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的時候追得又急又快。
回去的路上，卻是不緊不慢。
對于這場戰爭，在溟淵派修士袖手旁觀的時候，羅塵就沒了一丁點想法。
真正有能力主導這場戰爭走向的，不是凌天關無數舍生忘死的修士，而是化神圣地溟淵派。
可就連他們都心懷不軌，如羅塵早年預測那般，眼睜睜看著各大元嬰勢力滅的滅，毀的毀。
即便這場戰爭最后打贏了，又有什么意義？
終歸是為了溟淵派做嫁衣而已！
“當惜命，惜己身，惜麾下所有跟隨我的人的性命。”
“至少，不把寶貴的生命，奉獻給這樣一場戰爭。”
“不值得！”
盤坐黑龍背上，羅塵神色平靜，心如止水。
……
數日后，羅塵回到了百里青川。
“主人，不帶上我嗎？”
“用不著。”
“關鍵時刻，小黑還是可以幫幫你的。”
“呵呵，只要不是大修士對我動手，等閑敵人還是不放在我眼里的。可要是大修士出手，你也幫不了我什么，還不如幫我好好看家呢。”
黑王哦了一聲，焉巴巴的往地脈深處鉆去。
李映璋站在一旁，身后分別是天璇和閔龍雨。
見到羅塵安然無恙的歸來，都不由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羅塵溫和的笑著詢問最近的情況，然而答案卻有些讓他措手不及。
“凌天關被破了！”
哪怕早就猜到凌天關會被攻擊，但羅塵也依舊沒想到城高池深，且有五階陣法庇護的凌天關會在他們離去的短短時間被攻破。
李映璋敬畏的解釋道：“在太上長老你們離開后的第三天，妖族大軍對凌天關發動了總攻。鏖戰又三日后，五大統領同時現身，強攻玄武四方大陣。天都子主陣抗之，原本險險僵持，可在關鍵時刻，統領黃蠻請出了古妖帝天手段，強行破之。天都子被陣法反噬，受創極深。而沒了大陣庇護，三十尊妖皇率領數千萬妖獸長驅直入，殺進凌天關……”
聽著那般畫面，羅塵一顆心瞬間提了起來。
“后續如何？”
“好在援軍來得及時，凌天關內傳送陣似乎早有準備，當一眾妖皇殺進來的時候，溟淵派那邊傳送過來了十幾位元嬰真人，配合城內強者，堪堪將妖皇們趕了出去。”
羅塵眉頭一皺，“這豈能趕得出去，有五大統領在，就憑普通元嬰真人？”
李映璋搖了搖頭，“溟淵派那邊，也派了兩位大修士助陣。而且五大統領沒有戀戰，破陣之后，似乎是發生了什么意外，久戰不下，便主動退去了。”
羅塵面露異色，掐指一算，五大統領退去的時間，當與天都宗大戰結束之時相差無幾。
那些統領，是去接應被追殺的錦繡仙等人了嗎？
“雖然妖皇們退去，但那一戰給凌天關守城修士造成的傷亡極大，幾乎過半！就我羅天宗這邊，便有百人戰死，金丹長老方面傅九生、楚魁都不幸……”
羅塵沉默的聽完這一切，平靜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許久，他才幽幽問道：“這些情報，哪里來的？”
李映璋神情沉重，“天元商盟，主動告之。”
羅塵呵了一聲，借著羅天寶閣之手，天元商盟到底還是滲透了進去，連這種最核心的情報都能打聽到。
他不再猶豫，囑咐了幾聲后，轉身就向著凌天關方向飛去。
身后李映璋望著他背影，待消失不見后，沉穩的面容終于顯露出了幾分無力之色。
一戰，本就沒有幾分底蘊的羅天宗，再去三分之一實力。
他這個當家人，最是心痛無比。
……
天明之際，晨曦漸生。
一道身影，降落在了西城門外。
望著滿是裂紋的城墻，被鮮血染紅的大地，羅塵一言不發，就往里面飛去。
沒有熟悉的禁空陣法壓制之力，這意味著凌天關內的禁空大陣，也在那一戰中毀去了。
再加上玄武四方大陣被破，這凌天關對妖皇層次的強者，將再無任何限制！
他飛得很慢，任由空氣中腥臭血味飄入鼻中，耳畔邊是城內嗡嗡擾擾聲。
有遁光沖上來，攔住他。
但在見其真容后，馬上露出了恭敬之色。
“丹宗前輩！”
“嗯。”
羅塵點了點頭，看向這個不知名的金丹修士，神情和藹。
“可知我羅天宗修士，此刻何在？”
那金丹修士不假思索的答道：“當在丹羅山內。”
