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天剛蒙蒙亮,秦家便利店的卷簾門就被推開了。
秦楓的父親秦建國穿著深色衣服,手里提著一個竹籃,里面裝著火紙、鞭炮、香燭和一些供品。
他的表情比平時嚴肅許多,這是去上墳的莊重。
“爸,這么早?”秦楓從樓上下來,他也換上了一身素色的衣服。
“上墳要趕早。”秦建國說。
秦陽也揉著眼睛下樓:“爸,我也去。”
“都去。”秦建國點頭,“你媽和瑤瑤在家準備早飯,咱們爺仨去。”
門外,一輛黑色的奔馳大G已經發動。
駕駛座上是一名護衛隊員,看到秦楓出來,立刻下車打開后門。
“我自已開。”秦楓說。
護衛隊員猶豫了一下,看向秦建國手里提的竹籃和鞭炮,這些都是易燃物品。
“放心,我開穩點。”秦楓接過鑰匙,“你們在后面跟著就行。”
“是。”
秦楓駕駛著大G,父親坐在副駕駛,秦陽坐后排。
后面跟著另一輛大G,坐著四名護衛隊員,保持著一個適當的距離。
車子駛出縣城,沿著縣道向東。
清晨的路上車輛很少,偶爾能看到騎著電動三輪車的老人。
路兩旁是成片的玉米地,玉米稈已經長到一人多高,在晨風中輕輕搖曳。
“這條路,我走了幾十年。”秦建國看著窗外,輕聲說,“小時候去縣城上學,要走兩個小時。后來有了自行車,也要一個小時。現在開車,二十分鐘就到了。”
“變化真大。”秦楓說。
“是啊,變化大。”秦建國感嘆,“但有些東西沒變。”
他指著遠處一個村莊:“那就是秦家村。你爺爺那一輩都住在那里,你爸我也是在那里長大的。”
秦楓看向那個村莊。
晨曦中,村莊的輪廓逐漸清晰——一排排兩層小樓,白墻灰瓦,屋頂上裝著太陽能熱水器。
村莊周圍是農田,幾條水泥路從村中延伸出來,連接著縣道。
看起來很普通的一個北方村莊。
但這就是他的根。
車子拐進一條村道,路況不錯,是硬化過的水泥路。
路兩旁偶爾能看到早起的老人在門前掃地,或者坐在石凳上抽煙。
“那是你三爺爺。”秦建國指著一個坐在門前的老人,“小時候最疼你,經常給你糖吃。”
秦楓放慢車速,搖下車窗:“三爺爺,早。”
老人瞇著眼睛看過來,半天才認出秦建國:“建國?你回來了?”
“回來了,帶孩子們來上墳。”秦建國下車,遞上一支煙。
三爺爺接過煙,打量著車和車里的秦楓秦陽:“這是...小楓?小陽?長這么大了!”
“三爺爺好。”秦楓和秦陽也下車打招呼。
“好,好...”三爺爺看著秦楓,眼神有些恍惚,“都長成大人了。上次見你,還是你上大學那會兒,瘦瘦的,現在...壯實了。”
寒暄了幾句,秦楓等人繼續上路。
車子開進村莊,清晨的村莊很安靜,只有幾聲雞鳴和狗吠。
路兩旁都是兩層小樓,看起來都不新了,但也不破敗。
有些人家門前停著電動車,有些門前種著花草。
“村里現在沒多少年輕人了。”秦建國說,“都出去打工了。留在村里的,都是我這一輩,或者你爺爺那一輩的老人。”
“小孩呢?”秦陽問。
“小孩也少。”秦建國搖頭,“年輕人出去打工,要么把孩子帶出去,要么留在家里讓老人帶。暑假了,有些孩子會去父母打工的城市,村里就更空了。”
秦楓默默地開著車。
村莊看起來很整潔,水泥路修到了每家門口,路邊有路燈,有些人家門前還停著小轎車。
但從那些緊閉的大門,從那些獨自坐在門前的老人,他能感受到一種...寂寥。
車子在村莊里穿行,最后停在村西頭的一片空地前。
空地旁是一片墳地,幾十座墳塋排列著,有些有墓碑,有些只是土堆。
“到了。”秦建國提著竹籃下車。
墳地在村外的田邊,周圍是莊稼地。
清晨的露水打濕了草地,空氣中彌漫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秦楓跟著父親,來到兩座并排的墳塋前。
墳塋不大,前面立著簡單的石碑,上面刻著“秦公XX之墓”“秦母XX之墓”。
這是他的爺爺奶奶。
他沒見過奶奶,奶奶在他出生前就去世了。
爺爺在他小學時去世,記憶中是個沉默寡言的老人,總是坐在院子里抽煙。
“爸,媽,我帶孩子們來看你們了。”秦建國跪在墳前,點燃香燭,擺放供品。
秦楓和秦陽也跟著跪下。
按照老家的規矩,上墳要磕頭,要燒紙,要跟逝去的親人“說說話”。
秦建國一邊燒紙,一邊輕聲說:“爸,媽,小楓回來了。他在外面干得不錯,有出息了。你們在那邊放心,我們都好好的...”
紙錢在火中慢慢化為灰燼,青煙裊裊升起,在晨風中飄散。
秦楓看著墓碑上爺爺的名字,想起了很多往事——爺爺用粗糙的手摸他的頭,爺爺給他講老家的故事,爺爺去世時他哭得很傷心...
時間過得真快。一轉眼,爺爺已經去世十幾年了。
而他自已,也從那個愛哭的小孩,變成了如今的模樣。
“爺爺,奶奶,”秦楓輕聲說,“我回來了。我在外面...過得很好。你們放心,我會照顧好爸媽,照顧好弟弟妹妹。”
他說得很簡單,但很真誠。
無論他在外面有多大的成就,在這里,他只是秦家的子孫,一個回來看望祖輩的后人。
燒完紙,秦建國拿出鞭炮。按照傳統,上墳要放鞭炮,告知祖先子孫來了,也驅趕“不干凈的東西”。
“現在不讓放鞭炮了。”秦建國猶豫了一下,“縣里有規定...”
“放吧。”秦楓說,“沒事。”
他上前接過鞭炮,點燃。
“噼里啪啦——”
鞭炮聲在清晨的村莊里格外響亮。
很快,幾戶人家門開了,有人探頭出來看。
但看到是秦楓一行,又都縮了回去——顯然,秦楓回來的消息已經在村里傳開了。
鞭炮放完,秦建國帶著兩個兒子在墳前又站了一會兒,這才收拾東西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