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兄臺說笑了,我們要您銀子做啥?”
“你們要是愿意,留在咱們這里也行。”
“不瞞您說,我們族中有不少適齡女子。”
“各位要是還未成親,來我們族中,那可是再好不過的事兒。”
“咱們這族風淳樸,與世無爭,族里的姑娘們個個勤勞善良,溫柔賢淑。”
“若你們留下,定會給你們尋個好姻緣,自此和和美美過日子。”
“你們看這四周,青山環繞,綠水長流,土地肥沃,物產豐饒。”
“平日里,男人們下地干活,收獲五谷雜糧,山里一年四季都不缺果子吃。”
“男人們還會去山里打獵,咱們也不缺肉食皮毛,您看,我那侄兒都穿上皮草了。”
“女人們在家洗衣做飯,鄰里間閑話家常。”
“閑暇之時,族里眾人聚在一起,載歌載舞,共享天倫之樂。”
“在這里,沒有外面世界的紛爭與戰亂,沒有爾虞我詐的算計。”
“大家互幫互助,親如一家。你們若是加入我們,便也是這族中的一員。”
“每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過著簡單又充實的生活。”
“說不定沒幾年就能孩子滿地爬,你們放心,孩子肯定跟著你們姓,咱們族里......”
打頭的漢子一開口,那連珠帶炮的話語就像開了閘的洪流。
險些將王伯三人給就地淹沒。
王伯趕忙擺著手止住他的話。
“你等等,我們不是給你介紹過了嗎?我們是從這經過的走鏢隊伍,哪能留在這里和你們族中的女子成親?”
漢子馬上露出很遺憾的表情。
王伯都不知道他一個面相敦厚的人,怎樣做到這般表情豐富。
還有他剛剛說的那一番話,也不像一個鄉下漢子能說出來的吧?
就見那漢子一咬牙一跺腳,接著說。
“幾位仁兄若是不肯留下也無妨,你們其中可有未成親的男子?”
“要是相中咱們族中的女子,將人娶走也行,不過得保證要對她們好......”
王伯都無語了,還有這種不走尋常路的混不吝?
這時又有另外一個漢子捧著木制果盤過來,呲著牙對他們笑。
打頭的漢子代替他說。
“幾位鏢師,這是咱們這里的特產——五月桃,已經洗干凈了,你們可要嘗嘗?”
“要銀子不?”
“莫不是要給咱們下毒?”
張彪和流云同時出聲。
王伯也有同樣的想法,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啊!
但張彪和流云已說了,他就默不出聲,很是淡定的看著打頭的漢子。
打頭的漢子像是被他倆的話傷透了心,嘆息著道。
“幾位,我等真的是一片好心,白送的,你們要是不信,我.....我這就吃給你們看。”
說著就從果盤上拿起一個淡綠色,桃尖發紅的桃子大口吃了起來。
王伯三人僵在原地,看著那漢子吃的香甜,臉上的表情逐漸變得有些不自然。
打頭的漢子吃完一個桃子,還不忘咂咂嘴,豎起大拇指道。
“好吃,瞧見沒,這桃兒又香又甜,絕沒下毒。”
張彪和流云對視一眼,眼神中滿是猶豫。
王伯思忖片刻,緩緩走上前,拿起一個桃子,仔細端詳起來。
這桃子色澤誘人,散發著淡淡的果香。
他輕輕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口中散開,味道果然不錯。
見王伯吃了桃子,張彪和流云也放下心來,各自拿起一個吃了起來。
打頭的漢子見他們接受了桃子,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幾位,這桃子可是我們族里的寶貝,年年都碩果累累。
可惜這地兒沒有行商過來購買,咱們族人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你們若是喜歡,我們可以送你們一些,反正爛了丟了也怪可惜.....”
王伯咽下口中的桃肉。
這味兒真不錯,拿去府城不愁賣不出好價錢。
他們竟免費送人,還讓桃子爛了丟了?
