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也沒有,別說一百條了。林建軍,我說你也太沒本事了,有點(diǎn)心眼都往你老娘你老妹身上使了?。∧悴皇前阉⒘鳟a(chǎn)的事情怪我頭上,要跟我老死不相往來嗎?怎么現(xiàn)在又認(rèn)我這個媽了?”周老太陰陽怪氣。
“媽,你說什么呢,水英流產(chǎn)那事已經(jīng)過去了啊。再說,我現(xiàn)在跟水家勢不兩立,以后,我要孝順我親媽了,水英她爹娘,真是養(yǎng)不熟的狗,這些年,我對他們家怎么樣他們心里清楚,背地里還看不上我,貶低我,媽,我就是要做出事業(yè)來,讓他們水家后悔!”
林建軍話風(fēng)一轉(zhuǎn),“媽,你也不希望別人說我是吃軟飯的吧!你們這么多褲子,分我一百條,我賺了錢就有本錢了!”
“想都別想,水英她媽也沒說錯,你就是吃軟飯,沒本事,以前你吃你丈母娘家的軟飯,現(xiàn)在還想吃現(xiàn)成,林建軍,你怎么這么不要臉?”周老太這嘴,說出來的話就跟刀子似的,扎得林建軍白了臉。
秋桃皺眉,“二哥,你別一天想著撿現(xiàn)成便宜了,做生意老想撿現(xiàn)成,怎么可能成氣候?”
周老太指揮幫工抬貨,看也不看林建軍,和秋桃進(jìn)站去了。
林建軍折騰半天,什么也沒撈著,他生了會兒悶氣,無計(jì)可施,只好回檔口去等貨。
周老太的貨實(shí)在太大了,哪都放不下,只能放在下鋪床上,秋桃靠在貨上面睡了一夜。
周大姐還沒回去呢,一直在南城等著。
廣場上幾乎沒有健美褲賣了,不是顧客少了,是大家手上都沒貨,這樣周老太她們拿的這批貨,又奇貨可居了,她還是賣之前那個價,二十五。
在別的地方都買不到的情況下,就算是二十五,顧客也只能買賬,總比百貨商店賣得便宜。
八百條褲子,賣得也不錯,一天大概能賣個兩百多條。
自從健美褲賣起來之后,周老太精力不夠用,早上就沒再出攤賣餅。
這天下午,宋老太在文化廣場,找到了周老太的地攤,看到她的小攤被顧客圍著,生意看起來非?;鸨?。
宋老太趕忙湊過去,“秀菲,你這生意不錯呀!”
周老太正忙著呢,冷不丁宋老太冒出來了,她隨口應(yīng)付,“還行吧?!?/p>
顧客挑選好了,付了錢。
宋老太看了一會,短短十幾分鐘,周老太就賣了十來?xiàng)l褲子。
宋老太看得眼熱,又看向周大姐,看她和周老太相似的眉眼,大概猜到了她們倆的關(guān)系,“這是你姐啊?”
周大姐和氣地沖她笑了笑。
宋老太蹲了一晚上,一直等到她們收攤,期間也想幫忙,但她不好幫忙收錢,也不懂找尺碼,所以也只是干看著。
幫忙把小攤收起來了,宋老太才對周老太說道:“秀菲,你也太不夠意思了,這么賺錢的生意,也不想著帶著我做一做。我之前跟你說過的呀,有賺錢的生意,要帶我一把,我還想跟你再做鄰居呢?!?/p>
周老太說道:“我最開始拿貨都賣不掉呀,都差點(diǎn)要虧錢了,做生意是有風(fēng)險的,除了擺早點(diǎn)攤,你守著你的粽子小攤就好了。”
宋老太說道:“我這不是,想把我們家老宅買回來嗎?”
周老太搖頭,“你太一廂情愿了,你都把宅子賣給人家了,你怎么知道人家愿意賣還給你?”
