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八方來財發來的消息,是一張照片。
光線很暗,背景像是某處地下石室,墻壁斑駁,刻著些古老紋路,在歲月摧殘下變得有些模糊。
八方來財在照片里只露出了一只手,袖口露出一截,手指向左前方某個看不清的角落。
底下跟了一句話:
「猜猜我在哪。」
丞令掃了兩眼,很快敲過去一段文字:
「《聯合政體文物保護與歷史遺產管理法》第三章第二十一條:未經許可,擅自挖掘、盜取、破壞歷史遺跡、墓葬及附屬文物,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處罰金;情節嚴重,造成不可逆損失的,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無期徒刑,并處沒收財產……」
他頓了一下,補充:「第四章第三十五條:以營利為目的實施前款行為的,從重處罰。」
消息發出去不到三秒,對面立刻回了。
「停停停」
緊接著跟來一個巨大的問號GIF表情。
「不是,林兄,我在你心中的形象就如此不堪嗎?」
丞令微笑回復:「沒那么美好。」
發完,他放大那張照片又看了一眼,忽然怔了一下。
八方來財露出一角的那只手,袖口顏色是深灰色,西服面料,質地挺括,看起來……有點像軍校制服。
他心口輕輕一跳,但隨即注意到,那袖口上干干凈凈,沒有戰略學院用來代表等級的金杠,也沒有其他學院的藍白色鑲邊
大概只是版型相似的普通衣服。他想。
「所以你在哪。」
「最近受人所托,幫點小忙。」八方來財慢悠悠地回復,「能接觸到些古建筑和老物件,古董什么的。」
丞令挑了挑眉。回想起八方來財之前展現的那點風水堪輿的本事,倒也不算意外。
這家伙總算找了點正經事做。
隔了兩秒,對面又發來一句:「你呢?最近怎么樣,還在彥州嗎?」
丞令手指停在屏幕上。八方來財不是軍校生,看上去也不像以后會報考,但謹慎起見,他并不打算透露自已的具體位置和情況。
他沒直接回答,反問:「怎么,你要過來?」
八方來財:「隨口問問。」
丞令:「TD」
……
陸榷看著屏幕,輕輕瞇了瞇眼。
這時,兩個穿著全套白色防護服、戴著護目鏡和面罩的工作人員從旁邊的臨時分析帳篷里走出來,手里捧著一個輕薄的電子屏。
“陸同學,這邊已經掃描建模完成了,地下結構的全息地圖和參數都在這兒。”其中一人將電子屏遞過來,聲音透過面罩有些發悶,“深度、各腔室尺寸、結構應力點都標好了。你看看。”
陸榷點點頭,接過電子屏。視線快速掃過上面密密麻麻的等高線、深度數據和結構剖面。
這片地下空間規模不小,幾個主要暗室加起來的面積有數公頃,內部結構復雜,沉積了厚厚一層千百年積累的灰塵和微生物。
確認完畢。他把數據板遞回去,活動了一下右手手腕。
然后,他緩緩抬起右手,拇指、食指、中指三指自然分開,掌心對著前方那片沉寂多年的黑暗空間。
接著他三指向內一收,像憑空捻住了什么東西,然后向身側一掃!
“簌——”
下一秒,以他指尖劃過的軌跡為界,前方整個地下空間,主室、側室、蜿蜒的甬道……所有掃描圖標注范圍內的空氣,都像被某種巨大力量牽引,向外狠狠爆涌!
地面積累的浮塵最先產生反應。
它們被狂風裹挾著,齊刷刷脫離地面,匯成一股股塵流,朝著石室外瘋狂涌去!
塵土流掠過地磚縫隙,露出底下干凈的石面。
甬道深處掛著的幾盞臨時照明燈,燈罩發出“啪”的一聲脆響,向外凸出、變形。遠處堆放的幾個工具箱,發出“嘎吱”呻吟,接縫處緊緊咬合。
整個過程只持續了三秒。
三秒后,前方那片占地達數公頃的復雜地下空間,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真空環境下,聲音無法傳遞,灰塵全部聚集在幾個固定的低洼點,凝成緊實的土塊。
一位老教授盯著手里監測儀器的屏幕,上面代表空氣含量和塵埃密度的曲線跌至近乎0值。
他長長呼出一口氣:“幾個暗室環環相扣,只要漏進去一間空氣,氧氣和濕度變化就會讓整個系統里的東西全毀。幸好有你,陸同學。”
陸榷笑笑,沒說話。左手抬起,很自然地拂過左耳垂上那枚青玉流蘇耳墜,指尖在微涼的玉面上停留了一瞬。
接著,幾個早已準備好的考古學者穿著膨脹的防護服,比了幾個手勢,便拿著特制的密封容器和工具,快速啟動室門進入那片真空區域,開始小心翼翼地提取文物。
旁邊一位校方負責人走向陸榷,語氣關切:“陸同學,沒什么不適吧?”
