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川瞥了一眼，前方正好是紅燈。
他踩下剎車，伸手撈過手機。
屏幕亮起。
陳清悅。
時間顯示，這些消息是從他下班那一刻就開始轟炸的。
“你在干嘛？”
“那個張曉曉很漂亮嗎？”
“你怎么不回我消息？是在跟她約會嗎？”
唐川看著這些文字。
這丫頭，白天知道他在忙案子不敢打擾，這一到下班點，簡直是報復性騷擾。
指尖往下滑動，最新的幾條消息，語氣明顯變得更加慌亂。
“唐川，我真的很沒安全感。”
“剛才我想瞇一會兒，結果做了個噩夢。夢見你結婚了，新娘穿著婚紗背對著我，我怎么喊你你都不回頭。”
“我知道這個夢很荒唐，但我真的是被嚇醒的，一身冷汗。”
“求你了，回個話行不行？”
唐川嘆了口氣。
這位昔日的大明星，平日里在熒幕上光鮮亮麗。
怎么一碰到感情的事兒，就卑微得像粒塵埃？
綠燈亮起，后面的車不耐煩地按起了喇叭。
唐川剛把手機放下準備起步，屏幕畫面一轉。
視頻通話。
還是陳清悅。
唐川無奈，只好一邊打轉向燈靠邊停車，一邊按下了接聽鍵。
屏幕里跳出陳清悅那張，不施粉黛卻依舊驚艷的臉。
背景像是她的臥室，她抱著個枕頭，頭發亂糟糟。
眼眶微紅，活像只被遺棄的小貓。
“你在車上？”
聲音啞啞的，帶著剛睡醒的鼻音和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唐川調整了一下坐姿。
“剛跟客戶吃完飯，正準備回家。姜俊朗那個案子馬上終審，今晚是談正事。”
陳清悅咬了咬嘴唇，那雙桃花眼死死盯著屏幕。
“只有客戶？沒有那個劉阿姨的女兒？”
唐川沒好氣地笑了。
“二小姐，我是去談官司，帶個相親對象去干什么？給人當吉祥物嗎？”
聽到這話，屏幕那頭的陳清悅明顯松了一大口氣，抱著枕頭的手臂都軟了下來。
“嚇死我了，我給你發那么多消息你都不回，我還以為你跟那個什么老師相談甚歡，正如王媽所愿呢。”
唐川看著她這副如釋重負的樣子，心頭莫名軟了一下，但隨即又硬起心腸。
這種時候，曖昧不清才是最大的殘忍。
“清悅。”
他很少這么正經地叫她的名字。
屏幕那頭的陳清悅身子一僵，立刻坐直了。
“關于相親的事，我必須跟你說清楚。”
“我沒打算談戀愛，現在的我，滿腦子除了案子就是轉正，根本沒精力去經營一段感情。”
“至于張曉曉，那就更是無稽之談，我和她不可能有發展。”
聽到這番定論，屏幕那頭陳清悅眼里的驚惶總算才散去，緊繃的肩膀也垮了下來。
“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她嘟囔了一句，眼神卻開始飄忽不定。
似乎不敢直視鏡頭，緊接著語速飛快地補了一句。
“那個，我其實還有點事，先不跟你說了，晚點聊！”
屏幕一黑，視頻掛斷。
這反而讓唐川愣住了。
按照他對這位二小姐的了解，這絕不是她的行事風格。
以往若是解釋清楚了誤會，這丫頭怎么也得順桿爬。
撒嬌賣癡再纏著聊半小時，非得把那一肚子委屈全傾訴干凈才罷休。
今天怎么掛得比他還快？
唐川盯著漆黑的手機屏幕，眉頭微蹙，心里隱隱升起一股怪異的感覺。
但轉念一想，或許是陳琳雪或是陳鴻禎查崗，她不得不收線。
沒再多想，他重新發動車子，車緩緩駛入夜色。
半小時后，老舊的小區樓下。
唐川停好車，抬頭看了一眼自家那層樓，窗戶黑著。
看來王媽沒回來。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時間還早。
正琢磨著要不要轉身去小區門口的生鮮超市買把空心菜，多備出一個人的飯量，唐川邁步走進了昏暗的樓道。
聲控燈接觸不良，時亮時滅。
他腦子里還在復盤姜俊朗那個案子的最后幾個疑點，沒太留意腳下的路。
剛轉過消防通道拐角。
一道黑影蹲在角落里，像是一團巨大垃圾袋。
唐川正準備掏鑰匙，那團黑影突然動了。
嘩啦一聲。
那影子竄了起來，直撲過來。
唐川渾身汗毛倒豎，本能地后退半步，借著樓道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定睛一看。
那一瞬間，他的心臟差點停跳。
陳清悅。
這位平日里眾星捧月的陳家二小姐，此刻竟然像個蹲守的小賊一樣，出現在這種老破小的消防通道里。
“你怎么在這兒？！”
唐川的聲音壓得極低。
最近這段時間，為了把他和張曉曉撮合在一起，王翠霞簡直是草木皆兵。
對他更是嚴防死守，生怕他和陳家的兩位千金再有什么不清不楚的牽扯。
要是讓王媽撞見陳清悅大半夜堵在他家門口……
唐川腦海里甚至已經浮現出王翠霞冷著臉，直接把他打包扔出國，勒令他在那個什么985師范老師，和流浪漢之間二選一的畫面。
“趕緊回去！”
唐川幾乎是下意識地伸手擋在身前。
“這里不是你該來的地方，要是被王媽看見了，你知道后果有多嚴重嗎？”
陳清悅原本還閃爍著希冀光芒的桃花眼，瞬間黯淡下去，緊接著便涌起一層水霧。
“你趕我走？”
“我大老遠跑過來等你，你就這么怕見到我？”
“你就這么討厭我嗎？唐川，你是不是真的很不待見我？”
“我不是討厭你。”
唐川嘆了口氣，壓低聲音解釋。
“我是為了你好，也是為了我好。你是陳家的二小姐，我是陳家的前傭人。”
“王媽那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現在一心想讓我安穩下來，要是看到你……”
“她看不見的！”
陳清悅突然伸手抓住了唐川的衣袖。
“我想去你家坐坐，就坐一會兒，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見唐川還要拒絕，她趕緊拋出了最后的底牌。
“王媽今天回不來的！”
唐川神色微微一滯。
“你怎么知道？”
“因為我媽今天去參加那個慈善晚宴了，特意帶上了王媽。”
陳清悅抽噎著，把唐川的胳膊抱得緊緊的，整個人都要貼上去。
“而且晚宴上那個孫胭柔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