那絕對不可能,根據(jù)周老太分析,買下宋老太家宅子的人,肯定也是有投資眼光的,買了他也沒住,租給了老三,肯定是等著拆遷呢。
看在多年交情份上,周老太多了一句嘴,“老宋啊,我勸你一句,與其去做高風(fēng)險的事情,不如你現(xiàn)在就把錢攥手心里,你要你身上有錢,你兒子兒媳自然會孝順你,但你要是沒錢,糟老婆子一個,孝不孝順就全憑兒女良心了?!?/p>
宋老太聽得心里不服氣,她周秀菲跟自已又有什么區(qū)別呢,高風(fēng)險的生意她勸自已不要做,卻帶著她親大姐做,明顯就是不想帶自已。
宋老太心里有了齟齬,表情也就不太痛快。
周老太才不管她呢,今天宋老太在這蹲一個晚上,她就知道對方是什么意思了。
兩人雖然是故交,但是周老太之前對宋老太的勸告,她是一個也沒聽進(jìn)去,現(xiàn)在看周老太掙錢了,又想跟著做,周老太怎么肯帶她。
宋老太蹲了一個晚上,什么結(jié)果也沒得到,氣呼呼地走了。
這批褲子賣完,周老太也累了,上一批八百條,她拿了五百條,秋桃拿三百條,她跟老板又定了八百條,但這八百條,完全是秋桃一個人的。
估計(jì)是健美褲太火了,好多服裝廠都開了生產(chǎn)線,她們這批褲子賣到最后,市場上健美褲又多了起來,周老太知道,這波紅利算是吃到了尾聲。
她這把老骨頭連軸轉(zhuǎn)了一個月,累得夠嗆了,秋桃是年輕人,她還能撐一撐。
秋桃再次勸春桃辭職,跟著她一塊干,這批貨,她分三百條給春桃,賣的利潤也完全歸她。
周老太也支持春桃辭職學(xué)做生意,她那個廠子也堅(jiān)持不了太久,在下崗潮來臨的時候,很快就會倒下,還不如現(xiàn)在賣斷工齡,拿錢走。
春桃這次沒有任何猶豫,去工廠提了辭職。
現(xiàn)在工廠效益沒從前好,職工辭職賣斷工齡,他們是喜聞樂見的,春桃上班的年限久,賣斷工齡,拿到了兩千多塊的補(bǔ)償,剛好給她做啟動資金。
姐妹倆結(jié)伴去了羊城。
一歇下來,周老太就感覺渾身散架了似的,歇了好幾天,才緩過勁來。周大姐的情況也好不了多少。
周老太算了算,這一個來月,她掙了三萬五千多塊錢,周大姐來幫她這么多天,她給了一千二作為酬勞。
周大姐還不愿意收,她感覺自已也沒幫上太多忙,一千二太多了,還是周老太勸著才收下了。
“來你這這么久啊,天天有活干,我感覺這心里才算是有了著落。在家里的時候,天天閑著,我待不住呀!又沒個人跟我說話,我發(fā)現(xiàn)我這人啊,就是個賤命,非要勞動才舒坦。你說是不是,秀菲。”周大姐自嘲地說道。
“你那是勤快慣了,一輩子都這樣勤快,突然閑下來,當(dāng)然閑不住,你不如給自已找點(diǎn)事情做,可別伺候你那幾個兒子了,都成你應(yīng)該的了,一天不干活,人家就有話說,你看你這不干了,人家反而乖嚕嚕的,沒餓死,孩子也沒怎么著,你就是給自已攬的活干。”
周大姐苦笑,“身邊誰不是這樣呀,退休了就給家里干活,帶孩子,我沒見過不干的,除了你?!?/p>
周大姐雖然現(xiàn)在不給孩子們干活了,可心里總是不得勁,好像自已做錯了什么似的。
“干也分干法呀。你一下午沒回家,幾個好手好腳的,干坐著也不去做飯,就等著你回去做,這像話嗎?你又不是他們花錢請的長工?!?/p>
周老太給周大姐做了一大通思想工作,就希望周大姐能自私點(diǎn),自私點(diǎn)沒錯。
“我覺得你呀,干脆像我這樣,給自已找個活干,你看我一天,我從來不會感覺無聊,每一天都過得充實(shí)極了。”
“擺攤嗎?可我賣什么呢,我也沒做過這個生意呀。”
周老太說道:“什么都可以賣呀,賣吃的,你做面條不是挺拿手嗎,支個小攤賣面條也行?!?/p>
周大姐有些自我懷疑,“能行嗎?那得準(zhǔn)備多少東西?”
