如果是后者,他們就大肆宣揚這個富二代看不起平民,根性惡劣。
然而,丞令既沒有動怒,也沒有打官腔。
他只是抬手扶住了自已的額頭,深深地、非常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臉上寫滿了“這都什么事啊”的疲憊感。他對著面前的話筒,用一種近乎于懇求的語氣說道:
“金同學,我真的對你沒有一點感覺……你不要再這樣子了好嗎?”
說完,他一邊嘆著氣搖著頭,一邊趁著所有記者都被這句完全出乎意料的回應震得愣在原地的瞬間,動作靈活地一彎腰,像一尾滑溜的魚,從人群的空隙中“呲溜”一下鉆了出去,然后腳下生風,頭也不回地光速逃離,一溜煙就跑沒影了。
只留下一群舉著話筒扛著攝像機,在原地目瞪口呆、面面相覷的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