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的安排有時充滿了戲劇性的巧合,甚至帶著一絲殘酷的考驗。就在戀晴還要考察江寒是否像張凡一樣具備責任擔當時候,一場突如其來的意外,甚至是一種近乎慘烈的方式,直接將答案粗暴的砸在了她的面前。
那是一個普通的周末午后。戀晴和兩個要好的閨蜜早早約好,去市郊新開的一家大型沉浸式主題工廠玩密室逃脫。
她們選的是一個民國背景的諜戰(zhàn)主題,三個女孩和其他臨時組隊的人被工作人員引領下進入了第三層主題密室。
而巧合的是幾乎在同一時間,江寒也被他那幾個不甘寂寞、吵著要“勞逸結合”的室友連拖帶拽,來到了同一家主題工廠,他們選擇的是一樓的恐怖元素主題房間。
起初一切順利。但意外,往往發(fā)生在最松懈的時刻。
三樓,戀晴她們所在的區(qū)域,一處為了營造老舊氛圍而故意做舊的電路,因負荷過載突然發(fā)生了短路!刺眼的電火花在昏暗的走廊拐角猛地爆開,點燃了附近用于裝飾的易燃布料和泡沫板材!
火苗“呼”地一聲竄起,迅速蔓延!尖銳的火警警報聲撕心裂肺地響起,原本用來營造氛圍的昏暗燈光瞬間全部熄滅,應急燈閃爍起詭異的紅光,濃煙開始滾滾涌出!
“著火了!快跑!” 工作人員通過對講機嘶吼的聲音在警報間隙傳來,但復雜的密室結構和突然的斷電,讓本就陌生的環(huán)境變得如同迷宮!
“戀晴!這邊!” 閨蜜驚慌地喊道,試圖按照記憶中進來的路線撤退。但濃煙迅速遮蔽了視線,高溫和嗆人的氣味讓人頭暈目眩。三個女孩在狹窄、黑暗、滿是障礙的通道里跌跌撞撞。
“啊!” 戀晴腳下一絆,不知道踩到了什么掉落的道具或是被燒斷的線纜,劇痛從腳踝傳來,她痛呼一聲,重心不穩(wěn),重重地摔倒在地。手機也從口袋里滑落,不知掉到了哪個角落。
“戀晴!” 閨蜜想拉她,但濃煙越來越重,火勢逼近的噼啪聲和建筑材料燃燒的怪異氣味令人窒息。
“我腳崴了,走不了” 。兩個閨蜜想要拉她,但掉落的火星阻擋了她們試圖救援。
兩個閨蜜被濃煙嗆得淚流滿面,看著越來越近的火光和癱坐在地的戀晴,心如刀絞,但在求生的本能和戀晴的催促下,只能哭著、咳嗽著,摸索著往可能有出口的方向逃去。
“堅持住,我們去叫人”
戀晴拖著劇痛的腳踝,試圖爬行,但濃煙讓她視線模糊,呼吸困難。她只能盡量縮向一個暫時沒有明火燃燒的位置,她用衣袖捂住口鼻,心中被巨大的恐懼和無助淹沒。
她會死在這里嗎?
與此同時,江寒和室友們因為樓層較低,且靠近主出口,在警報響起和工作人員緊急疏導時,順利地跟著人流沖出了那棟開始冒煙的建筑,來到了外面相對安全的空曠場地。
驚魂未定的人群聚在一起,咳嗽著,議論著,抬頭望著那棟三層建筑。可以看到二三樓的一些窗戶已經開始冒出黑煙,遠處傳來了消防車的警笛聲。
江寒的心臟還在因為奔跑和緊張而狂跳,他和其他人一樣,慶幸著逃出生天。
然而,下一秒,他的目光無意中掃過人群另一側,幾個驚慌失措、臉上帶著煙灰和淚痕的女生吸引了他的注意——其中兩個,正是他之前幾次遇見張戀晴時,跟在她身邊的閨蜜!
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他推開擋在前面的人,幾步沖了過去。只見那兩個女生正死死拉著一個穿著工作服的管理員,哭喊著:“里面還有人!我們的朋友!她在三樓!她腳崴了沒出來!求求你們快去救她!”
管理員也急得滿頭大汗:“消防馬上到!里面煙太大了,我們不能讓非專業(yè)人員進去……”
“誰還在里面?!” 江寒沖到她們面前,聲音因為不祥的預感而繃緊。
其中一個女生認出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哭得語無倫次:“江寒!是戀晴!戀晴還在上面!三樓!……她腳崴了……求求你想想辦法!火越來越大了!”
