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沒有窗戶。
四壁是啞光的深灰色,頭頂的冷白光均勻灑下,照亮房間的一角。
中年男人坐在寬大的實木辦公桌后。他面前的電腦屏幕上映著幾份文件,左手邊攤開幾份紙質報告,紙張邊緣已經被翻得微微卷起。
耳機里傳來電流輕噪,隨后是清晰的女聲:
“……雷文閣下,編號AL-7743空難事件的初步情報匯總已完成。根據組織內線從聯合軍獲取的部分線索,主流判斷傾向圣環微光所為。對方具備相應行動能力,動機充足。”
“至于盛宴……自今年二月他們與圣環發生區域沖突導致力量折損后,他們在十一區范圍內已連續五個月未執行大規模行動。后續調查將持續跟進。”
男人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屏幕中那張略顯模糊的證件照上。
白發少年直視鏡頭,眼神干凈,卻有種不符合年齡的沉靜。照片像素不高,但仍能看清他下頜處那道淺色的舊疤。
“言·蘇·葉戈羅夫。本次襲擊的針對對象。”
耳機里聲音的主人似乎能感知到雷文的視線,陳述:“戰爭遺孤。父親籍貫十一區,母親原籍斯瓦羅帝國現第十三區,雙親和三代以內所有親人均于十三年前的‘凜冬’戰役中確認死亡。
此后他被十三區克麥羅沃州下諾金斯克市第七公立福利院收容撫養。十一年前,首次檢測出異能反應,經三次復核,最終評定等級:SSS。”
男人沒有說話,指尖在紙頁邊緣輕輕摩挲,聽著女聲繼續講下去。
“五年前,組織啟動‘青苗計劃’,曾嘗試對其進行非接觸式潛在招募。但招攬過程受阻,目標表現出強烈排斥,計劃終止。”
屏幕切換,幾張遠距離拍攝的照片跳出來。
畫面晃動嚴重,非常模糊,能看出是從極遠處抓拍的。其中一張勉強能辨認出飛機尾部蒙皮撕裂,露出下方某種結構復雜的黑色武器平臺。
“根據從軍方獲取的碎片信息推斷,本次事故中,是他動用異能干預了飛機墜落,具體情況尚不明確。”
男人輕輕點了點頭,眉頭卻沒有絲毫松開的意思,用指尖放大了第三張照片,敲了敲。
這張拍攝角度極其刁鉆,像是從山區某個隱蔽的通訊基站監控中截取的。畫質粗糙,顆粒感很重。
飛機輪廓幾乎縮成遠方一個小點,旁邊有個被紅色標記圈出來的更小的影子——勉強能看出人形,背后有類似羽翼的伸展狀陰影,手中似乎握著一把劍。
“他。”
耳機里安靜了幾秒。
“……很抱歉,閣下。”
“關于這名協同干預者的身份,我們暫時還未獲取有效信息。”
那聲音頓了頓,語速放緩了些:“我們曾嘗試從遇難乘客的記憶切入調查,但所有相關人員對該時間段的記憶均存在異常缺失,疑似受到過異能干預。”
“而組織現有數據庫中登記在冊的飛行系能力者共147名,無一人特征吻合。僅從現有圖像資料分析,該目標同時展現出了風系、高空機動、飛行維持及高強度負載能力,能力為復合型,所以我們初步推測為化身系異能者,等級在SS至SSS。”
“他的所屬陣營及行動目的暫未判明。資料已歸檔,若后續獲得更多信息,我們會啟動深度追查。”
屏幕上,那份新建檔案的證件照欄里,只有從模糊照片中截取的一小塊灰白色人影。
下方代號那一欄閃爍著三個字:熾天使。
男人凝視著屏幕沉思,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進。”
他應了一聲,把筆記本電腦的屏幕扣上。
門軸轉動,兩道身影一前一后走進來,在距離辦公桌三米左右的位置停住,并肩站定。
兩人穿著簡單的深色訓練服,都是少年人的身形。
房間光線從他們身后打來,面孔陷在陰影里,只能看清大致輪廓,看不出性別。
“雷文閣下。”
看著他們,桌前的男人神色緩和了些許。他身體向后靠進椅背,目光掃過兩人。
“來了。”他說,聲音比剛才聽匯報時松弛了一些,“任務完成得不錯。”
兩個少年沒有說話,保持著背手站立的姿勢。
雷文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兩下,沉吟片刻才再度開口:“組織上個月在彥州執行的‘凈殺行動’,你們應該已經看過簡報。”
“是。”左側的少年回答。
“圣環那邊……最新的‘魂’級個體,已經突破了虹膜與血液層面的生物特征復制。”雷文語氣沒變,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垂下。
“我們安插在圣環內部的‘鳶雀’,被識別、殺死,并被完全頂替。后續傳遞出的所有情報,都是經過篩選和扭曲的餌,才導致‘凈殺’行動完全錯軌。”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兩人:“這意味著什么,你們明白。”
房間里安靜了片刻,只有通風系統細微的嗡鳴。
“現在,‘魂’的滲透能力已經進化到可以混入任何需要身份驗證的場合。”雷文繼續說,“情報組最新消息,一名新型‘魂’極有可能會試圖潛入軍校生中。”
聞言,兩個少年肩部的線條都繃緊了些。
“信息有限,我們僅知道有這種可能。”雷文的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你們的任務不變。只是要在學院完成基礎課業的同時,持續觀察、篩選、記錄所有表現出異常特征的同期學員。任何蛛絲馬跡,都要及時上報。”
他停頓片刻,聲音壓低了些:“更重要的是——”
雷文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落在兩個少年身上。
“保護好自已。一旦感覺到身份有暴露風險,或受到其他勢力干預,立刻啟動緊急協議,撤離并匯報。明白嗎?”
兩個少年同時抬起右臂,橫置胸前。
那是淬血組織內共有的禮節動作,手掌握拳抵在心臟處。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