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紅人在家中坐,自然不知千里之外的事。
王十三托人買來的鴿子已經到了京城,但還得養上一些時間。
而且鴿子也不知道暗香他們所去剿匪的路線。
無法給月紅傳遞消息。
太陽每天從東邊升起,從西邊落幕。
每個人都在自已的生活軌跡上運行著。
到了一定的時候,彼此牽掛的人自然會重新匯聚到一起。
陸沉每日早出晚歸,忙碌著朝中公務。
月紅在家養尊處優,閑著無事就多陪陪長輩們和三個孩子。
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月紅拿出的車輛正從東南方向趕往京城。
這日午時,名叫開山虎的車輛靜靜的停靠在一所驛站旁邊。
暗香手里提著白面饅頭和水囊,從驛站里走了出來。
到了車輛后方,她對兩名看守犯人的士兵說道。
“你倆也進去驛站用飯吧!這里我來看著就行。”
其中一名士兵討好的說道。
“郡王妃,您要不還是去前面車艙里歇著,給囚犯送餐的事交給屬下就成。”
這名士兵是親王府跟來的親信,知曉眼前這位姑娘是他家少主子要娶的人。
總是管不住自已想提前適應的那張嘴。
暗香環顧四周,回頭瞪了那兵士一眼。
“說了多少次,別叫我郡王妃,要叫我王姑娘。”
那士兵縮了縮脖子,忙不迭地點頭。
“是,王姑娘,這名囚犯武功高強,言辭粗鄙不堪。”
“您還是別進去后車廂了,省得聽到他那些污言穢語。”
暗香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我心里有數,你們只管去吃飯,等你們休整好了回來,咱們也該啟程了。”
兩名士兵對視了一眼,雖仍有些猶豫。
但終究不敢違抗暗香的命令,匆匆進了驛站。
暗香走到車后,輕輕松松躍進車廂。
車廂里關押著的,是一名身形魁梧的青年男子。
他的雙手雙腳都被鐵鏈鎖住,眼神卻依舊透著一股桀驁不馴。
看到暗香進來,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嘲諷的笑容。
“喲,小娘皮大發善心,親自來給小爺送吃的了?”
暗香輕嗤一聲。
“你個山匪頭子,吃一頓少一頓,就別在這說風涼話了。”
她將白面饅頭和水囊扔給男子。
男子伸手穩穩接住,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暗香在旁邊沒話找話的試探。
“你說你,自知罪孽深重,死罪難逃。”
“留在知州府等著走審判流程,再送去受刑還能多活些時日。”
“何必急吼吼的要我們將你押往京城,以你犯下的罪孽,到了京城也是死。”
“還要我們將你押解回京?你是覺著京城里的斷頭飯更香?”
“我們這一趟是出來剿匪的,不是來給你送行的。”
那男子咽下一口饅頭,輕蔑地瞥了暗香一眼。
“小娘皮,你懂什么!這知州府里水太深,我留在這兒遲早被人暗害。去京城,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
暗香眉頭一皺,追問道。
“你這話什么意思?難道知州府里有人想害你?”
男子冷笑一聲。
“哼,你可知那知州為何會向朝廷求援,來剿滅我們這群山匪。”
“是因為我們占山為王嗎,是因為我們殺了當地縣令嗎?”
“不不不,是因為我們擋了他的財路,這位知州多次派人來冥岳山,想要招安我等。”
“我們這群兄弟本就是被官府壓迫的活不下去了,才聚在一起。”
“在山上打獵、種地過日子,逍遙自在,誰他娘的愿意接受招安?”
暗香聽完也跟著冷哼一聲。
“哼,你們不肯招安也就罷了,怎么聯手把人家當地縣令也給殺了?”
“民殺官,就是反抗朝廷,你是這群山匪的頭兒,你不死誰死?”
男子一聽她這話,嘴里的饅頭也不香了。
“我們也是沒有辦法呀,那縣令帶人來剿匪,還要放火燒山。”
“都把我們逼到這一步了,難道我們還要束手就擒?”
暗香微微皺眉,神色緩和了些許,但依舊質問道。
“就算縣令剿匪,你們自衛反抗便是,為何非要取人性命?”
男子嘆了口氣,無奈道。
“那縣令心狠手辣,我們若不殺他,他便會將我們趕盡殺絕。”
“當時雙方混戰,混亂之中兄弟們動了殺心,我雖有心阻止,卻也來不及了。”
暗香沉默片刻,又問:
“那你說知州是因為你們擋了他財路才剿匪,這財路究竟是什么?”
男子拿起水囊大口喝水,喝完將水囊丟去一邊。
抖了抖雙臂,手上的鐵鏈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他很是無禮地往旁邊啐了一口。
暗香愣愣的看著。
“山匪頭子,你這是幾個意思?”
男子斜睨了暗香一眼。
“意思就是你給老子死遠一點,你又不是老子媳婦,又不是老子小妹,老子憑啥要告訴你?”
果然粗鄙不堪,暗香撇了撇嘴。
“行行行,到了京城,午門外大卸八塊,你就等著吧!”
說完作勢要走,男子卻一動不動。
暗香收回假動作,又湊近一些。
“你很兇悍呀,不僅殺了當地縣令,我們去剿匪的時候還傷了我們那么多兄弟。”
“要不是你最后束手就擒,我們還真拿你沒轍。”
“我倒是很好奇,你是怎么能傷到寧虎的?”
“寧虎是誰?”
男子收攏手臂和雙腳上的鐵鏈,像打坐般坐好,饒有興致地問。
“就是那個被我一刀砍傷手臂,你情急之下掏出火器要保護的那個小子?”
暗香腦子里靈光一閃,不答反問。
“你當時束手就擒,莫非是看到了我手中的火器?你認識這個火器?”
男子神色也變得認真。
“應該是認得的,還有我們這趟乘坐的車輛,我也有印象。”
“我提出讓兄弟們接受招安,一個人承擔所有的罪責,跟你們去京城受死刑。”
“只有一個目的,我要見這車輛的主人。”
暗香微張著嘴,似乎想明白了一些事。
剛想與這山匪頭子對個暗號,便聽到寧虎的聲音傳來。
“暗香,我們該出發了。”
寧虎話音剛落,暗香就從后車廂里跳了下來。
一臉關切的問他。
“你手臂這么快就換好傷藥了?”
寧虎點點頭,看向身后或多或少都帶著傷的士兵們。
“這個山匪武力太高,那些鐵鏈未必能拴得住他。”
“暗香,你不要靠近,小心他傷到你。”
車里的山匪頭子聽到了寧虎這話,在車里嘶吼著。
“別一口一個山匪的叫老子,老子也是有名有姓的,我叫王草猛,王、草、猛。”
聲音大得震耳發聵。
寧虎身后一名士兵爬進后車廂就對那囚犯訓斥。
“呸,你也配姓王,我來告訴你,你叫什么名字,你姓死,叫死囚犯。”
暗香無視這些吵鬧,快步走進前車廂。
等一隊人都上了車,她駕駛著車輛行駛在官道上。
寧虎見她車速有些快,輕聲提醒。
“暗香,開慢一點,這官道上偶爾會有老百姓經過,莫要傷著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