“謝謝。”
羅塵隨手送出了一瓶丹藥，也不顧對方的連聲感激，飄飄然飛入城內。
所過之處，滿目瘡痍。
無數建筑倒地，殘垣斷壁間布滿了妖獸和修仙者的尸體，顯然還沒來得及收殮。
這還是相對最安全的西城區。
難以想象其他三處，尤其是攻防壓力最大的東城區，又會是如何？
羅塵不敢深想，直奔丹羅山。
不一會兒，便見到了丹羅山上，影影綽綽的道道人影。
他主動顯露身形，散開自己的法力波動。
有人第一時間就發現了，震聲高呼：
“太上長老回來了！”
頓時，山中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上的事情，齊齊朝他飛來。
在見到羅塵的一剎那，每個人眼中的迷茫之時消失，好像找到了主心骨一樣。
羅塵目光掃過所有人，或是精神萎靡，或是身上帶傷，肢體殘缺之輩亦不少見，就連楊平都這些金丹之輩，狀態也是肉眼可見的不好。
稀稀拉拉百余人，這就是羅天宗的殘存力量。
“都散了吧，好生休養，莫留下隱患。”
羅塵寬慰了一句，沒有走什么過場。
待一眾低階弟子散去后，曾一龍、絕情仙子等人跟在羅塵身后，入了丹羅山。
同時，也將之前的戰斗情況一一告訴他。
“在師叔你離開的第三天，妖族大軍發動了總攻，將整個凌天關圍得水泄不通。”
“隨著玄武四方陣被破，大量低階妖獸沖殺了進來。”
“先前組建的置死軍，沒了可依托之地，猶如一盤散沙，頓時被沖散。”
“我等在師父的指揮下，退守丹羅山進行防御……”
羅塵深一腳淺一腳走在丹羅山上，神識彌漫開去，此山大陣的情況也映入心間。
陣基已被動搖，甚至地脈之氣都有流轉不通的跡象。
好在主脈未散，只要稍加修補引導，此山仍舊不失為一塊修行寶地。
“羅天寶閣那邊我已經聯系過了，有天元商盟強者出手護持，當無大礙。”曾一龍說道。
羅塵腳步停在了一處破損的大殿外，“你師父呢？”
曾一龍的師父，自然是王淵。
被問到這一點，曾一龍眼中露出尊崇之色。
“師父正在殿內休養。當時丹羅山惹來了一尊四階妖皇，是師父親自出手，與其一場大戰，才堪堪拖到了溟淵派的援軍到來。”
這話說得輕巧，但實際上卻是兇險萬分。
從羅塵見到王淵的那一刻，便知曉了一切。
“我給你的火種，已經用了？”
王淵點了點頭，“那種情況下，唯有借助你那枚火種，我方可與妖皇全力一戰。事后有些脫力，這幾日休養后，倒是漸漸恢復了元氣。”
“還是讓我替你診治一番吧！”
王淵笑了笑，沒有拒絕羅塵的好意。
隨著一道道醫療法術打出，配合各種靈藥，王淵的氣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正常了起來。
很顯然，他的情況并沒有嘴上說得那么好。
在這個期間，羅天寶閣的修士也在司馬惠娘和顧彩衣的帶領下匆匆趕來了丹羅山。
羅塵一邊醫治王淵，一邊將自己這些年儲備的各種傷藥交給二女，讓她們拿去醫治宗門弟子。
似乎，一切都開始慢慢恢復著。
但羅塵知道，凌天關被破了一次，妖族嘗到了甜頭，就不可能不再來。
而溟淵派既已出手，那就代表了要正式參戰，后續的大戰將更加激烈。
對此，他無動于衷。
三日后，羅塵收手。
看著緩緩睜開眼睛的王淵，羅塵叮囑道：
“你體魄很強，所以能夠將將承受我火種之力，但只有那一次。我不能再給你第二枚火種，不然一旦催發，唯有死路一條。”
王淵表現得不怎在意，“無妨，本就不可能一直仰仗外物，終究是要靠自己的。”
羅塵點了點頭，想了想，從儲物戒中取出了一座微型小山。
“這是？”王淵好奇。
羅塵解釋道：“此寶名為百造山，乃是海外一金丹大宗的傳承重寶。雖是法寶，但極為厚重，我觀你兵器已經毀在了上一戰中，此山便送你。”
說到這里，他頗有些遺憾。
“實際上，當初我煉化摩天崖后，收起了那件真器的殘余材料。本打算將其融入百造山再送你，可這些年一直沒合適機會，相關的融入之法，我也還沒掌握。”
王淵倒是不怎么介意，接過百造山，掂了掂，露出滿意之色。
體修的實力，源于和修士法力截然不同的罡氣。
