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烏鴉仿佛能聽懂李旼沅的話,腦袋一扭,眼睛不善地盯住他,尖喙張開,作勢又要叨過去。
李旼沅立刻閉嘴噤聲,往丞令身后縮了縮。瞇起眼睛,一副幽怨的樣子盯著它。
“行了,別斗了,把我柜子二層那個醫藥箱拿來。”丞令吩咐。
李旼沅這才爬起來,從墻邊的儲物柜里翻出一個白色的小箱子。
丞令接過來打開,里面是軍校配發的標準急救用品。他取出消毒棉片、一小卷彈力繃帶和噴霧式外傷敷料。
烏鴉全程乖乖窩在他掌心,很安靜,只在他碰觸受傷的左翅時,喉嚨里發出一點極輕的咕嚕聲。
丞令檢查了一下。翅根關節處有些紅腫,應該是撞擊時扭到了。邊緣有兩處細小的擦傷,滲了點血,但不嚴重。
他用棉片清理了傷口周圍,噴上敷料覆蓋住擦傷處。隨后剪了一小段繃帶,松松地繞過翅膀根部和身體,打了個活結固定,防止它亂動牽扯到關節。
整個過程里,烏鴉都配合地一動不動,只偶爾眨一下眼睛。
“它還挺親你的。”李旼沅蹲在旁邊看,手托著下巴,“要養它嗎?我記得,咱們校規好像沒規定宿舍不能養寵物……吧?”
“不養。”丞令把用過的棉片丟進垃圾桶,合上醫藥箱,“咱們天天上課訓練,哪有時間照顧它。等傷好點,它自已應該會飛走。這幾天喂點水和吃的就行。”
李旼沅撇撇嘴,有點失望:“好吧……”
……
夜間的軍事機場,跑道燈在遠處連成兩條筆直的光帶。
卡西安站在連接指揮塔與停機坪的封閉廊橋出口處。
外面夜風很大,刮過金屬結構時發出低沉的呼嘯。他重新穿回了那套純黑色的將官制服,在夜色中顯得有些冷肅。
遠處,一架黑色遠程戰略戰機正停在指定區域,地勤人員圍著它做最后的起飛前檢查。輔助動力單元發出陣陣的低鳴。
風卷著寒意灌進廊橋出口。
卡西安忽然眉頭輕輕蹙了一下。
那只冰藍色的左眼深處,極短暫地掠過一絲幽微的綠色光澤,轉瞬即逝。
視野瞬間切換、重疊。
延伸到另一個有些昏暗的視角。
卡西安垂下眼睫,夜風吹動他額前的發絲。
心中劃過一句無聲的低語,通過某種無視距離的鏈接,遞向彼端。
「怎么搞的。」
……
丞令的宿舍已經熄燈了。
他的書桌上擺著一只臨時鳥窩。是他用一件不常穿的舊毛衣圍成圈,墊在敞開的空鞋盒里制成的。
旁邊放了瓶蓋盛的水,還有幾粒掰碎的餅干和面包屑。
那只纏了繃帶的烏鴉正窩在里面,一屁股坐在毛衣堆里,兩只爪子朝前伸著,在昏暗里梳理胸前蓬松的羽毛。
它聽見卡西安那句無聲的問話,嚇得脖子縮了縮,腦袋往下埋了點,一副有點心虛的模樣。
卡西安沒再說什么,借著烏鴉延伸的視角看過去。
丞令洗完澡出來,剛吹干頭發,把毛巾掛好,懶洋洋地走到床邊坐下。
他掀開被子躺進去,調整了一下枕頭的位置,又把它拍得蓬松了一點,這才側臥著窩了起來。
很快,他的眼睛緩緩閉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呼吸逐漸變得綿長平穩。
睡著了。
卡西安的瞳孔很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罷了。
就這樣吧。
“上將。”
這時,一位留著利落短發的女副官從廊橋內側走過來,在卡西安身后一步處站定,朝他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戰機已經完成預熱,航路審批已獲取,隨時可以登機。”
卡西安點了點頭。
副官的目光落在他頸側的傷口。
那里只簡單貼了一小塊長方形紗布,隱約能看見底下透出的暗色。
她皺了皺眉:“您的傷口……是否需要處理?”
“起飛后可能會有氣壓變化。這種程度不需要醫療器械,如果您同意,我可以立刻聯系隨行的治愈系異能者過來,很快就能復原如初。”
卡西安低垂眼眸,瞥了一眼自已頸側。
“不用。”
他說。
然后抬起手,將袖口那枚之前解開的金屬扣重新扣好,整理了一下手套邊緣,轉身朝停機坪上那架黑色戰機的登機舷梯走去。
……
午夜,天棓軍校,公共虛擬訓練區。
某間排列著數十臺標準型號虛擬艙的大訓練室里,燈光早已熄滅,總電閘也已關閉,只有安全出口標志泛著幽幽的綠光。
最靠里側墻角的一臺虛擬艙,其內部屏幕原本和其他所有機器一樣,是徹底熄滅的。事實上,它根本沒有插電源。
忽然,這臺虛擬艙的屏幕極短暫地亮了一下。
閃過幾段刺眼的藍色數據流。
幽藍的背光瞬間充盈整個屏幕,映亮了前方一小片空氣。
但那光芒只持續了一瞬,不到半次心跳的時間,便驟然熄滅。
艙內重新陷入黑暗。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