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許令宜沉默了。
她完全無法理解,曾經那個理智懂事的女兒,怎么突然變得這么沖動。
幾秒后,她冷下聲,回答:“如果你執意要跟祈宥在一起。”
“我們不會祝福你。你和祈宥的婚禮,我們也不會參加。”
這句話,斬釘截鐵,不留半分余地。
像一把尖刀插進溫喻的心里。
但她異常平靜。
“我知道了,媽媽。”
溫喻掛完電話,陷入沉思。
*
八月中旬,京郊。
暑氣被連綿的綠意和開闊的地勢濾去大半,風穿過林梢,帶著草木蒸騰后的清新濕氣。
祈宥的車沿著柏油路,駛入一片靜謐的莊園。
遠處是隱約的西山輪廓,近處是修剪整齊的草坪、怒放的繡球花叢,以及掩映在濃蔭后的白色主樓。
這里是祈老爺子祈霆的常住地,也是祈星染這段時間暫住的地方。
車停在主樓前的環形車道上。
祈宥下了車,聽見院子后面傳來孩子清脆的笑聲。
看來這段時間,星染在這玩得很開心嘛。
他腳步一轉,朝后院走去。
樓前樓后種了不少花草,郁郁蔥蔥,空氣里彌漫著泥土和植物香氣。
祈星染穿著一身淡黃色的背帶短褲,白色小襯衫,正蹲在一個小水池邊,小手慢慢地去夠水面上的睡蓮。
白發蒼蒼的祈老爺子坐在葡萄藤下的靠椅上,笑瞇瞇地看著小曾孫,不忘提醒。
“星染,小心點,別掉進去了。”
祈星染回頭去看太爺爺。
一抬頭,卻看見走進來的祈宥。
“爸爸!”
一聲驚喜的叫喚,眼睛像被點亮的星辰,閃亮閃亮的。
他騰地站起來,再顧不上那朵睡蓮,邁開小腿就噠噠噠地跑過去。
張開手臂,一頭撲進祈宥蹲下身張開的懷抱里。
“爸爸,你來啦。”
聲音又亮又糯,充滿毫不掩飾的欣喜。
祈霆看見祈宥過來,意外問:“這就回來了,不是要在長白山多玩幾天嗎?”
祈宥穩穩抱起星染,笑道:“臨時發生點事,提前回來了。”
回完爺爺的話,他掂了掂星染,“重了不少,在太爺爺這兒是不是光顧著吃了?”
“才不是。”祈星染摟著爸爸的脖子,像小大人一樣感嘆。
“只怪太爺爺這里的飯菜太好吃了。都是太爺爺自己釣的魚,種的菜,香噴噴的。”
“我雖然重了,但是太爺爺說我長高了。”
祈宥被兒子的純真撞得心里軟軟的,笑著夸贊:“確實長高了。”
不愧是他和溫喻生的寶貝兒子,真可愛。
他摸了摸兒子的小腦袋,對爺爺道:“我接星染回家了,下次再送他來玩。”
祈霆一聽這話,心里還有點小小的失落。
其實一開始,他知道曾孫的存在時,還沒什么特別的感覺。
但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已經徹底愛上星染這個曾孫。
“不能讓星染在這多玩幾天嗎?”他試圖挽留。
祈宥笑了笑,“爺爺,您要是舍不得星染,就回老宅一起住吧。”
祈霆沉默一會兒,才回:“那算了。不過,我可以偶爾回去小住。”
祈宥:“好。隨時歡迎爺爺過來。那我帶星染回去了。”
祈星染不用爸爸提醒,朝祈霆揮著小手。
“太爺爺,我先回去了,下次再見。我會想太爺爺的。”
小嘴嘎嘎甜,甜得祈霆笑瞇瞇,“好,太爺爺等你。”
祈宥抱著星染回到車里,給他放在兒童專用椅上。
星染仰著小腦袋問:“媽媽為什么沒來接我?我好想媽媽。我好久好久沒看見媽媽了。”
祈宥安置好星染,摸摸他的腦袋,“媽媽最近在忙工作。再等幾天,媽媽就來看你。”
“好吧。”星染有些惆悵,甚至嘆了一口氣。
祈宥駕駛車輛,往老宅去。
路上,他問道:“星染,你想姥姥姥爺嗎?”
“想啊。”祈星染點著頭,“我好久沒看見他們了。”
“也不知道姥姥醒來沒。”
祈宥注意到星染最后這句話,追問:“姥姥怎么了?”
“姥姥一直躺在床上。”祈星染疑惑問,“爸爸不記得了嗎?”
祈宥一時怔住,接著問:“姥姥躺多久了?躺在哪里?”
祈星染認真想了想,回答:“姥姥躺在家里,很久很久了。去年過年的時候就躺著了。”
星染口中的姥姥,是溫喻的媽媽。
正常人不會一直躺著,除非是生病了。
他得把這事告訴溫喻,提前預防。
星染的記性很好。
也許,他可以從星染這里打開一個突破口,讓雙方家長相信,星染是穿越過來的。
*
祈宥的車駛入祈家老宅。
得到消息的蘇清音提前等在了門口。
她一見到兒子抱著星染下車,臉上的笑容就蕩漾開來。
“哎喲,我的小乖孫,可算回來了。讓奶奶好好看看。”
她主動迎上前,伸手從祈宥懷里接過小星染。
祈星染也揚著笑臉,甜甜地叫了聲“奶奶”。
蘇清音把乖孫抱到手,發現孫子又重了不少。
這樣下去,再過段時間,她估計就抱不動了。
下個月,乖孫也要去上幼兒園咯。
原本早就該去上學,但祈宥不讓,說不急,孩子聰明。
等到9月份直接去上大班。
蘇清音正好樂意,天天把乖孫留在身邊。
可惜時間過得太快,再不舍得,也得送去上學。
祈弘遠也聞聲從書房出來,臉上露出慈和的笑意。
他走過來,沒多說什么,只是伸出一雙有力的手臂。
“來,讓爺爺抱抱。爺爺和奶奶從長白山給你帶了好多東西,去看看?”
祈星染眼睛一亮,立刻朝爺爺伸出小手。
祈弘遠穩穩接過孫子,抱著他朝里間走去。
客廳頓時只剩下蘇清音和祈宥母子二人。
蘇清音難得見到兒子,正好趁機跟他說點事。
“祈宥,你和溫喻的事,媽媽這兩天翻來覆去地想。”
祈宥坐到沙發上,沒說話,安靜等待媽媽的下文。
蘇清音坐到兒子對面,低聲說,
“媽媽知道你的心意,也知道溫喻是個好女孩。”
“說心里話,媽媽樂意見你們倆情投意合,若能成,也是美事一樁。”
“只是...”
“媽媽這心里實在不安,覺得虧心。你和溫喻真的不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