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門軸發(fā)出一聲輕微的吱呀聲,一顆腦袋便從門縫里探了進來。
那叫陸滄的年輕人穿著一件中式青黑色暗紋勁裝,幾乎融進門外的陰影里,只有臉上那副笑呵呵的表情格外清晰。
“少主,有何吩咐?”
八方來財臉上也堆起笑容,顯得格外親切:“滄啊,來咱們家,有多少個年頭了?”
陸滄答得流暢:“回少主,算起來,十六年零三個月了。”
“十六年了啊……”八方來財拖長了調子,手指輕輕敲著桌面,“你看,這么些年,咱們也算是一塊長大的。我掏鳥窩你遞竿,我挨罰你幫抄書……都自已人,這么兢兢業(yè)業(yè)地守我,咳,沒必要吧。”
陸滄聽著,真情懇切道:“這些年少主待我親厚,我一直記在心里。”
八方來財笑瞇瞇地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那……讓我出去透口氣?或者你把我手機還我,讓我上會兒網解解悶也行。”
陸滄臉上帶笑,搖了搖頭,毫不留情:“不行。”
八方來財深吸了口氣,并不氣餒,伸出兩根手指:“事成之后,我給你發(fā)這個數的獎金,十個月工資。有我護著,保證沒人能動你分毫。”
陸滄聞言,笑容幾乎要溢出臉頰,語氣帶著幾分歉意:“少主厚愛。只是,我的薪俸都是由家主大人親自核定發(fā)放,一頓飽和頓頓飽我還是分得清的。而且……”
他頓了頓,目光略帶同情地掃過八方來財,“您名下那張私人卡,我們先前已經核查過了。里面那四十二塊八毛五,您還是自已留著買點零嘴兒吧。哈哈。”
八方來財:“……”
居然被發(fā)現了,可惡。
他只能沉默地坐了回去,端起那杯已經涼了的茶,默默喝了一口。
“少主,您就別再費心了。這‘云深別苑’周圍十里山嶺,都是陸家家族私產,尋常游客根本不會靠近。您之前來往的那些朋友,家主大人也已親自與他們家中長輩通過氣,謝絕一切訪客。所以,不會有人來的,您死了這條心吧。”
陸滄稍作停頓,又笑呵呵地補充道:“順便告知您一聲,家主她特意請了陣師,用與您手上鐲子同種的秘銀,在園林周邊布下了一圈陣法。哪怕是最低等級的異能者穿過,也會引發(fā)波動,我們立刻就能知曉。”
說完,他微微躬身退出,將房門重新合攏。
這次八方來財沒再出聲,視線投向窗外。
暮色漸沉,將庭院里的竹林染上一層深黛,只剩下風的低語穿過葉隙。
……
時間悄然滑過兩日。
這兩日,八方來財的活動范圍被嚴格限定在園內,生活軌跡三點一線。
其間,他也嘗試了七八次逃跑,但最終都以被悄無聲息出現的陸滄或侍女“請”回而告終。
這天傍晚,侍女照例將晚餐送入八方來財房中。精致的菜肴擺滿桌面,她布好碗筷,便安靜地退了出去。
將空托盤放回指定處后,侍女徑直走向守在月洞門下的陸滄。
“家主傳令,”她聲音僅容兩人聽見,“后天清晨,她會親至別苑,接少主回乾州的主宅。”
陸滄頷首:“明白了。”他目光掃過八方來財所在的主屋方向,低聲問,“最近少主安分了好多,不會出什么岔子吧?”
侍女唇角彎起一抹篤定的弧度:“放心。目前十一區(qū)境內,所有擅長瞬移潛行、有能力悄無聲息將人帶離的異能者,動向都在我們掌控中,不可能有人會來這里。”
她話鋒一轉,目光落在陸滄臉上,帶著點開玩笑的意思,“哦……除了你。陸統(tǒng)領,你應該不會做出那種監(jiān)守自盜、幫著少主逃跑的行為吧?”
陸滄笑著點了點頭:“……自然。”
他們又聊了幾番,侍女抬腕看了一眼手表。
“時間差不多了,我去收餐盤。”
她轉身,沿著園中小路走向那間臥房。
可當她走到房前,推開門,視線落入房內的瞬間。卻愣住了。
房間內的雕花木窗不知何時被推開,晚風混雜著清冷的月光涌入,吹得輕薄的紗簾不斷拂動,灑下斑駁樹影。
窗外的金屬護欄完好無損,沒有可供人通行的路徑。
可房間里,空空如也。哪里還有八方來財的影子?
“哐當。”
侍女手中預備用來盛放餐具的空托盤脫手墜落在地,發(fā)出刺耳的撞擊聲。
陸滄聞聲察覺不對,瞬息即至,他的身影閃爍了幾下,立在了附近檐角的陰影中,沉聲問:“怎么回事?”
兩人站在門口,目光如炬,飛快地掃過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床榻整潔,桌椅原位,除了那扇洞開的窗,再無任何異狀。
“不可能……”陸滄眉頭緊鎖,“園外的秘銀陣剛才沒有任何反應!房間門外也一直有傭人看守,少主他……”
就在此時——
“嗡——!”
一聲低沉卻清晰的震鳴,如同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同時傳入陸滄與侍女的耳中。
秘銀陣法,被觸動了!
侍女與陸滄霍然抬頭,視線在空中交匯。
無需任何交流,兩道聲音重疊在一起,帶著破風的銳利,低喝而出:
“西南門方向,追!”
……
兩道身影乘著夜色,并肩在茂密竹林的陰影間快速穿行,瞬移。
八方來財臉上扣著那張的狐貍面具。
他身側的另一人則戴著光學面具,讓人看不清真切面容。正是再次做了偽裝的丞令。
嗡鳴聲傳遍整片竹林。
八方來財皺著眉,回頭望了一眼陣法的方向,面具下的表情滿是疑惑。
奇了怪了……這個時候卻響了……
他轉過頭,看向身旁不斷發(fā)動陰影能力瞬移趕路的丞令,忍不住發(fā)問:“林兄,你來的時候,是怎么進去的?”
從柳林事件起,他就對這位神秘少年興趣頗深。
而現在他不得不懷疑,對方是不是身懷某種不為人知的破陣秘法,或者擁有能完美隱藏異能波動的特殊技能,又或者說,某種身法……
丞令正專注辨認著前方的路徑,聞言,有些不明所以。回答的語氣也有些疑惑:
“……走進去的。怎么了。”
八方來財嘴角一抽,啞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