“就算沒有商隊過來,你們也可以自已運出去賣啊!這果子長得這般好,可見你們沒少花功夫。”
漢子搖頭苦笑。
“難啊!你們能從這頭過來,應該經過了迷霧山谷。”
“那里常年霧氣不散,我們的族人從那經過。”
“不但沒能成功的走出去,回來后還疾病纏身。”
“另一邊同樣有著瘴氣區域,更是有著兩邊懸崖峭壁的地勢天險。”
“出口處還有山上的綠林好漢。”
“他們雖然不要人性命,攜帶的東西需得交半數,才讓經過。”
“而且路途遙遠,咱們這果子在路上就會壞掉多半。”
王伯捋著胡須的手微微一頓。
“你是說,走出兩面都是懸崖峭壁的路段后,還會有綠林好漢等著咱們?”
漢子以為他們這是害怕了,剛想將挽留他們的話再說一遍。
就見那面相敦厚的中年男人指著他身后一個族人說。
“這孩子也有十好幾歲了吧?光著身子只用一張....這是什么皮,兜著褲襠,這成何體統,讓我倆......”
王伯將倆閨女這話噎了回去。
如今是夏季,人家在自已的地盤光著膀子怎么了?
又不是真的一絲不掛....
漢子耐心的給王伯解釋。
“那是鹿皮制成的褲衩子,咱們族里布料短缺,我們這些在路邊修路的才有布衣可穿。”
“族中別說小子們了,就連女子們也是穿著各種獸皮制成的衣服。”
王伯瞪了那漢子一眼。
“那你剛剛還說的天花亂墜,我還真當你們族中日子過的有多好。”
漢子輕輕嘆了口氣,眼中多了不少真誠。
“這位仁兄,我們也不想啊!二十年前,此處還有些商隊經過。”
“我們用土特產和收集的皮毛跟他們換一些布料鹽巴農具之類的東西。”
“可自從望鄉縣那邊被封鎖了一兩年后,再就沒有商隊從此經過。”
“能從這過的只有朝廷押送犯人的隊伍,他們也不會帶著充足的物資,咱們根本換不到生活所需的東西。”
王伯目光一凝,漢子這段話里信息量挺大啊!
不僅提到了望鄉縣,還提到了流放犯人從此經過。
他們這次本就是要去往望鄉縣尋找那些流放犯人。
王伯自然不會放過哪怕一星半點的消息。
他捋著胡須,露出人畜無害的微笑,語氣也變得極為溫和。
“這位兄弟貴姓,本人姓王,你稱呼我老王就行。”
“某姓楊,名叫楊開山,王哥可是有話要說,我可以帶王哥去我們村落找族老敘話。”
去他們的村落?
王伯想到了穿著動物皮毛,露出胳膊和大腿的女子們。
趕忙搖頭道。
“若是方便,可否請你們的族老過來一趟?王某有事相談。”
楊開山似乎對王伯他們頗有好感,沒做多少思考就一口答應。
然后轉身對身后的幾個漢子輕聲吩咐著什么。
王伯竟然聽不懂。
罷了罷了,這或許是他們當地的土話。
他也轉身對流云吩咐道。
“流云,你去將情況說明一下,讓沉兒過來談事。”
“我那倆閨女......要是想吃桃子了,也一并叫來。”
流云點頭應下,轉身就要走。
這時端著果盤的漢子叫住他,用不太標準的官話說道。
“這位....小哥,桃子,送給你們....吃。”
流云回眸,看到年輕漢子眼中小心翼翼的討好,不由得就軟了心腸。
他從年輕漢子手中接過果盤,果盤里有不少桃子,個個飽滿新鮮,桃毛都洗掉了。
“謝了,兄弟。”
年輕漢子顯然是聽懂了流云的話,咧著嘴笑,他曬得黝黑的臉上還掛著汗珠。
流云邊走邊在心底輕嘆。
這世道,總有那么多落后的地方,人們在這里樸實而又卑微的活著。
惻隱之心,仁之端也。
流云在想,若是陸三少的走鏢車真能走遍大齊國的貧瘠之地。
或許、應該,能幫到不少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