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場外圍供學生短暫休憩的石凳石桌旁,路燈的光暈在地上圈出幾塊暖黃色的區域。
丞令坐在石凳上,拿起手邊的蘇打水喝了一口,有些無奈地看向對面。
“謝謝……嚼嚼……你真是好人……嚼嚼嚼……”
面前的女生頂著一頭像是疏于打理的頭發,呈現出一種缺乏光澤的黑灰,發尾有些毛躁地反翹著,似乎還有點燒焦的痕跡。
她眼睛呈紫灰色,眼白占比多,看人時天然帶著下三白的陰冷。配上那兩道濃重的黑眼圈,整張臉蒼白得沒什么血色,像是長期熬夜,呈現一種“隨時會猝死但暫時還活著”的微妙狀態。
可能是因為現在吃著東西,那雙原本有些暗沉的眼睛里才浮起一點亮光。
她咀嚼的動作停了一下,抬起眼看向丞令,聲音有些含糊:“我把你的晚飯吃了,你還有別的吃嗎?”
丞令放下飲料罐子,笑了笑:“沒事,我宿舍里還有點家里帶來的包裝食品。”
比起這個,他更意外聯合軍校里居然還有體質虛到能餓倒在路邊的人物。
這時,丞令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彈出低電量警告的紅條。一下午沒充電,已經快關機了。丞令開了省電模式,把手機倒扣放到石桌邊。
他視線落回女生身上,隨口問:“你怎么暈那兒的?需不需要去趟校醫院?”
女生吃了一根薯條,眼睛聚焦虛空。丞令幾乎能看見她頭頂有個加載圈在旋轉。
過了幾秒,她才開口:“我下午訓練不留神超時了,等結束去食堂,所有窗口都關了。我的異能能量消耗比較厲害,回來的路上走不動,就找了根樹枝拄著走,然后……然后我發現閉著眼睛走路好舒服……”
丞令:“……”那特么是昏迷。
他又打量了對方一眼,確認不是自已見過的面孔。可能是隔壁防衛學院的學生,或者是高年級的學姐吧。
……
同一時間,研究院實驗樓與戰略學院訓練場之間的主干道上。
幾道人影步履匆匆,手里的強光手電胡亂掃過道路兩側的灌木和草坪。三個穿著研究院制服的學生,外加兩個防衛學院的學生,每個人臉上都掛著明顯的焦躁。
領頭的是個扎著高馬尾的研究院女生,她一邊快步走,一邊惡狠狠地剜了一眼旁邊縮著脖子的男生。
那男生手里抱著一把麻醉槍,額頭上全是汗,聲音帶著哭腔:“師姐,我真的錯了……我就去倒杯水喝的功夫,沒想到它們居然有那么高的智商,自已會開鎖跑路啊……”
“你閉嘴。”高馬尾女生從牙縫里擠出聲音:“處分你是吃定了。要是今天有誰因為這三只東西受傷,或者鬧出什么亂子,我就把你腦袋按在門框上使勁關門一百次……”
男生脖子縮得更緊了,欲哭無淚:“不要啊……”
旁邊一個防衛學院的學生,無奈地笑了笑,出聲打圓場:“消消氣,已經發了全校通知,而且這片區域是戰略學院的地盤,別說學生,他們連宿管都是退役下來的A級異能者。三只C級的畸變體,應該出不了什么事。”
他話音剛落,隊伍里另一個舉著手電四處照射的女生忽然提高聲音喊:“那邊!綠化帶里!它們往訓練場方向跑了,我看見影子晃過去了!”
幾束光立刻匯攏,果然捕捉到幾道矮小迅捷的影子在灌木叢中一閃而過。
幾人精神一振,立刻調轉方向,握緊手里的麻醉槍,加快腳步朝訓練場外圍的綠化帶包抄過去。
然而,當他們逐漸靠近那片區域,腳步卻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臉上浮現出困惑。
“等一下,”高馬尾師姐蹙起眉,手電光柱定格在前方,“它們……怎么不跑了?”
手電光定在幾米開外。
三只畸變體的輪廓在樹影下清晰起來。
一只血紅色的中型犬類畸變體,兩只更小些,類似變異的鼬科動物。
此刻,這三只本該瘋狂逃竄的怪物,卻在進入某個范圍后莫名僵在了原地。
它們像被無形的東西壓在了地上,四肢開始無法控制地顫抖。
緊接著,那種顫抖迅速升級為劇烈的戰栗,連帶著整個軀體都在篩糠似的抖動。灰白色的瞳孔擴張到極限,幾乎占滿整個眼眶。
“嗚……嗚……”
那只犬型畸變體喉嚨里擠出極度恐懼的哀鳴,夾緊尾巴,前腿一軟,整個身體直接“噗通”一聲跪伏了下去,腦袋死死抵著地面,不敢抬起。
另外兩只小型個體抽搐得更厲害,嘴角溢出白沫,細小的四肢胡亂蹬踹。
就像是,感受到了某種超越它們生理承受極限的終極恐怖。
可周圍分明什么都沒有,也沒有異常的聲音,只有夜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幾個學生愣住了,面面相覷,手里的麻醉槍都忘了舉起來。
“這……怎么回事?”
……
石桌旁,那女生拿起盒子里最后一根薯條。
她把那根薯條捏在指尖,欣賞了兩秒,然后才珍重地放進嘴里,細嚼慢咽地品味完。
忽然,她咀嚼的動作一頓,頭微微向后側了側,朝后方訓練場方向的黑暗瞥了一眼。
丞令察覺到了她這細微的動作:“怎么了?”
女生垂了一下眼皮,很快轉回目光:“……沒事。”
隨后,她眼神一凜——
舉起已經空了的薯條紙盒,把里面剩下的渣渣全倒進了嘴里。
丞令:“……”
……
等丞令走回宿舍刷開門禁,已經快九點半。
走廊的感應燈亮起,他剛握住自已房門的把手,隔壁708的房門就“咔噠”一聲開了條縫。
李旼沅的腦袋從門縫里探出來,棕色的卷毛亂翹著。
“丞令?你可算回來了。”李旼沅眨眨眼,上下看他,“發你消息也不回,這么晚,跑哪兒去了?”
丞令揚了揚眉:“在訓練場那邊多待了會兒。手機沒電了,沒看信息。有事?”
李旼沅“哦”了一聲,撓撓頭:“也不是什么大事。就剛才校園系統緊急通知,說研究院實驗室跑了三只C級畸變體樣本,看監控好像是往訓練場那片去了,讓我們注意點。不過沒多久又補了條消息,說已經抓回去了。你也在那邊的話,沒碰上吧?”
丞令摸了摸下巴,推開自已的房門往里走:“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