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個,丞令心底確實浮起些微緊繃。
倒不是因為要面對陌生環境或陌生人。恰恰相反。
眼前掠過訓練場昏蒙光線,腦海里閃過某個白發少年的身影。
言·蘇·葉戈洛夫。
上次夜色深重,他們簡單交流就別過了,對方似乎并未認出他。
但往后若要在專項訓練中頻繁近距離接觸……對方觀察力很強,難保不會從某些細節產生聯想。再加上突然多出的第二異能,更容易引來質疑。
他暗自思忖著,之后言行需要更留意些。
王主任領著丞令去各部門辦完一系列手續并更新檔案,又將新的授課場地位置發到他的校內通賬號里。
最后,帶他來到SSS級專用的訓練區簡單參觀。
王主任指了指訓練場旁邊一扇門:“這間是你們訓練前后共用的休息活動室。那些SSS級在回校路上了,等會兒就到。你可以先在這里等等。”
說著,他看了眼手表:“我那邊還有個會,就不多留了。”
丞令點頭:“好的,您忙。”
王主任擺擺手,便轉身離開。
丞令走過去推開活動室的門。
室內光線明亮,靠墻擺著幾張單人沙發和小茶幾,角落里有飲水機和置物架,擺著醫藥箱和應急藥物。
陸榷正坐在其中一張沙發里。他面前的小茶幾上擺著一套白瓷茶具,旁邊還放著個銅制小香爐,一縷細細的青煙正從爐蓋的孔隙中裊裊升起。
聽到開門聲,他抬起頭,看見是丞令,臉上立刻露出那副懶洋洋的笑。
“喲,來了?”他指了指旁邊空位,“坐。”
丞令在他旁邊坐下,看著他這幅焚香煮茶的樣子,挑了挑眉:“這就是你的軍校日常?校方那邊怎么安排的?”
陸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和校方簽過協議。在校期間每月至少使用一次SS級或以上的異能,用于完成訓練或外出任務。畢竟他們招我進來,也不是讓我來養老的。”
他放下茶杯,笑了笑,“除了理論課,其余時間,自主安排。”
兩人又隨口聊了幾句。陸榷給丞令簡單介紹了之后大概的課程安排,以及這間活動室和旁邊訓練場里一些特殊設備的使用權限。
這時,休息室的外門被輕輕敲響,隨后推開。
陸榷和丞令的目光一齊轉向門口。
一個人影提著幾個紙袋走進來。一頭白發松松扎在腦后,下頜線靠近耳根的那道淺色疤痕清晰可見。正是蘇言。
“我們回來了。”他將手里的紙袋放在活動室門邊的矮柜上,目光先落在陸榷身上,關切道:“陸同學,你的傷怎么樣了?”
陸榷攤開手,展示了一下已經愈合得只剩淡淡粉痕的皮膚:“小傷,早好了。”
隨后手中的折扇向旁邊丞令的方向一指,正準備開口介紹。
但他話還沒出口,蘇言的目光已經轉向了丞令。
蘇言很自然地笑了笑,沒有絲毫對陌生人的疏離,溫和道:“丞令同學,新場地還習慣嗎?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可以問我。”
丞令之前那點關于“對方會不會產生聯想或質疑”的考量和戒備,在蘇言如此自然順暢的態度下,稍微松了些。
他禮貌點點頭:“嗯,還在熟悉。謝謝。”
話剛說完,他下意識偏過頭,隨后一僵——
陸榷不知何時湊得極近,那張總是笑瞇瞇的臉此刻面無表情,眼睛瞇成一條縫,盯著他。
丞令:“……”干嘛……
陸榷伸手,不輕不重地捏住了丞令的左肩,臉上又掛起了那副笑瞇瞇的表情,只是笑容怎么看都有點涼颼颼的:
“丞——兄——”他拖長了調子,“你們倆什么時候認識的……嗯?我怎么一點兒都不知情?”
蘇言顯然察覺到了這兩人之間突然變得有些微妙的氛圍,也愣了一下。目光在陸榷捏著丞令肩膀的手和丞令臉上掃了掃,眼睛眨了眨:“原來,你們早就認識嗎。”
“哈……”聽見這倒反天罡的詢問,陸榷仰頭笑了一聲。
“何止是認識……”陸榷保持著笑容,隨即另一只手也伸出去,作勢要去襲擊丞令的脖子,“老實交代,什么時候的事?在哪兒?怎么勾搭上的?”
丞令肩膀一沉,側臉一偏順勢夾住了陸榷伸過來的手,身體微微后仰,和煦地微笑:“學校里偶然碰見過。”
蘇言見狀,趕忙幫忙解釋:“嗯,之前在訓練場丞令幫了我點忙,我們聊過幾句。”
陸榷看看丞令被自已制住還一臉淡定的樣子,又看看蘇言明顯偏幫的態度,挑了挑眉,哼笑一聲,抽出了手:
“行……我暫且就當是這樣吧。”
他退開一點,整理了一下衣襟,重新看向蘇言:“對了,怎么就你。趙枝濯她沒一起過來?”
蘇言轉身打開那幾個紙袋,從里面拿出幾個包裝盒,有些無奈地笑了笑:“她一回學校,發現食堂還沒結束供餐,就立馬跑去了。等會就來。”
他低頭拆開包裝,將幾種點心裝進瓷盤,“一區那邊的伙食……有點一言難盡。洋薊,魚糜,哈吉斯,各種冷盤燉菜……連吃了幾天,對她有點太折磨了,樣子都變潦草了。”
蘇言端起裝好的盤子,走過來遞向兩人,“這些是那邊的本地甜品,帶給你們嘗嘗。我生活費不多,買的都是街角平價店鋪的,別嫌棄,喜歡哪種自已拿。”
他特意補充道,“不用給小趙留。她在那邊不吃主食就拿這個當飯吃。”
聞言,丞令動作輕微頓了一下,隨后道謝接過盤子。
陸榷瞥了一眼那些裹滿糖霜的熱量炸彈,擺了擺手:“謝謝,我就不了,戒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