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川閉上眼，喉結難耐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騙不了自己。
可是……
“川兒啊，咱們雖然窮，但要有骨氣。以后你是要頂天立地的，賺錢養家是男人的本分。”
母親王翠霞的嘮叨聲在腦海里炸響。
唐川苦笑一聲，睜開眼。
他和陳清悅之間，隔著的不僅僅是那一扇豪門大院的鐵門。
更是橫亙在云端與泥濘之間，那道難以逾越的階級鴻溝。
她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千金，隨便一個包就是他好幾個月的工資。
而他，是一個還在為轉正奮斗的做題家。
這種差距，現在或許可以靠著荷爾蒙和激情忽略不計。
但以后呢？
之前刷手機，常看到有博主調侃。
“阿姨，我不想努力了。”
底下一堆人起哄求富婆包養。
當時只覺得是個笑話。
現在輪到自己頭上，才發現這根本不是什么天上掉餡餅的美事，而是一塊燙手的烙鐵。
吃不下，扔不掉。
唐川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車水馬龍的街道。
不能沖動。
越是這種時候，越要保持冷靜。
如果現在就憑著一股熱血接受了陳清悅，那他唐川算什么？
這種軟飯，他唐川咽不下去，也不屑去吃。
問題得先放一放。
感情這東西，得建立在平等的基礎上才能長久。
現在的他，連在那張談判桌上坐下來的資格都沒有。
白云事務所。
那是他唯一的翻盤機會。
只有拼盡全力拿下轉正名額，成為像周越天那樣獨當一面的金牌律師。
有了自己的事業和社會地位，他才能挺直腰桿站在陳家人面前。
況且，豪門婚姻從來不是兩個人的事。
陳家那種龐然大物，上面有那位雖然開明但深不可測的老爺子陳弘闊，還有那位掌管家族大權的冰山大小姐陳琳雪。
沒有足夠的能力和資本，就算陳清悅再怎么喜歡他，這段感情在家族利益面前，也不過是稍微大一點的泡沫，一戳就破。
現在給承諾，那是畫大餅，是耍流氓。
得忍。
忍到自己羽翼豐滿的那一天。
想通了這一層，唐川心里那團亂麻似乎理順了一些。
他從褲兜里摸出手機。
手指在屏幕上懸停了許久，最終還是點開了那個頭像。
剛才她跑得那么急，連魂都快丟了的樣子。
這大晚上的，她一個女孩子，萬一出點什么事……
唐川眉頭微皺，那一絲強壓下去的關切又冒了頭。
不管是出于喜歡，還是出于男人的風度，他都不可能真的不管不顧。
【到家了嗎？剛才跑那么快，需不需要我送你？】
車座。
陳清悅把臉埋進掌心里，喉嚨里發出一聲類似小獸嗚咽的悲鳴。
剛才那是被鬼附身了嗎？
怎么就腦子一熱，直接撲上去了？
那是唐川啊！
是那個理性到可怕，甚至有點冷淡的唐川。
自己不僅強吻了他，最后還像個做了壞事的流氓一樣落荒而逃。
這下好了，別說追求了，沒被當成女變態報警抓起來都算由于他是學法的懂分寸。
手里緊攥著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陳清悅像是觸電一樣，渾身一僵，差點把手機給扔出去。
屏幕亮起。
是絕交信？
是嚴厲的斥責？
還是以后老死不相往來的通知？
指尖懸在屏幕上方，顫抖著，遲遲不敢落下。
只要不點開，就等于沒被拒絕。
陳清悅咬著牙，大拇指狠狠劃開了屏幕。
簡簡單單的一行字。
沒有責罵，沒有厭惡，甚至透著一股讓她鼻酸的溫柔。
那一瞬間，陳清悅感覺自己像是從萬丈深淵，被人一把拉回了云端。
他沒生氣！
他還關心自己有沒有安全到家！
陳清悅捧著手機，嘴角不受控制地瘋狂上揚。
緊接著，一股名為貪心的情緒又不合時宜地冒了頭。
早知道他不反感……
剛才就不該跑那么快。
應該多親一會兒的。
陳清悅懊惱地錘了一下旁邊的真皮座椅，后悔得腸子都青了。
不過……
那個念頭剛轉完，她又患得患失起來。
唐川是個體面人，情商又高。
這會不會只是他出于紳士風度的禮貌問候？
畢竟他以前做管家的時候，對誰都這么周到。
萬一他心里其實很反感，只是顧及兩家的面子不好意思說破呢？
這種甜蜜又折磨的拉扯感。
想著想著，她已經開著車，回到了陳家那扇巍峨的雕花大鐵門前。
陳家別墅燈火通明。
陳清悅躡手躡腳地推開大門。
剛進玄關，一陣爽朗的大笑聲就從挑高的客廳里傳了出來。
“哈哈哈！有點意思！”
真皮沙發上，陳弘闊正戴著老花鏡，捧著手機笑得前仰后合。
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戳動，正把剛才刷到的一個搞笑短視頻轉發給置頂的吳寶貝。
那是他最近的新樂趣。
給吳芳茵發各種段子，雖然對方回得慢，但他樂此不疲。
陳清悅心里咯噔一下。
本想悄無聲息地溜上樓，誰知道這大半夜的，爺爺竟然還不睡！
她低著頭，試圖利用大廳的盆栽做掩護，快速通過這片危險區域。
“喲，這不是咱們二小姐嗎？”
陳弘闊剛發完消息，心情大好，一抬頭就看見孫女在那兒鬼鬼祟祟地貼墻根走，立馬揚聲招呼。
陳清悅身形一僵，硬著頭皮轉過身，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爺爺，您還沒睡呢？”
“睡什么睡，夜生活才剛開始。”
陳弘闊把老花鏡往下扒拉了一點，露出一雙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了孫女一眼。
這一看，老爺子愣住了。
陳清悅那張原本精致妝容的臉上，此刻帶著還沒褪去的紅暈。
最關鍵的是，嘴唇上那原本涂得一絲不茍的斬男色口紅，此刻暈染開了一大片。
甚至有些已經糊到了唇角外面。
陳弘闊是什么人？
那是在商場和情場都摸爬滾打了一輩子的人精。
這要是還看不出來發生了什么，他這把年紀就算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剛才跑出去火急火燎的，這是去找那個誰了？”
陳弘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孫女那花掉的嘴唇，語氣里滿是調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