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姐也已經(jīng)退休了,現(xiàn)在在家里幫忙帶孫子,她也生了三個兒子,現(xiàn)在兒子們都結(jié)婚了,要上班,就把孫子往她這一放。
早年大姐還去過幾次南城看她,自從帶上孫子,大姐再也沒去過。
前世大姐死得比她還早兩年,突發(fā)疾病就沒了,那時候大姐都還不滿七十呢。
周老太站在門外都聽見了里面小孩的打鬧聲,可能是太吵鬧了,她敲門半天,周大姐才聽見,過來開門。
一見竟然周老太站在門外,驚喜極了,“秀菲!你啥時候來洛城的?快進來!”
姐妹相見,已是隔世,周老太看著周大姐,不禁濕了眼眶。
等看清周大姐的樣子,周老太一愣,周大姐看上去太蒼老了,她只比周老太大四歲,今年才六十呢,可她頭發(fā)都半白了看上去像快七十的人。
周大姐太高興了,都沒注意到周老太的異樣,連聲招呼周老太進屋。
幾個孫子孫女聽見有人來了,齊齊跑了出來,個個瞪著好奇的大眼睛,盯著周老太。
其中一個最調(diào)皮的,舉起手里的彈弓,朝周老太比著,“投降不殺!”
周大姐連忙呵斥,“黑蛋!不要調(diào)皮!這是你姨奶奶!”
那黑蛋可不管,將彈弓調(diào)轉(zhuǎn)了個方向,朝周大姐發(fā)射,一顆黃豆迅猛地砸在周大姐臉上,疼得她“哎喲”一聲,額頭上砸了個紅印子。
周老太看得生氣,這小孩怎么教的,在家里玩彈弓也就算了,還朝他奶奶打。
黑蛋見打中了,樂得哈哈大笑。
“大姐,你沒事吧?”周老太忙問。
周大姐揉揉腦門,“沒事,沒事,快坐,我去給你泡茶。”
周大姐看向黑蛋,這皮孩子看起來不過三四歲,見自已的惡作劇成功了,得意洋洋地又在褲子上的小兜兜里摸出了一顆黃豆,又對準(zhǔn)了周大姐。
周大姐捂著臉,呵斥,“黑蛋,你不要再玩了,再玩,奶奶要打你屁股。”
黑蛋一點也不害怕,又朝他奶奶發(fā)射一顆黃豆,打在了周大姐身上。
看到奶奶痛得哎喲叫喚,黑蛋竟然捧著肚子笑起來了。
周老太眉頭皺得都能夾死蚊子了,不解地看著周大姐,“大姐,你這孫子這么調(diào)皮,你不好好管教一下怎么能行。”
周大姐含糊,“管呢,怎么不管。”
“黑蛋,你再這樣,奶奶真打你屁股了,把彈弓交給我!”周大姐朝黑蛋走過去。
黑蛋不肯,把彈弓往身底下藏,“不要,我要玩,我要玩!”
周大姐要不來彈弓,就說道:“那你不許再打人。”
黑蛋點頭,但等周大姐回頭來招呼周老太,他又舉起彈弓,這回打的不是周大姐,是周老太。
那顆小小的黃豆射在身上,就跟子彈似的,疼的人一跳。
她呵斥孩子,“你不許再拿彈弓打人,不然我就把你的彈弓給扯斷!”
黑蛋哈哈笑著,根本就不怕,顯然平時被慣壞了,他舉著彈弓,朝周老太又發(fā)射一顆黃豆。
彈弓速度多快,周老太閃都閃不及,正好被打在嘴唇上,疼得她眼淚都流出來了。
周老太可不像周大姐這樣慣孩子,她大步走過去,一把就將彈弓從黑蛋手里搶了過來,走進廚房找到菜刀,一刀就把橡膠繩給剁斷了。
黑蛋哇哇大哭。
周大姐呵斥他,“還敢哭!你為什么要打人?再哭還要挨打。”
黑蛋顯然不吃她這套,不住地哭。
周老太見到大姐的喜悅心情,就被這熊孩子給搞沒了,這不是她親孫子,要是她親孫子,早挨揍了。
見哄不住黑蛋,周大姐也不管他了,跟周老太坐在一塊說話。
“你是今天早上下的火車?”周大姐知道周老太肯定是來看她的,這個年代的人除了走親戚,不會出遠門。
周老太說:“是啊,剛下火車,我找了個招待所住下了,才過來的。”
周大姐不悅地說道:“干什么還花那個錢呀,住家里就行了呀,趕快去把招待所的房間退了。”
周老太說道:“住家里來也麻煩,幾個孩子還要上班呢,擠著睡他們也休息不好,我就住招待所就行了。”
周大姐還是不太高興,這年頭走親戚不住家里住外面,那可就是見外了。
但她也知道,家里確實窄,要是周老太住家里的話,她只能跟她的幾個孫子睡,周大姐自已來客廳打地鋪。
“那飯要在家里吃。”周大姐嚴(yán)肅地說道。
兩人對話都是在黑蛋的哭鬧聲中,其他幾個孫子孫女也在不停地制造噪音,這種環(huán)境,清凈慣了的周老太待著真是折磨,感覺耳朵都要被吵聾了。
周大姐不住地喊他們安靜一點,但是沒有用。
周老太告訴周大姐,這次她是過來看望她,順便賣一下東西。
周大姐驚訝問,“賣什么?”