因此，所需要的兵器，也得適配罡氣才可。
羅塵手頭上的體修兵器很少，只有一桿萬鈞戟，卻已經送給了曾一龍。
他當初剛回東荒的時候，確實打算把摩天崖材料融入百造山再送給王淵，但如何將其改造為適合罡氣催動，一直摸索不到頭緒。
現下，也只能把百造山先給王淵用著了。
至少這玩意兒，夠重！
忽的。
“接下來，你是什么打算？”
面對王淵的詢問，羅塵抬了抬眼皮，“為何這么問？”
王淵很自然的說道：“凌天關這次被破，哪怕后面大陣修復，也不再是萬無一失之地。溟淵派也開始加入這場戰爭，這些天一直有溟淵派的低階修士陸陸續續抵達，顯然他們準備發動反攻了。在這等大勢下，若你沒有絲毫打算，那羅天宗最后必然會被打得不剩下一兵一卒。你不要告訴我，你會漠視這一切的發生？”
羅塵陷入了沉默。
許久，他才露出苦澀的笑容。
“你也說了大勢，這等浩蕩大勢下，不成化神，終究只是棋子。我所能做的，太過微不足道。”
“化神啊……”
王淵嘆了口氣，那過于遙遠了。
“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羅塵寬慰了一句，然后長身而起，徑直走向洞府外。
仿佛約好一般。
有使者到，乃溟淵之修。
“丹宗前輩，城主府有請！”
羅塵對此毫不意外，他這些天回來就沒有掩飾過自己的行蹤，城內強者必然知曉這一消息。
那就走上一遭吧！
他也想知道，先前各處戰場的具體情況，以及接下來，溟淵圣地到底是個什么打算！
……
熟悉的城主府，依舊威嚴大氣。
被清洗過的白玉廣場，光潔如新，好像什么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但第一個抵達的羅塵，在陸陸續續見過后來者之后，知道先前大戰究竟何等慘烈。
“蕭十娘死了！煙花古嶼，煙消云散。”
“穆真人戰死，就連尸體都被兩大妖皇給生生扯成了碎片。聽說他穆家所在的穆府，在他之前就被突襲的妖皇部隊毀了，所以凌天關大戰的時候，他心神不寧，才落到了那般慘烈下場。”
“呵呵，說起來，若不是我縹緲宗弟子早就損失殆盡，我孤家寡人一個只需要保全自身，只怕今日丹宗也見不到我了。”
聆風子語氣帶笑，但神色蕭索，哪有開心可言。
羅塵問道：“其他人呢？”
聆風子將自己打聽到的情況，一一告訴羅塵。
“閑鶴道友倒是無礙，他門內那尊鶴真人出關了，與他聯手作戰，實力極強。”
“符老情況就不太好了，凌天關一戰身受重創。前兩天，夜瀾真人才匆匆趕到凌天關，接手神符宗弟子……喏，那不就是嗎？”
說話間，門口有元嬰真人入殿。
一番目光逡巡過后，停在了羅塵這邊，然后那位看著氣質穩重的中年男人就朝著羅塵他們走了過來。
“鄙人夜瀾，見過丹宗，見過聆風子。”
羅塵回了聲道友好，然后問起了符老的情況。
夜瀾面露悲痛之意，“他老人家狀態很差，傷了根本，只怕……”
羅塵嘆了口氣，“等今日事畢，我抽空去見一見符老吧！”
殿內的人，陸陸續續增加。
一些人在見到羅塵后，主動前來攀談。
就連之前不對付的藥先生，也是咬牙上前。
可在知道七峒山被毀之后，就如風華仙子所說的那樣，一臉死灰，整個人精氣神仿佛都散了。
此時，羅塵才深切的意識到，這一戰對東荒各大勢力打擊到底有多大。
后方遭襲，前方被破。
一前一后，可謂損失慘重！
而這，還顯然不是極限。
殿內，再有熟人出現。
九靈元君，鄧太岳等人紛紛現身，可終究是少了些其他熟人面孔。
“華天師呢？”
“與虛皇教，共亡！”
“李閣主何在？”
“死于大妖皇畢錚掌下！不僅如此，鐵觀道人也身受重創，回了白鹿洞休養。”
說到那一戰，九靈元君露出心有余悸之色。
他看向羅塵，也問起了大致情況。
得到的答案，亦讓他震驚無比。
“金翎不是弱手，居然也隕落了？”
金翎這個名字的出現，仿佛連鎖反應，瞬間惹來了一道陰冷的視線。
一位黑袍老者，踏入了大殿，強橫的氣勢瞬間壓向羅塵。
“羅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