陸榷轉過臉,語氣恢復了懶散:“沒事。換都換了,不用白不用。”
他停頓了幾秒,笑瞇瞇地補充道,“補貼到位就行。”
負責人點頭:“這個一定。”
“下個地點在哪兒?”
“我看看……在二號坑那邊,已經清場了,隨時可以過去。”
“行,走吧。”
……
丞令收起手機,和李旼沅走到通往食堂的主干道路口。
遠處,校園外圍的警戒圍欄后面,幾輛深綠色的裝甲車正沿著專用車道駛離,引擎聲低沉。
李旼沅看了一眼:“應該是后山武器庫那邊在搞維護或者運輸。今天聯合軍的人過來,估計就是談這個事。”
“武器庫?”丞令順著問了一句。
“對啊,咱們學校后山底下有個挺大的聯合軍備用武器庫,除了常規裝備,聽說還存著幾件神器。”
李旼沅壓低聲音:“就上上上屆,隔壁學院有兩個學長,用異能偷偷摸進后山的軍事禁區想開開眼,差點被駐守的狙擊手當成入侵者給斃了。最后是木校長親自去領的人,處分吃到飽,差點直接退學。”
丞令抬了抬眉毛。
他對“神器”的概念只有個大概。
他知道這是一類擁有特殊效果器具的統稱。有的來自上古,有的是近代造物,還有些可能至今埋在某處,未被發現。
因為危險性和不可控,大部分都由聯合軍集中管制,存放在世界各地的深層軍事倉庫里,需要時才會申請調用。
歷史上為此發生的盜竊和搶奪事件不少,不少組織和勢力都對它們垂涎三尺。
兩人走到了食堂外階梯下。
李旼沅看了一眼人頭攢動的內部,眼神堅毅地回頭拍拍丞令肩膀:“你先去找位子,我去搶菜!”
說完,就興沖沖地甩著校園卡,奔向人流涌動的窗口。
丞令懶洋洋地“嗯”了一聲,目送著他遠去,也走上階梯往食堂里走去。
……
高空,云層之上。
一架涂著吸波材料的小型隱身飛行器懸停在監測網絡的盲區,機身下方的多光譜高聚攝像頭無聲轉動,鏡頭穿透稀薄的大氣,將下方軍校的實時畫面放大、傳輸。
數百公里外,一輛車窗玻璃全部涂黑的箱式指揮車內。
幽暗的空間里排列著數塊發光屏幕,不斷滾動著數據流和解析圖像。
幾個淬血的技術人員坐在操作臺前,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旁邊站著三四個衣著各異的人,都盯著主屏幕。
奧莉薇也在其中。她今天頭發扎成利落的馬尾,穿著便于行動的深色便服,視線穿過黑框眼鏡,緊緊鎖在屏幕上不斷切換的校園內部畫面上。
他們在執行先遣偵察。微型飛行器捕捉到的每一幀畫面,都在為組織后續的活動收集情報。
“信號穩定,數據采集正常,未觸發警報。熱能信號匹配中……”
技術人員低聲匯報著進度。
奧莉薇忽然上前半步,身體微微前傾:“等一下。”
操控攝像頭的技術人員轉過頭:“怎么了?”
“鏡頭往右轉三十度。”奧莉薇說,眼睛沒離開屏幕。
技術人員依言調整。畫面平穩地轉向,掠過綠化帶、道路,最終定格在一棟食堂門口的區域。
進出的人流,穿著各學院制服的學生,一切都正常。
旁邊一個穿著夾克的男人看向奧莉薇:“你看見什么了?”
奧莉薇沒立刻回答。她皺著眉,視線在畫面上來回掃了幾遍,最后才開口,聲音有點沉:
“我剛才……好像看見了一個無能力的學生。”
操作艙里瞬間安靜了一下。
幾個人同時看向屏幕。
角落里,奧托斯原本靠著車廂壁,半闔著眼,像是快睡著了。聞言,他眼皮掀開一點,越過額前的藍色碎發看去。
“你確定?”皮夾克男人問,“距離這么遠,干擾也多,會不會是誤判?或者附近有屏蔽裝置?”
奧莉薇緩緩搖頭。
她低聲呢喃,更像是在對自已說,“‘無能力’這種特征,在異能者密度這么高的地方,就像白紙上的墨點,我不至于看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