“準(zhǔn)備煤氣罐,桌子凳子,碗筷,窩,面桌,說起來是挺多的,其實(shí)投資也不大,這些東西能花多少錢呢。在你們家那肯定是不行了,沒地方擺那些東西,干脆你在這算了,我這院子寬闊,城中村好多打工的住呢,你要支個面攤,沒準(zhǔn)生意還好得很。”
周大姐苦笑,“那怎么行呢,我在這多麻煩你們?!?/p>
再說周老太也不能完全做主,現(xiàn)在孩子們都大了。周大姐也只當(dāng)周老太是客氣,就算她不是客氣,自已也不能長時間留在這住。
她跟周老太是親姐妹不假,可各自結(jié)婚之后,那就是親戚了,親戚是不能麻煩對方太多的,不然就容易結(jié)仇。
周老太卻相當(dāng)認(rèn)真,“真的,大姐,我還有一個院子,就在前莊,你要是覺得在我這住不自在,你可以上我那個院子住去,收拾收拾,就能住了?!?/p>
周大姐瞪大眼,“你怎么還有院子,什么時候買的?”
“前陣子,我還有兩間小平房呢,租出去了,你要想支小面攤,你住我前莊那個院子最好,那人比咱們這還多,全是外來務(wù)工的,就是你一個人住的話,我有點(diǎn)不放心。”
人多是多了,可人雜了危險也多,這樣一想,周大姐一個人住,她還真有點(diǎn)不放心。
“那院子大得很,你一個人住我不放心,收拾出來之后,我招兩個租客,跟你一塊住那?!?/p>
周老太不知不覺間,手里已經(jīng)有四萬塊錢了,光賣健美褲,就掙了三萬多塊,回想自已剛回來那會兒,手里還沒幾個子呢。
真要奮斗呀,不奮斗哪來這么多錢。周老太豪氣勃發(fā),她才五十多歲,正是奮斗的時候。
不過目前,她奮斗不動了,得好好地歇一歇。
吃了飯,周老太帶著周大姐來到前莊,看她買的那個房子。
走到院門口,周老太發(fā)現(xiàn)門上的鎖已經(jīng)不知去向,院門微敞著。
周老太疑惑,難不成是有小偷光顧了?可這個家里什么都沒有。
她推開門,看清院里的景象,頓時呆住了,只見院子里竟然架起了一根曬衣桿,有人的衣服搭在上面。
之前雜亂的院子,這會兒也被打理得整整齊齊,院子里長的雜草都被清理干凈了。
周大姐也呆住了,問周老太:“咱們是不是走錯了,你不是說這個院子沒人住嗎?”
周老太也差點(diǎn)迷糊了,可她都來過幾次了,肯定不可能走錯門,那就是有人趁她不在,跑到她房子里來住了!
周老太的氣騰地上來了,還能這樣的?
她大步朝房間走去,房間還是上了鎖的,從窗戶看進(jìn)去,里面放著一些生活用品,確實(shí)是有人住進(jìn)來了。
周大姐再三確認(rèn)她沒認(rèn)錯門之后,也覺得不可思議,“那咱們怎么辦?報派出所?”
她們就倆老太太,要是來人不講道理,估計(jì)她們還要吃虧呢。
周老太認(rèn)可,“行,咱們報派出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