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行宮坐落于半山腰,與謝家的山莊相距不過半個時辰的車程。馬車碾過山路,不多時便抵達了朱紅門前。
國公府早已遞上拜帖,守門的內侍略作通傳,側門便悄然開啟。喬芷寧下了車,扶著京墨的手走了進去。
前來引路的是長樂公主的婢女,一身深青色宮裝,裙擺鑲著金絲線,發髻束得一絲不茍,神色十分倨傲。
見到喬芷寧,僅微微頷首,隨即便一言不發地轉過身,徑直朝前行去。
這般明目張膽的怠慢,讓喬芷寧與京墨俱是一怔,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然而就是這片刻的停頓,前面那宮女便忽然停住腳步,回頭不耐道:“看什么呢?還不跟上?公主殿下正等著呢!”
喬芷寧垂下眼,并未多言,默默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皇家行宮占地極廣,遠非國公府那處小巧山莊可比。殿宇巍峨,回廊九曲,好似把皇宮搬到了山上來。
喬芷寧二人跟在侍女身后,穿過幾處院落,才被引至一處開闊的演武場般的后院。
還未走近,便聽得陣陣嬉笑與呼喝之聲。轉過月亮門,長樂公主一席紅裙,被一群華服貴女簇擁在中央,正于一片空地上比試射箭。
長樂公主恰巧挽弓搭箭,瞄準了立于墻邊的箭靶。似乎眼角余光瞥見了來人,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喬芷寧剛踏進去,只聽“嗖”的一聲,耳邊的破風聲呼嘯而過,一只黑羽長箭擦著她的面頰疾馳而過,掠過她的身側,“叮”的一聲,扎進在她身后的墻上。
喬芷寧驚得幾乎忘記呼吸,低頭一看,額邊的幾縷碎發被剛才的羽箭斬斷,落在地上。
差一點,這東西就射穿了她的腦袋!
短暫的死寂后,長樂公主身畔爆發出肆無忌憚的哄笑聲。
喬芷寧深吸口氣,努力把剛才那驚險的一幕從腦海里拋去,壓下心頭那的驚慌,走上前去。
她行至長樂公主面前,對她行了一個標準的宮禮:“臣婦喬氏,參見公主殿下,公主殿下萬安。”
長樂公主微微挑了挑眉,隨手將弓遞到下人的手里,看著她似笑非笑道:“原來是長風夫人來了。本宮方才手滑了一下,沒見你過來,嚇到你了吧。”
還沒等喬芷寧說話,她便自顧自道:“是本宮思慮不周,你這般養在深閨里的大家閨秀,自然是見不得這些刀啊劍的。本宮跟長風他們在軍營里野慣了,你別介意。”
若是往常,喬芷寧多半會選擇息事寧人,順著她的話示弱避讓,將此事輕輕揭過。可今日,她心中另有謀算。
她緩緩抬起眼眸,語氣平靜道:“公主殿下此言,恐怕是對臣婦有所誤解。”
長樂公主顯然沒想到她會反駁,輕哼一聲,“哦?什么偏見?”
“我大景朝以武立國,馬背上得天下,武風昌盛。臣婦的夫君,蒙陛下恩典,忝居金吾衛中郎將之職,執掌宮禁,護衛天顏。臣婦既為將門之婦,縱然不敢妄言精通,卻也絕非對弓馬武事一竅不通,更談不上見不得。公主殿下巾幗不讓須眉,臣婦欽佩,卻也不必以己度人,輕看了天下女子。”
長樂公主的臉猛然黑了下來。她早就在國公府體會過這女人的巧舌如簧,只是當日有國公府的人給她撐腰,現在在她的地盤上,她竟然還敢出言諷刺自己,嫌命長了不成?
她身邊的人慣會察言觀色,察覺出公主不高興,立刻有人跳了出來。
“喲,好大的口氣!既然如此,那今日不妨也讓我們開開眼。夫人既然說自己并非不通武事,那就在我們面前露兩手。刀劍騎射,總有一樣是擅長的吧,讓我們見識見識,看看這中郎將親自調教出的夫人,到底有什么不同?”
四周一片起哄之聲,又一人煽風點火道:“光是自個兒表演有什么好看的?不如跟我們公主比試比試,看看是你這經過將軍指點的夫人更厲害,還是我們公主更勝一籌。”
旁邊有人嗤笑道:“將軍夫人又如何?我們公主可是從小在軍營里長大的 ,別說是夫人了,就算是謝將軍親自來此,也未必能贏了我們公主。”
先前那人笑道:“可別說啦,若是嚇到我們嬌滴滴的將軍夫人,不敢應戰,你表演給我們看呀。”
眾人一聽,立刻又笑成一團,一唱一和之間就把喬芷寧架了起來。
任憑周圍人或起哄或嘲笑,喬芷寧依舊神色如常。她上前兩步,對長樂公主道:“既然諸位盛情難卻,臣婦便獻丑了。方才見公主殿下正在射箭,臣婦不才,略通此道,便以此向公主殿下討教一二,不知公主意下如何?”
話音剛落,四周寂靜了片刻,隨后爆發出比方才更加響亮的哄笑聲。
“射箭?跟公主比?我勸你還是換一樣吧。我們公主在軍營里是一等一的騎射好手,百步之外可穿楊葉,比試這個,那可真是自尋死路。”
長樂公主亦是嘴角彎起,既然這女人不知天高地厚,她自然也樂得。正如方才那人所說,她最擅長的便是騎射,連父皇都曾夸贊她有先祖遺風。喬芷寧?一個靠著幾分姿色和算計攀上高枝的蠢女人,也配跟她比?
喬治寧一怔,好似沒想到一般,又十分苦惱道:“臣婦不才,只學了一樣射箭,別的夫君還沒教過我。那邊沒辦法了,只比射箭,若是輸了,臣婦也心甘情愿。”
“你非要選這個,本宮也沒辦法。本宮已經給過你選擇的機會了,是你自己不識抬舉。” 長樂公主轉了轉手上的金鐲子,冷眼掃過她:“不過,既然提到比試,沒有彩頭,豈非無趣?說說吧,你若是贏了,想要什么?”
喬芷寧垂眸想了想,她心中最想要的,自然是長樂公主自此以后遠離她的生活,不再來打擾她。
可她深知,此刻若提出此等要求,長樂公主不僅不會應允,反而可能勃然大怒,徹底撕破臉。況且,在場皆是公主心腹,即便她贏了,日后也無人會為她作證公主曾許下此諾。
她忽然想到一個更好的主意。
第66章 自請下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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