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國公府今日很熱鬧。
不僅柳家的女眷們這會已經過來了,穆汐顏娘家母親穆夫人也來了。
穆夫人身為兵部尚書府的官家夫人,今晚也是要去赴宮宴的。
她來齊國公府,是為看望懷著身孕的穆汐顏,和國公夫人的三個孫兒。
完了再和陸沉、月紅她們一道入宮赴宴。
陸承祖作為陸家大房的嫡長子,順理成章承襲了國公爺的爵位。
皇帝冊封他為永裕侯,還任命他為節度使,去往西北永裕關上任。
穆汐顏妻憑夫貴,如今屬以二品命婦?的侯夫人。
若不是懷有身孕,她也該和月紅他們一道入宮赴宴。
不過這入宮赴宴很人性化,并沒有強制性的要求。
特殊原因不去赴宴也在情理之中。
暗香這次沒打算跟著月紅他們去宮里,她得留在齊國公府參與家宴。
昨日就與柳家那邊約好了,要一起過元宵節。
王伯和柳樹林晚些會過來,國公夫人今日還邀請了蕭鶴和蕭二蕭共慶元宵佳節。
再加上陸家二房、三房的兩大家子。
這元宵家宴,齊國公府的大餐堂里只怕比宮里還要人聲鼎沸。
畢竟宮廷御宴還得講究宮廷禮儀,不可大肆喧嘩。
月娥今日穿了一套丁香色繡金銀花的套裝襖裙。
天氣涼,外罩藕荷色蘭花刺繡鑲領粉紅對襟夾棉褙子。
頭上梳著墜馬髻,插了一對絨花如意釵,胸前掛著赤金花紋項圈。
一身裝扮俏皮可愛,襯得她宛如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她和陳佳怡在花園里玩得正歡。
哪知姐夫從宮里回來,她就被姐姐叫去了二姐姐所住的院子。
說是要給她重新裝扮一番,晚些要帶她去宮里參加宮宴。
月娥對自已今日出門前的裝扮很是滿意。
她沒覺得哪里不好啊,但姐姐說要重新裝扮,那就重新裝扮唄。
她坐在梳妝臺前,看著銅鏡里,丫鬟幫她拆開發髻,重新梳妝。
月娥一雙桃花眼里充滿了疑惑。
“姐姐,你和姐夫去宮里赴宴,為何要帶我去啊?”
“帶上二姐姐和佳佳也比我合適啊!”
月紅不好說是要帶她去看看文德帝的尊貴無雙。
只得敷衍著說。
“宮里的幾位娘娘向來親民,元宵節的宮宴更是高規格的聚會。”
“好多官家子女都在受邀之列,姐打算帶你去見見世面、長長見識。”
說這話時,月紅感覺自已就像一個大灰狼,正在誘拐自已的親妹子跳進火坑。
可陸沉也說了,帶月娥入宮赴宴是皇帝的想法,他們怎好違背?
何況他們這邊也想著給月娥和文德帝制造見面的機會。
擇日不如撞日,心動不如行動,那就今晚吧!
月娥依舊滿臉狐疑,小嘴微微嘟起。
“可是我更想和阿爹阿娘他們一起過元宵節呢!”
“還有佳佳沒有家人在身邊,我也想陪著她。”
“而且我聽說宮宴拘束得很,哪有咱們自已過節自在?”
月紅笑著摸了摸月娥的頭。
“好月娥,你就當陪姐姐這一回,等以后有機會,姐姐再陪你好好過咱們自已的節日。”
“宮里的元宵節可熱鬧啦,有各種珍饈美食,還有精彩的表演,你去了保準喜歡。”
一旁看著的暗香也跟著附和。
“月娥,宮里的宮宴可和咱們府里不一樣,那場面可壯觀了。”
“去一次呀,能和你阿奶阿娘她們念叨好久呢!”
月娥乖巧的點了點腦袋。
“好,我就跟著姐姐姐夫去宮里長長見識,回頭說給阿奶他們聽。”
月紅看著自已妹妹乖巧的樣子,心里不由得有些發酸。
也許,他們不該這樣做的。
月娥到底年歲還小,何必過早的讓她感受那些宮規禮儀的約束。
陛下也是,那么多一心想入宮成為他妃嬪的貴女,他不去挑。
偏將主意打到自已妹妹的頭上,也不知他對月娥喜歡的成分有多少?
