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興國哼了一聲，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圍巾，用拐杖指了指鏡頭。
“聽見沒？要硬朗！要霸氣！再給我拍成老夫老妻的感覺，我扣你工資！”
小張連連點頭，舉起相機重新對焦。
“好嘞！二位爺，看鏡頭，表情嚴肅點，對，就是這種視死如歸的感覺！三，二，一！”
快門落下，鐘興國湊過去只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比剛才還要精彩。
照片里，兩位商界泰斗并肩而立，確實不曖昧了。
但兩人板著臉，瞪著眼，配合著身后那陰沉沉的古堡和枯樹，活脫脫像是兩個剛越獄成功的通緝犯。
正準備去干一票大的。
“這就是氣吞山河？”
汪衛成氣得把圍巾狠狠往脖子上一勒，恨鐵不成鋼地瞪著那個可憐的攝影師。
“早知道就該聽我的，多帶兩個團隊過來！哪怕從影樓現抓兩個學徒，也比這強！”
陳清悅在一旁早已笑得直不起腰，她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淚花，一把將正在看戲的唐川推到了人前。
“汪爺爺，您這就有點舍近求遠了。現成的高手在這兒呢，讓他試試不就完了？”
那個隨行攝影師連忙要把脖子上那臺，死沉死沉的相機摘下來遞給唐川。
“兄弟，快，設備給你，參數我都調好了。”
唐川連連擺手，身子往后一撤。
開什么玩笑，這玩意兒幾十萬一臺，稍微磕著碰著，把他賣了都賠不起。
“別，這種大家伙我玩不轉。”
他從兜里掏出自己的國產手機，晃了晃。
“咱們出來玩，講究的是個打卡感。太專業的設備反而沒了那股隨性的煙火氣，手機就足夠了，拍出來發朋友圈正合適。”
陳清悅眼睛一亮，轉身就去拉一直站在外圈當背景板的陳琳雪。
“姐！來來來，咱們先拍！正好我也發個朋友圈饞饞熊玥她們。”
陳琳雪身子一僵，下意識地想要抽回手。
那種只有小女生才熱衷的拍照打卡，她向來是敬謝不敏的。
之前那一次已經破例了。
“我就不……”
拒絕的話剛到嘴邊，一道溫潤的聲音恰好插了進來。
“大小姐，這光線確實難得。雖然是手機，但有時候也能抓住不一樣的瞬間，試試看？”
陳琳雪抬頭。
唐川正拿著手機，目光清澈地望著她。
陳琳雪的腦海里，鬼使神差地浮現出前幾晚在花園里的那一幕。
他拿著撲克牌，變戲法似的逗她開心。
他遞過那杯溫熱的水，眼神里藏著不逾矩的關切。
心跳，漏了一拍。
隨即涌上來的，卻是一股尷尬。
陳琳雪，你在想什么？
哪怕他是雙碩士，哪怕他再機靈，這也太荒謬了。
羞恥感讓她的臉色冷了下來。
她沒有接話，只是冷冷地把頭偏向一邊，避開了唐川的視線。
唐川敏銳地捕捉到了女人情緒的斷崖式下跌。
剛才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翻臉了？
豪門千金的心思，果然比微積分還難解。
他剛想上前一步，試探著緩和一下氣氛，汪衛成的大嗓門就在那邊吼了起來。
“小唐！別磨蹭了！趕緊過來給我倆這老骨頭整兩張能看的！”
“那誰，二丫頭，別纏著你姐了，長輩優先懂不懂！”
唐川只能咽下嘴邊的話，舉著手機快步走了過去。
“來了，汪老。”
陳琳雪站在原地，看著唐川離去的背影，那種被冷落的酸澀在胸腔里交織。
她看向遠處茫茫的雪原。
既然心思亂了，那就離遠點，眼不見為凈。
另一邊，唐川已經進入了狀態。
他沒有指揮兩位老爺子擺什么僵硬的姿勢，而是讓他們隨意聊天，自己則半蹲在雪地上，不停地變換角度。
“汪老，您指一下那個塔尖，對，就跟鐘老介紹那個似的。”
“鐘老，您看汪老一眼，別瞪眼，就像看這幾十年的老交情。”
幾張照片迅速出爐。
唐川走過去，把手機屏幕遞到幾人面前。
照片里，沒有夸張的虛化，也沒有刻意的嚴肅。
兩個老人站在雪地古堡前，一個指點江山，一個側耳傾聽。
構圖大氣磅礴，卻又透著股歲月沉淀下來的從容。
甚至連飄落的雪花，都成了恰到好處的點綴。
“哎喲！這個真好！”
汪衛成樂得合不攏嘴。
“小唐，你這手藝絕了！”
一直沒怎么說話的吳芳茵老太太也湊了過來。
“角度選得真刁鉆，把古堡的縱深感全拍出來了。”
“小唐啊，做飯你會，哄人你會，連拍照都這么在行，你這孩子還真是個寶藏男孩。”
寶藏男孩？
唐川差點沒繃住笑。
這詞兒從一位年近古稀，優雅知性的豪門老太太嘴里蹦出來，違和感簡直爆棚。
但又透著股可愛的反差萌。
看來這吳老太太私底下沒少在網上沖浪。
站在一旁的隨行攝影師此刻面如死灰，抱著相機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恨不得把頭埋進雪地里。
專業的輸給業余的，這飯碗算是砸了。
鐘興國看出了他的窘迫，收起笑意，走過去拍了拍年輕人的肩膀。
“行了，別垂頭喪氣的。術業有專攻，你拍婚紗是一把好手，但這兒不適合那個調調。是我考慮不周，沒選對人。”
“你就在車上休息吧，回頭我讓秘書給你結一半的工資，算誤工費。出來混口飯吃都不容易，別往心里去。”
攝影師抬頭，眼圈發紅，感動得連連鞠躬。
“謝謝鐘老！”
唐川在一旁看著，心中暗暗點頭。
這就是頂級大佬的格局。
恩威并施，既解決了問題，又不失體面，還順手收買了一波人心。
解決了拍照風波，唐川掏出平板，調出之前做好的攻略，開始給幾位長輩規劃接下來的路線。
他條理清晰，安排得滴水不漏，既照顧了老人的體力，又兼顧了游玩的興致。
鐘興國聽得頻頻點頭，看向唐川的目光越發滿意。
“好！就按小唐說的辦！這一路要是沒你小子，我們這把老骨頭還真得折騰散架了。”
正說著，唐川口袋里的手機突然震動了兩下。
他掏出來一看，是一條銀行到賬通知。
【您的賬戶于收到轉賬，附言：茶水費。】
緊接著又是一條。
【收到轉賬元，附言：辛苦費。】
足足十萬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