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區,紐倫堡地下監禁區。
地下六層。
這里的空氣比上面幾層更冷,回蕩著通風系統運作的嗡鳴。
走廊天花板很低,嵌入式燈條發出冷光,照亮兩側一間間由特種合金鑄造的囚室門。
這些門上沒有常規監獄里的窺視窗,只有復雜的多重鎖具和監測裝置。
走廊盡頭,電梯合金門在液壓裝置驅動下,緩緩打開。
幾名穿著防護服的醫護人員,手持記錄板和檢測儀器,魚貫走出。
他們身后還跟著兩名手持重型步槍全副武裝的聯合軍士兵,以及一名肩章顯示為上尉的軍官。
所有人都沉默著,腳步整齊劃一。
他們進入了一間單人囚室。
囚室面積不大,陳設只有一張固定在地上的金屬床板,一個同樣固定住的簡易盥洗臺,再無他物。
一個銀發青年背對著門靠坐在床板邊緣。
他皮膚蒼白得有些發青,穿著一套灰色的囚服,雙手雙腳都戴著沉重的啞光金屬鐐銬,中間連接著短鏈,行動被嚴重限制。
除此之外,他脖頸上還有一只銀灰色的特制金屬項圈,中心有一小塊方形顯示屏,此刻正穩定地閃爍著藍色數據。
聽見開門的動靜,青年轉過身,抬起眼。
他的眼睛的顏色很特別,是淺金色的,瞳孔邊緣有些模糊,看人時總像隔著一層朦朧的薄霧,給人一種不太真切的感覺。
看見來人,他嘴角很自然地向上彎起一點,算是個微笑。
“哈,你們好?!?/p>
幾名醫護人員顯然對他十分戒備。
他們一言不發,按照既定流程開始操作儀器,檢測囚室內能量殘留、空氣成分,然后對青年本人進行基礎的生理指標掃描。
青年很配合,安靜地任由儀器掃過身體。檢查到一半時,他稍微抬了抬被銬住的右手,似乎想調整一下姿勢。
這個細微的動作立刻引來了反應。
離他最近的醫護人員身體猛地向后一縮,跳開半步。
門口的兩名士兵同時抬起了槍口,對準了床上的青年。
青年手上的動作停住了。
他看了看眼前如臨大敵的幾人,金色的眼睛眨了眨,笑意深了些,聲音溫和:“何必這樣呢?我看上去……有攻擊性嗎?”
沒人回答他。
醫護人員定了定神,繼續完成檢查。
青年也不在意,自顧自地往下說,像在和朋友閑聊:“拜你們所賜,我已經七百三十九天沒有睡過一個好覺了。每次我快要進入深度睡眠,哪怕只是一點點傾向……”
他用戴著鐐銬的手指,輕輕敲了敲自已頸間的金屬項圈,發出“叩叩”的輕響,“……這個小東西就會釋放電流,讓我立刻清醒過來,不得安生。”
他嘆了口氣,“唉,我說,各位,可憐可憐我吧?”
站在醫護人員后方,一直冷眼旁觀的那位軍官這時開口了,聲音硬邦邦的:“梵希,這是你自找的。你現在還能活著,就該感恩戴德。慶幸自已是個神裔吧?!?/p>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囚室四壁,“你也別想著逃逸。我們不可能給你任何機會。”
名叫梵希的青年笑了笑,沒再說話。
檢查很快結束。
醫護人員收拾好儀器,默默退出囚室。
兩名士兵的槍口始終沒有放下,直到軍官最后退出,厚重的合金門重新閉合、鎖死。
在門徹底合攏前,隔著最后一道狹窄的縫隙,梵希溫和的聲音飄忽地傳了出來,落在空曠的走廊里:
“祝你們今夜好夢……”
……
天棓軍校,戰略學院訓練場外圍。
幾棵枝葉繁茂的喬木投下大片陰涼。樹蔭下的長椅上,陸榷向后靠著椅背,翹著腿,手里捧著一個保溫杯。
杯口冒出裊裊熱氣,飄散出淡淡的蘋果黃芪麥冬水的茶香。
他吹了吹,喝了一口溫熱的茶湯,另一只手劃動著手機屏幕。
屏幕上是他與某個人的聊天記錄,時間戳密密麻麻。
看著看著,陸榷那雙總是笑瞇瞇的眼睛,慢慢瞇了起來,眼尾拉長,透出點狐貍般的的微光。
又是這樣……
這幾天,他有意增加了給林誠發送消息的頻率,東拉西扯些日?,嵤拢蛘咂脚_上的趣聞。
對方基本都會回復,但回復的間隔相較幾周前明顯拉長。很多時候都是在他發送消息后幾個小時,甚至隔半天才回復。
讓他在意的是,對方回復的時間點……
似乎正好和天棓戰略學院一年級的課表下課時令、以及晚上固定訓練時段結束時間重合。
是巧合嗎……
陸榷指尖在保溫杯壁上輕輕敲了敲。
這時,一個穿著教官便服的中年老師從訓練場方向溜達過來,看見長椅上的陸榷,有些意外:“陸同學?你不是有特批,實戰課都可以免修嗎,怎么跑訓練場這邊來了?”
聞聲,陸榷緩緩抬起眼,臉上又掛起那副懶散的笑。
他晃了晃手里的保溫杯:“王老師啊。您這話說的,免修歸免修,正常該活動還得活動。久坐傷肉,久臥傷氣。午后陽氣漸收陰氣始生,正是舒展筋骨調和氣血的時候……”
他放下保溫杯,站起身,隨意活動了一下手腳,“我過來打幾段八段錦,等會再去虛擬艙那邊。”
王老師嘴角抽了抽,擺擺手:“行,那你活動著,我走了?!?/p>
“您慢走?!标懭缎Σ[瞇地目送王老師轉身,他和等在路口另一名教官匯合,兩人低聲交談著走遠了。
陸榷這才重新拿起手機,看了一眼那個賬號,沉默了兩秒,最后還是左滑退出了界面。
罷了,就這點巧合,沒必要牽強附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