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了,我很快就回去。”
“過年沒回去,是因為這邊實在太忙。”
“沒有,我沒有喜歡的人。在南城真的只是有事。等事情辦完,就回去。”
“等我回去,給你們一個驚喜,好嗎?”
聲音漸行漸遠。
剩下的溫喻沒能聽到。
但她聽到了重點。
祈宥說,他沒有喜歡的人。
沒有喜歡的人嗎...
溫喻想著這句話,忽然覺得心口悶得慌。
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上不來下不去。
陽光明明還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可心里怎么有點發(fā)涼。
他說他沒有喜歡的人。
那這幾個月,他對她的這些關(guān)心和照顧。
依然還是愧疚嗎?
溫喻把手放在肚子上,低下頭。
還是說,他只是在照顧這個孩子?
只不過,孩子在她肚子里,所以她才沾了孩子的光,受了他的照顧。
溫喻陷入沉思,出神了很久很久。
直到遠處的海面被夕陽染紅,她才回過神來。
既然這樣,那她不能繼續(xù)沉溺在這種溫柔的錯覺里。
*
第二天一早,祈宥照常來了。
他提著一個竹編的籃子,里面裝著新鮮的蔬菜。
上面帶著露水,是他一早去村民家里摘的。
他走到院門口,剛要放下,門開了。
出來的不是錢雪。
是溫喻。
看見她,祈宥的眼底立即浮現(xiàn)幾分欣喜。
這段時間,她很少親自出來。
每次都是錢雪接過東西,她只在屋里待著。
“早。”他把籃子遞過去,“今天的菜,很新鮮。”
溫喻低頭看了眼那個籃子。
里面的蔬菜賣相極好,還帶著清晨的露水,一看就是精心挑過的。
她伸手接過來。
祈宥正要說話,卻見她突然把籃子往地上一扔。
蔬菜散落一地,西紅柿滾得到處都是。
祈宥愣住。
他看著她,眼里的欣喜一點一點褪去,變成錯愕和關(guān)心。
“怎么了?是不是心情不好?”
溫喻抬起頭,看著他,眼神冷冷的。
“你能不能回京去?”
“天天在這里,真的很煩人。我求你,以后離我遠點好嗎?”
“我現(xiàn)在只想好好把孩子生下來。”
“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會跟你結(jié)婚,孩子也不會是你的。”
祈宥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臉上沒什么表情,可心里卻感到一陣陣鈍痛。
原來,人真的可以輕易被幾句話就刺個透心涼。
他看著她的眼睛,想從里面找到一點別的情緒。
憤怒,委屈,哪怕是敷衍。但什么都沒有。
只有冷冰冰的厭惡。
原來她這么煩他。
這段時間,她一直在隱忍他嗎?
那些他以為在慢慢融化的東西,都是他的一廂情愿?
祈宥垂下頭。
接著蹲下身,把散落在地上的蔬菜一顆一顆撿起來。
他撿得很慢,很仔細,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撿完,他把它們重新放回籃子里,整整齊齊地碼好。
再把籃子放在她門口的地上。
然后,他站起來。
他看著溫喻,想說什么,但嘴唇動了動,什么都沒說出來。
最后,他說:“好,我聽你的。”
“我回京了,以后不來了。”
“你好好照顧自已。”
“你放心,這個孩子,我從來沒想過要搶走,或者是怎么樣。”
“這是你辛苦懷大的孩子,我不是那種搶孩子的缺德人。”
“只是溫喻,我想問你,這幾個月過去,你就沒有信任過我嗎?”
溫喻斂下眼眸,低聲開口:“沒有。”
她是信任的。
她早就相信,他沒有帶走孩子的意思。
只是再這樣下去,她真的會喜歡上他。
現(xiàn)在,她就感覺自已的心在痛。
她好像比她想象得還要陷得深。
短短幾個月,她就清醒地沉淪了。
沉淪在祈宥一次次的溫柔里。
要是時間再長一點,她只會更加痛苦。
祈宥聽到這句毫不猶豫且字字清晰的“沒有”,一顆心終于碎掉。
好,他走。
他一個字都不想多說,轉(zhuǎn)身離開。
背影很直,步伐很穩(wěn),和平時一樣。
只是走得很快。像憋了一肚子的氣。
溫喻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后消失在拐角處。
門口的地上,那個籃子還放在那里。
蔬菜整整齊齊的,只是新鮮的光澤已經(jīng)被地上沾染的塵土蓋過,灰撲撲的。
溫喻看著這些蔬菜,心一陣陣地抽疼。
她扶著腰,彎下身子。
一直躲在門后的錢雪趕緊沖出來,扶住她。
溫喻順勢攙著錢雪的手臂,依然彎著身。
強忍著的眼淚,突然一滴滴往地上落。
錢雪第一次見溫總這么傷心,默默從口袋里拿出紙巾,遞過去。
溫喻接過紙巾,擦擦眼淚。緩過勁來,站直身體。
心里空落落的。
像有什么東西被抽走了,留下一個大洞,風呼呼地往里灌。
這一刻,她無比清楚的知道。
她抽離得太晚。
她已經(jīng)徹底喜歡上了祈宥。
可那又怎樣?
他說他沒有喜歡的人。
他對她,只是愧疚,只是責任。
她只是孩子媽。
她再痛,也要抽身。
溫喻松開錢雪的手臂,慢慢蹲下身,把那個籃子拿起來。
錢雪要上前幫忙。
溫喻擺擺手:“我自已來吧。”
這是祈宥最后一次送來的蔬菜,她想親手拿進去。
她提著籃子,慢慢走進屋里。
*
與此同時。
祈宥回到自已住的別墅。
章淮正在客廳處理線上工作。
聽見門響,他抬起頭,剛要說話,卻愣住了。
他的老板,祈總,怎么像一具行尸走肉?
兩眼空空,一臉失落,直直地走進來,坐下。
然后不動了。
跟丟了魂一樣。
章淮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祈總。
“祈總?”他試探著叫一聲,“發(fā)生什么事了?”
祈宥聽到聲,慢慢轉(zhuǎn)過頭,但沒說話。
章淮又叫了一聲:“祈總?”
“溫喻就是塊石頭。”祈宥終于開口。
聲音沙啞,帶著滿滿的委屈和不解。
章淮明白了。
原來跟溫總有關(guān)。
祈宥起了話頭,這會繼續(xù)說。
“溫喻這個姓溫的,一點溫度都沒有。”
“說錯了,她連石頭都不算。”
“哪怕是塊石頭,這么久也捂熱了。”
“可她一點都捂不熱。”
“明明這段時間,她對我的態(tài)度有好轉(zhuǎn)。”
“原來只是我的錯覺。”
祈宥嘆口長氣,一臉憂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