“小飾品,發(fā)卡,項鏈,手鏈,你見過有人賣嗎?擺攤的地方在哪里?”
周大姐搖頭,“好像沒注意到呀。擺攤呀,在公園門口吧,那天天人不少呢。”
周老太想一想,記起來周大姐他們這有個國營紡織廠,規(guī)模還挺大的,里面多數(shù)都是女工人,她想先去這里試一試。
這種有正式工作的人,花錢要舍得很多。
周大姐答應(yīng):“行,我下午帶你過去,他們應(yīng)該六點鐘下班。”
“我要去買點菜。”周大姐說,她不知道周老太要來,家里沒什么好菜。
周老太沒讓,“家里有什么,隨便吃點就行了,又不是外人,這么客氣做什么。志明他們中午回來吃飯嗎?”
“老大和老二都不回來,老三和他媳婦要回來,他們干的臨時工嘛,廠里不包飯,回來吃劃算。”
周大姐的大兒子叫志明,二兒子叫志遠,三兒子叫志剛。她幾個兒媳的名字,周老太記不得了。
周大姐去廚房做飯,周老太也沒閑著,進去幫她打下手。
周大姐他們現(xiàn)在住的這套房子,還挺大的,就是兒子都跟著一塊住,幾個房間住滿了,人多東西也多,孩子多,收拾不過來,看著有些雜亂。
“對了,姐夫呢?”周老太這才想起,來這么久,還沒看到周大姐的老公張老頭呢。
周大姐說:“一大早就出去了,在家里待不住,中午就回來了。”
周老太一聽,就皺起了眉頭。
家里三個沒上學(xué)的孩子,周大姐一個人帶著,張老頭也不說搭把手。
“他天天這樣?”周老太問。
“是啊,從他退休就這樣,他在家里待不住,一起床就往外跑。”
“家里這些孩子,這些家務(wù)就都丟給你?”
周大姐無奈一笑,“是啊,這些事情指望不上他,他就算在家,他也不干。”
“你讓他干呀,你全攬著自已干了,慣了他一輩子,可不就是不干了。”周老太以前上班,只來過洛城一兩次,還真不知道張老頭在家里是什么習(xí)性。
“他一輩子都這樣過來了,現(xiàn)在讓他干,他能干嗎?”周大姐說。
周老太也就閉嘴了。
到中午,吃飯的人都陸續(xù)回來了,張志剛和張老頭都先后回來了。
張老頭還差點沒認(rèn)出周老太,畢竟好多年沒見了,看了一會兒才笑道:“秀菲來了啊!真是稀客呀。”
張志剛倒還認(rèn)識周老太,喊了聲,“姨媽。”
周老太答應(yīng)了,又看向張老頭,人不干活,不操心就是好,張老頭看著年輕得很,起碼比周大姐年輕十歲。他面色紅潤,衣服整潔,進家門之后就往沙發(fā)上一坐,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摹?/p>
“什么時候來的?”他問周老太。
“也剛到不久。”
黑蛋見爸爸回來了,不敢吭聲了,他在等。
他也沒有等太久,很快門口就出現(xiàn)了一個略顯疲憊的年輕女人,趙喜妹。
“哇!”黑蛋爆發(fā)出慘烈的哭聲,一邊哭一邊走,朝趙喜妹走去。
趙喜妹聽到兒子的哭聲就著急了,快走兩步,將兒子抄起來,摟在懷里幫他擦眼淚,“這是怎么了?”
周老太坐著不動,也不說話。
黑蛋指向她,“她把我的彈弓弄壞了!”
趙喜妹這才注意到,客廳多了一個人。
因為隔得遠,平時走動也很少,趙喜妹結(jié)婚的時候見過周老太一面,但是早忘記了,狐疑地盯著周老太。
張志剛連忙介紹:“喜妹,這是姨媽。”
趙喜妹哦了一聲,沒喊人,又問她兒子,“怎么回事啊?你的彈弓怎么被弄壞了?”
黑蛋還沒說話,周大姐從廚房沖出來,“是我不小心弄壞了。”
黑蛋將彈弓拿出來給喜妹看,趙喜妹一看,這彈弓明顯是被砍壞的,臉色就不好看了,她相信她兒子說的,彈弓是這個遠道而來的姨媽弄壞的,她婆婆還不敢這么對她兒子。
心里不高興,臉色也就難看得很,她抱著黑蛋不說話。
周老太也沒什么不敢承認(rèn)的,就說:“彈弓是我弄壞的,這孩子太沒規(guī)矩,在家里拿彈弓打人,朝他奶奶臉上,身上招呼,還打我,喊也喊不聽。”
趙喜妹氣道:“他才三歲多懂什么呀,至于把他彈弓也弄壞嗎?”
“他是不懂,大人得教他呀,拿著彈弓在家里打人,把我嘴唇都給打腫了!”周老太沒想到到她大姐家跟她媳婦吵架,可她憋不住,實在是看不慣。
看來這孩子這么熊,也是大人慣出來的,看他媽聽完了原委,不教訓(xùn)孩子,還埋怨她呢。
張志剛皺眉,“行了,姨媽也是幫忙教育孩子,喜妹你怎么不知道好歹呢。”
趙喜妹變了臉,對著張志剛大罵:“就你這沒出息,但凡你有點出息,我還用窩在這受這閑氣嗎?你還倒埋怨上我了!我兒子憑什么給外人教訓(xùn)?什么東西!”
周老太真動氣了,這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