轟——!
江寒只覺得耳邊一聲巨響,所有的警報聲、哭喊聲、議論聲——瞬間遠去。只有那句“戀晴還在上面”,化為最尖銳的冰錐,刺穿了他的心臟。
不會是她。
不要是她。
不能是她。
他所有的祈禱,所有的僥幸,都在女生絕望的哭喊中化為齏粉。最讓他心碎、恐懼的事情,還是發(fā)生了。
沒有任何猶豫,他目光一掃,綠化帶澆花用的水管。他沖過去,他毫不猶豫地從頭到腳將自已澆得透濕。緊接著,一把搶過管理員手里的強光手電筒,又順手抄起一個滅火器和一把消防斧。
“你干什么!不能進去!危險!” 管理員和周圍人驚呼著想要阻攔。
江寒充耳不聞,一把扯過管理員脖子上掛著的一次性防煙面具戴在自已臉上。他看了一眼三樓冒煙的位置,然后頭也不回地沖了上去,。
“有人進去了!” 外面的人群發(fā)出驚呼。
三樓,戀晴的意識已經開始因缺氧和高溫而模糊。腳踝的疼痛似乎都麻木了,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清晰。
她靠在滾燙的墻壁上,幾乎要放棄掙扎。
就在此時,一陣不同于火焰燃燒的、沉重而急促的劈砍聲,隱約穿透煙霧和火焰的噼啪聲傳來!緊接著的是撕裂般焦急的呼喊聲,一遍又一遍,穿透濃煙:
“戀晴——!”
“戀晴——!你在哪里?!”
“回答我——!”
“戀晴,堅持住,我是江寒”
求生的本能讓她用盡最后的力氣,嘶啞地回應:“我在這里……咳咳……這里……”
那呼喊聲停頓了一瞬,隨即變得更加清晰、更加急切:“堅持住!我馬上過來!”
她聽到斧頭劈開障礙物的聲音,聽到滅火器噴射的嗤嗤聲,聽到沉重的腳步聲在逼近,還有壓抑的咳嗽聲。一道搖晃的強光手電光束刺破了部分濃煙。
然后一個身影,沖破一片被暫時壓制住火勢的區(qū)域,出現(xiàn)在她模糊的視線里。
是江寒。
戀晴的瞳孔驟然收縮,幾乎不敢相信自已的眼睛。怎么會是他?這個平時連跟她說話都會臉紅的男生,這個看起來冷靜甚至有些淡漠的學弟……他怎么會在這里?他怎么敢沖進這片火海?
江寒幾步沖到她的身邊,蹲下身手電光快速掃過她全身,確認她除了腳踝明顯腫脹、身上有些擦傷和煙塵外,沒有明顯的燒傷。他松了口氣,但聲音因為面具和緊張而顯得模糊沙啞:“你能走嗎?”
戀晴搖搖頭,濃煙已經讓她說不出話,只能指了指自已完全無法用力的腳踝。
江寒沒有絲毫遲疑,迅速摘下防煙面具,小心而快速地戴在了戀晴的臉上。接著脫下自已淋濕的外套,盡量包裹住她裸露的手臂和小腿,脫下濕漉漉的T恤捂住自已的口鼻。
做完這一切,他背過身對著她“上來!抱緊我脖子!”
戀晴還在震驚中,他已經不由分說地抓住她的手臂,將她穩(wěn)穩(wěn)地背到了自已背上,戀晴下意識地環(huán)住他的脖頸
“低頭!盡量用我的外套擋住臉!” 江寒低吼一聲,單手穩(wěn)穩(wěn)托住她的腿,另一只手還拿著滅火器,朝著出口方向狂奔。
逃生之路比進來時更加艱難,不時有燒斷的裝飾物帶著火星從天而降,掉在江寒裸露的脖頸、肩膀和手臂上,發(fā)出“嗤”的輕響,留下一個個灼痛的紅點。他咬緊牙關一聲不吭,只是更加快了腳步,靈活地躲避著明顯的火焰和墜物。
濃煙更加厚重,能見度幾乎為零,全靠他進來時勉強記住的路線和手電光艱難辨別方向。他的呼吸粗重而艱難,被T恤捂住的口鼻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灼痛和窒息感。
就在他們終于摸到通往二樓的樓梯口時,意外再次發(fā)生!
