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小時。
對于剛剛經歷了一場惡戰的遠征艦隊來說,這七十二小時,是喘息,是休整,是舔舐傷口的寶貴時間。
征服者001號的艦體內,到處是忙碌的身影。
受損區域的搶修,陣亡戰友的遺體整理,裝備的維護保養,彈藥的補充登記……
還有,那些活著的人,需要時間,去消化那十二個小時里發生的一切。
E-7層,休閑娛樂區的那條仿古步行街,此刻安靜得有些異常。
街邊的茶室里,零零散散地坐著一些戰士。
他們穿著便裝,手里端著茶,但目光都飄向窗外,飄向那片看不見的虛空。
王建國和李衛國坐在靠窗的老位置。
桌上的茶,已經涼了。
“三天。”王建國輕聲說,“三天后,又要打了。”
李衛國點點頭,沒有說話。
窗外的步行街上,偶爾有幾個穿黑色常服的戰士走過。
他們的腳步很慢,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發呆。
更遠的地方,有幾個穿淺藍色制服的后勤服務人員,三三兩兩地坐在長椅上。
她們的表情,和那些戰士一樣——空洞,茫然,仿佛還沒有從三天前的那場噩夢中醒過來。
“聽說后勤015和醫療008上的人,一個都沒剩。”王建國的聲音很輕,“兩萬多人,說沒就沒了。”
李衛國端起涼了的茶,喝了一口:
“咱們009也好不到哪去。兩千多人沒了,還有幾百個被吹出去的,雖然救回來大半,但也有六七十個沒找著。”
王建國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問:
“衛國,你說……咱們能活著回去嗎?”
李衛國愣了一下,然后搖搖頭:
“不知道。”
“但我知道,如果不打,咱們的后代,可能就沒機會活著了。”
王建國看著他,良久,點了點頭:
“也是。”
兩人沒有再說話。
只是靜靜地坐著,看著窗外那條空蕩蕩的步行街。
與此同時,澤努星系行政中心。
堅巖執政官也坐在他的辦公室里,看著窗外那顆橙紅色的恒星。
三天了。
三天來,炎黃文明的艦隊沒有任何動作。
它們就懸浮在星系外圍,靜靜地休整,靜靜地修理,靜靜地——等待。
堅巖知道,它們在等什么。
它們在等下一次進攻。
而這一次進攻,不會再是外圍的軌道炮陣地。
這一次,它們會進來。
會進入星系內部。
會接近那顆第二行星,瑟蘭蒂亞人稱之為“澤努之星”的家園。
“執政官。”副手的聲音從門口傳來,“第三行星的報告。”
堅巖轉過身。
副手遞過一份全息數據:
“五百萬駐軍全部就位。防御系統完成最后調試。軌道炮陣地部署完畢。激光防御平臺全部激活。地下工事可以容納全部人員。”
“只等敵人進入射程。”
堅巖看著那份報告,沉默了片刻。
第三行星。
那是一顆直徑超過兩萬公里的巖石行星,沒有生命,沒有大氣,只有無盡的巖石和荒漠。
但在過去的幾年里,它被改造成了一座巨大的堡壘。
五百萬瑟蘭蒂亞軍人,數以萬計的小型軌道炮,無數的激光防御平臺,深埋地下的指揮中樞,永備的防御工事……
它就像一顆永不沉沒的星際戰艦,靜靜地守候在通往澤努之星的必經之路上。
如果炎黃文明的艦隊想要接近第二行星,就必須經過第三行星附近。
而到那時候——
“告訴第三行星的駐軍,”堅巖的聲音很平靜,“做好戰斗準備。”
“敵人,很快就會來了。”
三天后。
遠征艦隊休整完畢。
二十四艘征服者級主力戰艦,全部恢復到最佳狀態。
受損的部位被修復,消耗的彈藥被補充,犧牲者的遺物被整理歸檔。
三百五十萬星際戰士,重新站在各自的戰位上。
但秦戰軍并沒有下令向星系內部進發。
相反,他下達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有些意外的命令:
“信息偵查組,全面掃描澤努星系內部。所有可能存在的威脅——小行星、異常區域、可疑目標——全部標注出來。”
“標注一個,清理一個。”
“軌道炮組,待命。”
接下來的半個月,澤努星系的外圍,成了軌道炮的靶場。
一顆直徑約五十公里的小行星,靜靜地漂浮在星系邊緣。
它看起來只是一顆普通的小行星,沒有任何異常。
但引力感應系統顯示,它的內部質量分布,有些不太對勁。
“征服者009,目標鎖定。”
“開火。”
一枚一萬噸的彈丸,以0.8倍光速,射向那顆小行星。
五十秒后,彈丸擊中目標。
那一瞬間,小行星的表面炸開一個巨大的坑洞。坑洞深處,露出了金屬的光澤。
然后,無數道激光從那顆“小行星”內部射出,試圖攔截可能后續來襲的彈丸。
但已經晚了。
第一顆彈丸,已經撕開了它的偽裝。
“確認目標:偽裝成小行星的軍事據點。”
秦戰軍的聲音,平靜而冷酷:
“繼續打擊。直到它徹底沉默。”
又是三顆彈丸,呼嘯而去。
三顆,全部命中。
那個偽裝成小行星的軍事據點,連同里面的三千名瑟蘭蒂亞軍人,在虛空中化作了一團金屬蒸汽。
另一個方向,一片看起來空無一物的虛空。
但電磁頻譜掃描顯示,那里有微弱的能量波動。
“征服者012,目標區域,覆蓋射擊。”
三十六門軌道炮,同時開火。
三十六枚彈丸,覆蓋了那片虛空的每一個角落。
其中一枚,擊中了什么。
虛空中,突然炸開一團火光。
一艘瑟蘭蒂亞的隱形偵察艦,在火光中現出了原形。
然后,更多的彈丸,擊中了它。
偵察艦,連同艦上的兩百名船員,瞬間氣化。
就這樣,一天又一天。
軌道炮,一發又一發。
那些被標注出來的“潛在威脅”——偽裝的小行星、隱形的偵察艦、可疑的太空垃圾、甚至一些看起來不太對勁的小行星帶區域——全部被一發軌道炮點名。
有的,被擊中后沒有任何反應。那說明,它真的只是一顆普通的小行星。
有的,被擊中后開始反擊。那說明,猜對了。
而一旦開始反擊,就會招來更猛烈的打擊。
不是一發,不是兩發。
是十發,二十發,三十發。
直到那片區域,再也沒有任何能量波動,再也沒有任何生命信號。
半個月后,所有被標注出來的潛在威脅,全部被清除。
澤努星系的外圍,徹底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