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榷靠在椅背上,看著奧莉薇,臉上掛著那副笑瞇瞇的表情。
“姐姐……就像我之前說的,”他打著商量,“我是100%原汁原味的純血人類,不是噬蛻,也不是神裔?,F(xiàn)在放我走,我保證當做什么都沒發(fā)生過,絕不透露一個字,怎么樣?”
奧莉薇沒接話。她側過身,手指按在耳麥上,聽了幾秒,才轉回頭,眼神冷冰冰地掃過陸榷。
“你到底是不是,”她說,“不是由你說了算的?!?/p>
從剛才開始,這個學生就一直在打擦邊球,話繞來繞去,沒一句落在實處。
車廂前部的控制臺傳來聲音,是那個穿夾克的男人,語氣短促:“主隊已取到貨物,正在返回,身后有尾巴。我們匯合后立刻前往中轉點傳送撤離?!?/p>
陸榷感到車身向右轉了一轉,輕輕一頓,速度減緩,輪胎摩擦地面發(fā)出細微的聲響,最后停住。
看來是到了。
奧莉薇直起身,把記錄板收起。最后看了陸榷一眼:“我們會抽取你的脊髓液進行檢驗。如果結果存疑,我們會立刻處決你?!?/p>
“我有意見……”
說完,奧莉薇不再看陸榷,和其他幾人轉身拉開車廂側門下車。
午后的天光從車廂門照進來一小片,晃得陸榷瞇了瞇眼。
他張了張口,還想說什么。
但站在他旁邊的西拉斯手指一動,幾縷蛛絲從袖口竄出,啪地封住了他的嘴。
隨后便抓住隔離椅的靠背,將陸榷連人帶椅向后一扯,粗魯?shù)赝ㄩ_的車門外拖去。
“別動歪心思了,”西拉斯瞥他一眼,聲音從口罩下傳出來,“你的老師們自顧不暇,SSS級們都外出不在,現(xiàn)在沒人有能力救你。”
他拖著椅子準備跨過車門框。
就在這一晃的間隙,西拉斯的視線不經(jīng)意地掃過陸榷被反綁在椅背后的雙手。
他內(nèi)里白襯衫的袖口邊緣,浸開一小片濕潤的暗紅色。由于剛才車廂內(nèi)光線不好,沒被人注意。
是血。
顏色還很新鮮,沒有凝固,應該是十幾分鐘內(nèi)受的傷。
西拉斯愣了一下。
他在抓捕時用了蛛絲纏縛,但蛛絲表面光滑,勒緊也只會造成淤痕和短暫的窒息,不會劃出這種銳器才能造成的傷口。
就在這時,一直低著頭的陸榷,輕笑了一聲。
他將手指緩緩松開。
一直被他緊攥在掌心藏著的東西掉了出來,“鐺”一聲輕響落在車廂地板——
那是一根手指長短、漆黑鋒利的梭鏢,鏢身還沾著他尚未干涸的血跡。
西拉斯瞳孔驟縮。
那枚陰影鏢像滴入水中的墨,落地后瞬間化成一小片陰影。
下一瞬,車廂角落,那片最濃重的、設備投下的陰影中,一道人影從中猛地暴起!
像從深潭里躍出的黑魚,速度快得拉出殘影,眨眼瞬移到西拉斯面前。
那人雙手握著一把同樣由陰影凝聚成的短匕,刃口向上,在西拉斯還未來得及反應的瞬間,狠狠刺入他左肩鎖骨下方!
噗嗤。
利刃穿透作戰(zhàn)服、皮膚、肌肉,撞上骨骼的觸感順著匕柄傳來。
刺入的力道還未消,丞令整個人便借著前沖的勢頭擰腰回身,右腿如鞭子般掄起,腳跟狠踹在還露在外面的匕首尾部!
砰!
匕首被這股力量徹底貫穿西拉斯的肩膀,刃尖從他背后刺出半寸,帶出一串血珠。
“咳!”
巨大的沖擊力將西拉斯整個人撞得向后飛起,重重砸在車廂內(nèi)壁上,發(fā)出一聲悶響,然后貼著墻壁緩緩滑落,癱倒在地,意識陷入模糊。
丞令翻身落地,動作沒有絲毫滯澀。他沒看倒下的西拉斯,反手握住還插在他肩上的陰影匕首柄部,拔出后回身上挑!
嗤啦——
纏在陸榷身上的白色蛛絲,因異能主人受重創(chuàng)而變得松散脆弱,被輕松斬斷,應聲寸寸斷裂。
一切發(fā)生得太快。
從陰影鏢落地,到丞令暴起、刺傷西拉斯、割斷束縛,整個過程不過一霎。
車廂內(nèi)外,正陸續(xù)下車或準備接應的淬血成員,此刻才猛地反應過來。
“什么人?!”
“西拉斯!”
“抓住他——!”
“拿槍!”
驚怒的喝聲和異能發(fā)動的嗡鳴幾乎同時炸開。
陸榷身上的蛛絲崩落。他緩緩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被綁得發(fā)麻的手腕,指關節(jié)捏出咔吧一聲輕響。
他低著頭,碎發(fā)垂落,遮住眼睛,只有車廂內(nèi)儀器閃爍的紅色指示燈,在他眸子里映出一點跳動的光。
陸榷低聲喃喃了一句,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
“……兌換?!?/p>
奧莉薇已走出去十幾米,聽見躁動回頭,隨后猛然一怔:
在她的“洞悉”視野中,陸榷身上原本空無一物,現(xiàn)在卻忽然開始劇烈波動。
最先浮現(xiàn)的只是E級,元素力,風屬性。但瞬間就開始劇烈跳動,急速飆升:
E級 D級 C級 B級……
奧莉薇的呼吸停了一拍。她看著那個代表等級的數(shù)值像失控的儀表指針一樣向上猛竄。
最后定格。
【SSS級 元素力 “風”】
陸榷抬起頭。
他輕撫了一下耳邊的玉墜,視線落在空氣中某片虛無。
他抬起右手,口中低語,對著車廂內(nèi)外那些正要撲上來的人橫向一掃!
“風壓?!?/p>
轟——?。。?/p>
恐怖的風壓,攜著看不見的萬噸巨力,以他指尖向四面八方碾壓而去!
砰砰砰砰!
撲上來的淬血成員連同他們的異能都被無情掀飛,撞上車廂壁和附近建筑。
撞擊的悶響連成一片。車廂壁向內(nèi)凹陷出數(shù)個清晰的人形。實力稍弱的幾個當場頭破血流,昏厥過去。剩下的人也癱軟在地,口鼻溢血,徹底失去反抗能力。
奧莉薇和其他走得遠些的幾人則被風壓死死按在地面,跪伏著,動彈不得。他們想掙扎,周圍的空氣急速變得稀薄。
窒息感瞬間扼住咽喉。幾人臉頰漲紅,手指摳進地面的砂石。
方圓百米,一片狼藉,設備火花四濺,屏幕碎裂。唯有丞令所在的位置,仿佛被隔絕,安然無恙。
塵埃彌漫。
陸榷越過滿地的狼藉和昏迷的人體,沙塵在他向前走去時隨風向兩側散開。他走到一個還在掙動的淬血成員旁邊。
他低頭,抬起右腳,軍靴的鞋底不輕不重地碾在那人的側臉上。
鞋底左右擰了擰。
“都說了……”陸榷緩緩開口,像是自言自語,狹長的眼尾上挑,泛起一股陰冷,“我這個月不打算用異能了?,F(xiàn)在我又少活半年,你們說……該怎么辦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