丫鬟們手腳麻利地為月娥重新梳了一個精致的雙螺髻。
插上了鑲嵌著珍珠和寶石的發簪。
又在她的眉間點上了一點鮮艷的花鈿。
月紅看著打扮一新的月娥,滿意地點點頭。
“我家小妹這一打扮,簡直比宮里的公主還要漂亮。”
月娥站起身來,在銅鏡前轉了一圈。
看著鏡中那個陌生又美麗的自已,心中竟也生出了幾分歡喜。
來京城這么久了,是時候去出去見見世面了。
不一會兒,月紅和月娥姐妹倆都已準備妥當。
與陸沉、穆夫人一同上了馬車,向皇宮駛去。
......
冬日的晝長似乎比夏季短了許多。
剛到酉時,天色就有些暗沉了,宮宴的大殿里已是宮燈高懸。
暖黃的光芒傾灑而下,如流動的金波,映照著滿殿的華貴與莊重。
殿頂飾以精美的藻井,金龍盤旋,鱗爪飛揚。
似欲破壁而出,將皇家的尊貴和威嚴展露無遺。
身著粉衣的宮女們穿梭如織,將一碟又一碟的精致美味呈上賓客們的餐桌上。
悠揚婉轉的絲竹之音在殿內回蕩。
一眾樂師正專心演奏,曲調典雅而和諧。
舞姬們身著五彩華服,在紅氍毹上翩翩起舞,水袖翻飛,似彩蝶輕盈蹁躚。
朝臣們身著朝服,按品階依次落座。
女眷們衣著華貴、妝容精致,圍坐在自家老爺身旁身后。
或低聲交談,或舉杯輕酌。
月紅坐在陸沉旁邊,月娥坐在月紅身邊。
到底是第一次參加這樣的隆重場合,月娥后背都冒出了一層汗。
也不知是不是這大殿里地籠燒的太暖的緣故。
好在月紅全程教導她,該怎樣向宮里的貴人行禮,何時舉杯、如何應答。
才不至于出錯。
在月紅細致入微的提點下,月娥稍稍鎮定了些。
坐到用餐的座位上后,她抬頭從容地看向前方宮里貴人所在的位置。
而這一眼,剛好與文德帝的視線目光不期而遇。
月娥這次看到的文德帝龍袍加身,面容威嚴卻也帶著些和藹,不怒自威的氣場壓得人不敢出聲。
與自已想象中的啄哥哥完全不同。
可他又是那么的貴不可言,好看的如同這金鑾大殿里的華燈初上。
可望而不可及。
文德帝的目光在月娥臉上稍作停留,深邃的眸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怔忪。
不過彈指間便斂了去,依舊是帝王的沉斂端方。
只是落在杯盞上的手,輕頓了半息。
月娥心頭驟跳,慌忙垂眸俯首,指尖死死攥住帕子,連耳根都燒得滾燙。
方才那一眼的對視,像撞破了藏在字里行間的所有問候,慌得她連呼吸都不敢重。
她不敢再抬眼,只覺殿內地龍的暖意裹著心慌,漫遍全身。
身旁坐著的月紅察覺到她的僵硬,悄悄輕碰她的手背。
“月娥別緊張,咱們就當是來吃席的,等宮宴結束后,姐帶你去看花燈展。”
月娥回過神來,輕輕點頭,小聲說。
“好啊!”
月紅看著乖巧懂事的妹妹,心下又禁不住嘆息。
人為什么不能按照自已的喜好隨性而為,而是要受各種上下尊卑的壓制。
妹妹還小,為什么要來這規矩森嚴的宮宴上如履薄冰。
月紅想到自已賣身為奴的那些年,何嘗不是在與身邊的人艱難周旋,只求自保。
也許,只有成為上位者才不用仰人鼻息、唯恐自已行差踏錯吧!
她握緊月娥的手,似要把力量傳遞給她。
月娥感受到來自姐姐的愛與關懷。
她不再緊張,下次抬頭與文德帝視線對上時,她揚起了笑臉,微微張唇,好似在說。
【瞧見沒?今日我也來了。】
文德帝隔空對她會心一笑,仿佛在答。
【怎能沒瞧見?今日還是我約你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