靠近樓梯口的一根裝飾用的、內部早已被火焰侵蝕的木柱,在高溫下發(fā)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隨即猛地斷裂、倒塌!燃燒著的木柱,朝著江寒背上的戀晴猛的砸了過來
江寒的眼角余光瞥見了這致命的一擊!他根本來不及做任何復雜的思考,身體的本能反應——他猛地一個側身旋轉,將自已和背上的戀晴調換了與木柱來襲方向的角度。同時為了保護她不被砸中,他下意識丟掉手里的滅火器,小逼猛的向上抬起,護在了她的身側和頭部上方!
“咔嚓——!”
一聲清脆得令人牙酸的聲音響起,異常清晰地傳入了戀晴的耳中!與此同時,她感到江寒的身體劇烈地震動了一下,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從他緊咬的牙關中溢出,帶著無法掩飾的痛苦。
但即便如此,他托著她的右手依舊穩(wěn)如磐石,甚至更加用力地將她箍緊,腳下踉蹌了一下,卻憑借著驚人的意志力沒有摔倒,然后頭也不回的繼續(xù)朝著樓下沖!
戀晴的心在那一刻提到了嗓子眼,那聲清晰的斷裂聲和江寒痛苦的悶哼讓她瞬間明白了發(fā)生了什么。
終于,他們沖出了一樓的大門!刺眼的陽光和新鮮空氣撲面而來,準備進入火場的消防員和待命的醫(yī)護人員第一時間迎上她他們。
江寒幾乎是透支了最后一絲力氣,在消防員和醫(yī)護人員的幫助下,著將戀晴小心翼翼地從背上放下來。他自已則雙腿一軟,單膝跪倒在地,劇烈地咳嗽起來,幾乎要把肺咳出來,濕透的頭發(fā)和身體蒸騰著熱氣。
直到此刻,脫離險境的戀晴,才得以看清江寒的慘狀。
他裸露在外的皮膚——脖頸、手臂、肩膀——布滿了大大小小的燙傷和水泡,有些地方甚至皮開肉綻,混雜著煙灰和血跡,看起來觸目驚心。他額前的頭發(fā)有一小片被火焰燎到,卷曲焦黑。
最駭人的是他的左手手臂和小臂交接處,已經以一種不正常的角度彎曲、腫脹起來,皮膚下的淤血迅速彌漫,顯然是嚴重的骨折。當時那根倒塌的、帶著火焰的木柱,原本砸向的是她的后背和頭部……
是他,用他的手臂,生生為她擋下了那致命的一擊!那聲撕裂聲,就是他手臂骨折的聲音!
巨大的沖擊、后怕、感激、以及一種前所未有的、洶涌澎湃的情感,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戀晴所有的理智和防線。
她看著眼前這個為了救她而傷痕累累、甚至可能留下永久損傷的男生,看著他因為疼痛而蒼白冒汗卻依舊努力對她扯出一個安慰性笑容,那雙因為煙熏和疼痛而布滿血絲眼睛,卻依舊清澈地映出她倒影……
什么責任心?什么擔當?什么“一切有我”?
他用最直接、最不容置疑的方式,給了她答案:在生死關頭,他毫不猶豫地沖進火海;在危險襲來時,他本能地用身體保護她;甚至在自已身受重傷時,他第一反應還是安慰她。
淚水毫無征兆地奔涌而出,混合了極致感動、洶涌愛意、深深后怕以及無盡心疼。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已,猛地撲進江寒的懷里,緊緊抱住他完好的右側身體,放聲痛哭,仿佛要將剛才所有的恐懼、絕望和此刻翻江倒海的情緒全部宣泄出來。
“嗚……江寒……對不起……對不起……你的手……都是因為我……” 她哭得語無倫次,身體因為激動和后怕而劇烈顫抖。
江寒被她撞得傷口生疼,尤其是骨折的左臂,但他一聲沒吭。他只能用完好同樣布滿燙傷和水泡的右手,極其輕柔地、帶著微微的顫抖,撫上她沾滿煙灰淚水的長發(fā),笨拙而堅定地一下下輕拍著她的背,低聲安慰,聲音嘶啞得厲害:
“沒事了……戀晴,沒事了……別怕……醫(yī)生正在給我治傷……我沒事了,真的……”
為江寒治療的醫(yī)生護士默默看著這對剛剛歷經生死的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