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川并沒有多想。
在他看來，陳琳雪是陳家最理智，最靠譜的人。
既然這么晚發消息讓他過去，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法律文件需要處理。
或者是有些不方便在電話里說的私密事務，需要他這個自己人去辦。
畢竟他在陳家當過傭人，現在又是律師，這種雙重身份，讓他成了陳琳雪最信任的幫手之一。
完全沒有往感情方面聯想，更不知道這條短信背后藏著怎樣百轉千回的心思。
唐川隨手抓起毛巾擦了兩下頭發，單手回復。
【好的，大小姐，明天一定到。】
第二日。
暮色四合。
唐川合上筆記本電腦，揉了揉有些發酸的太陽穴。
這一天處理的案卷堆起來比人頭還高，好在那個棘手的糾紛案終于理出了頭緒。
一只白皙的手輕輕叩響了工位隔板。
蔚青煙穿著一身干練的米色風衣，長發隨意挽在腦后。
手里提著車鑰匙，眼角眉梢帶著幾分溫軟。
“收拾好了？看你忙了一整天，連口水都沒顧上喝。”
她晃了晃手里的手機，屏幕上是一家高評分餐廳的預約界面。
“附近新開了一家日料，環境不錯，賞個臉？算是犒勞咱們的唐大才子。”
唐川把桌上的文件歸攏整齊，順手拿起外套搭在臂彎里。
“學姐盛情，本來不敢推辭。不過今晚真不行，昨天就跟朋友約好了，那邊催得急。”
蔚青煙眼底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但很快被得體的笑容掩蓋。
她是聰明人，最懂得分寸，死纏爛打那種事她做不出來。
“行，大忙人。那先欠著，下次可不許再跑了。”
“一定。”
告別了蔚青煙，唐川驅車直奔陳氏集團總部。
他心里盤算著，陳琳雪這么急著讓他去公司，還得避開家里人。
大概率是涉及陳家核心利益的私密法務。
或者是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幺蛾子。
畢竟在他印象里，這位大小姐就是臺精密的商業機器，絕不會在工作時間談私情。
陳氏大廈燈火通明。
前臺小姐一抬頭，看清來人是唐川，臉上的職業假笑變得真誠，仿佛早已等候多時。
“唐先生，您來了。陳總特意吩咐過，您到了直接上去就行。”
還沒等唐川反應過來，前臺已經拿起內線電話，語速飛快。
“霍秘書，唐先生到了。”
唐川眉頭微挑。
這陣仗，有點超規格了。
以前他來送文件或者匯報工作，頂多就是刷卡進電梯，什么時候還需要專人通報接送？
不一會兒，專屬電梯門開。
霍依美踩著十公分的高跟鞋快步走來，一身職業裝緊致修身。
只是那張妝容精致的臉上，神情略顯僵硬。
“跟我來吧，陳總在辦公室等你。”
唐川跟在她身后走進電梯，隨著轎廂緩緩上升，那種違和感越來越強烈。
密閉的空間里，霍依美雖然目視前方，但透過電梯光潔如鏡的內壁，唐川能清晰地捕捉到她頻頻投來的目光。
那眼神太復雜。
不像是看合作伙伴，倒像是看一個中了五百萬彩票的暴發戶。
帶著幾分探究，幾分難以置信，還有掩飾不住的嫉妒？
“霍秘書。”
唐川突然開口。
“我是臉上長花了，還是領帶打歪了？”
霍依美被抓了個正著，身形微微一僵，勉強扯動嘴角。
“唐律師真會開玩笑，您儀表堂堂，哪里會有問題。”
“既然沒問題，那你這一路欲言又止，苦大深仇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唐川轉過身，背靠著電梯扶手，似笑非笑地盯著她。
“咱們也算老相識了，以前我端茶倒水的時候，也沒見你這么客氣。”
“今天的接待規格，是不是太隆重了點？”
“連引路都讓你這個總裁辦的一把手親自來？”
霍依美避開唐川犀利的視線，眼神閃爍。
“這不也是應該的嗎？我只是平時很少做這種引路的工作，不太習慣罷了。”
“不對。”
唐川搖了搖頭。
“不習慣是緊張，或者是生疏。但你剛才看我的眼神，那是羨慕嫉妒恨。”
“霍秘書，咱們之間好像沒什么利益沖突吧？”
霍依美干笑了兩聲，臉色有些發白，卻咬死不認。
“唐律師，您肯定是職業病犯了，看誰都像嫌疑人。到了，請吧。”
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
霍依美率先走出去，根本不敢再接唐川的話茬。
唐川看著她的背影，眼中的疑惑更深了。
總裁辦公室的大門虛掩著。
唐川敲了兩下，沒等里面回應便推門而入。
寬敞明亮的辦公室里，冷氣開得很足。
陳琳雪正坐在那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后，手里拿著一份文件，似乎看得入神。
連唐川進來了都沒第一時間抬頭。
但唐川一眼就注意到了不對勁。
在陳琳雪那張在此刻顯得格外整潔的辦公桌旁邊，赫然堆著一座小山。
十幾個包裝精美的禮盒錯落有致地疊放著。
愛馬的橙色，百翡麗的深棕，杰尼的雅灰……
哪怕不看Logo，光是那些包裝盒的質感，就透著一股子金錢燃燒的味道。
全是頂級的男士用品。
從領帶、袖扣、皮帶，到手表、公文包，甚至還有幾套雖然看不見款式但包裝極盡奢華的高定西裝。
這場面，怎么看都不像是要談案的樣子。
唐川走到辦公桌前，目光在那堆禮盒上掃了一圈，忍不住笑出了聲。
“大小姐，您這是唱哪一出？今晚叫我過來，該不會是把我當同城閃送了吧？”
他指了指那堆東西，語氣調侃。
“這么多好東西，是要送給哪家公子哥？還得勞煩您親自挑選，這規格可是夠高的。”
“看來咱們陳總這棵鐵樹，也是要開花了？”
空氣凝固了一瞬。
陳琳雪終于放下了手里那份，其實十分鐘都沒翻過一頁的文件。
她緩緩抬起頭，那張平日里清冷如霜的絕美臉龐上，此刻竟泛著一絲極其罕見的紅暈。
但眼神卻強作鎮定，直勾勾地盯著唐川。
那目光里，沒有了往日的居高臨下，反而多了一種決絕。
“不用送給別人。”
陳琳雪站起身，指尖微微顫抖地指著那堆價值連城的禮盒。
“這些，全都是我買給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