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些時候,秋桃和春桃也回來了。
她們也關心起今天林建生見家長的進展。
聽完林建生今天的經歷,秋桃說道:“她爸不是在機關單位上班嗎?她哥也犧牲了,她爸肯定希望有個接班人吧?”
林建生說:“那可沒轍,我又不在機關單位上班?!?/p>
秋桃說道:“等著吧,看蘭蘭他們家怎么說。”
林建生第二天跟張蘭蘭見面,他急切地打聽張蘭蘭父母對他的看法。
張蘭蘭說:“我爸爸說,希望你能去機關單位工作?!?/p>
林建生瞪大眼,心想秋桃這丫頭還真說中了。
林建生說:“可是我現在是工人,哪能去呀?!?/p>
張蘭蘭說道:“你傻呀,你是國營企業的工人,你調去機關單位,那也是在體制內的調動啊,又不是不行?!?/p>
林建生聽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你去嗎?”張蘭蘭問他。
林建生連連點頭,“去,我當然去?!?/p>
過年之前,林建生就以技術骨干的身份,調到了工業局,成了一個小科員。
至于結婚,張蘭蘭的父母不要彩禮,唯一的要求就是林建生結婚之后住到他們家去,因為張蘭蘭現在是獨女了。
林建生可為難了,雖然張家沒說是上門,可這跟上門有什么區別。
他回家跟周老太商量,沒想到周老太一口就同意,“沒問題呀,你去上門我也沒意見。”
林建生有點傷心,“媽,你也太心硬了吧,好歹我是你親兒子呀,再說,上門女婿,你名聲就好聽呀,老二也是上門女婿,我也是上門女婿,你白給別人養兒子。”
“兒子都白養,不用你告訴我,我早就知道了。去吧去吧,找到張蘭蘭,是你高攀,別不識好歹!”
“你也太勢利眼了?!绷纸ㄉ洁?。
“哎,你真是得了便宜還賣乖,要不是你岳父給你暗中使勁,你能調去工業局?你做夢吧!以后到人家里去,好好孝順人家父母,可別跟家里似的白眼狼一個,永遠記住人家提攜你的恩情?!?/p>
“你怎么說得我好像是吃人嘴軟一樣,那我去她家當牛做馬去?”林建生不滿。
“當牛做馬不至于,你不說人家里有保姆嗎?就是要夾著尾巴做人?!敝芾咸f。
林建生瞪大眼,“有你這么對親兒子的嗎?你不是應該擔心我去人家里受委屈才對嗎?怎么還先敲打我了?”
“因為你沒良心,你白眼狼,我這是好心提醒你?!?/p>
“哼,我偏不去。我不給人當上門女婿,要結婚,就在我家結,結了婚,在我家里??!要不然,這個婚就不結了!”
林建生真不愿意去給人做上門女婿,名聲多難聽,以后他在單位怎么混?別人知道他是上門女婿,先看低他幾分。
“隨你便吧,這是你的終生大事,自已考慮好。”
林建生的工作倒是調動了,張家那邊也做好了結婚的準備,沒想到這節骨眼上,因為婚后上哪里住的問題,僵持住了。
張蘭蘭很不高興,“我們家寬敞呀,我爸媽就我一個女兒,只是結婚之后在我家里住,咱們以后生孩子,還是跟你姓林呀,又沒要求姓張,你怎么是上門女婿呢?”
“不是上門女婿,干嘛要住你家里?我家里也寬敞呀,我媽還修了三層小樓呢,我老宅住不下,咱們去小樓去?!边@句話,林建生說得不是那么底氣十足,他知道那小樓老太太修了是要租出去的,可不是給他當婚房的。
“我爸媽不舍得我呀,再說我去你家也不適應?!?/p>
“那我媽就舍得我啦?我去你家也不適應呀,我就跟吃軟飯的一樣?!?/p>
張蘭蘭有點生氣了,“你什么意思啊,林建生,當初說結婚的時候,你什么都答應,現在臨門一腳了,為了結婚之后住哪里,你這么磨磨唧唧的,這婚還結不結?”
林建生可不敢說不結,那就把話說死了,再說他也沒有不結的意思。
其實從工廠到工業局,即使只是個小科員,林建生也感覺到了不同,工作有了前景,他本身就開朗,在體制內工作非常吃得開,再加上單位有小道消息,他是張局長的乘龍快婿,誰不高看他一眼,誰也不把他真當個小科員對待。
林建生還沒住進張家,卻已經開始享受到了張家給他帶來的助益。
周老太壓根就不理會林建生的糾結,因為她知道林建生遲早會同意,他只是端著臉面放不下,需要一個推力。
周老太看得門清,但也不去做這個推力,不管怎么說,林建生是她親兒子,推著親兒子去給別人做上門女婿,她又沒吃錯藥。
這個春節,家里過得很富足。
有錢什么都能弄到,連外匯商店里的進口商品,林建生也托朋友弄來了好多,當然不是他出的錢,他沒有錢。
要籌備過年,周老太特別舍得花錢,年貨買了不少。
臘月二十四。
白天大門是不栓的,周老太正在家里烤紅薯吃呢,聽見有人進院來了。
“有人在家嗎?”
周老太聽這聲音有些熟悉,把頭鉆出毛氈簾子,往外一看,竟然是張老頭。
張老頭看到周老太,臉上擠出笑容,“秀菲啊,好多年沒來你家,差點沒找著地方。”
周老太的臉呱嗒一下就掉下來了。
張老頭看到她這表情,有點訕訕的,說道:“你大姐呢?這馬上就要過年了,我是來接她回家的?!?/p>
“我大姐不在我家?!敝芾咸f道。
張老頭不信,“你別哄我,我知道你大姐在你這?!?/p>
周大姐這一出門就是兩三個月,一點信也沒有,張老頭問兩個女兒,她們也是守口如瓶,只有一句不知道。
張老頭估摸著應該是來南城了,都這把年紀了,父母早沒了,也不好去麻煩兄弟,周老太的老頭死了,接納周大姐剛好。
“那我大姐為什么在我這?她不好好地在家待著,來我這做什么?”周老太說道。
“她愛跑,家里孩子都沒人帶,家務沒人做,亂成什么樣了都,你姐年輕的時候還懂事,老了不像話。”張老頭不知死活地埋怨。
周老太推開氈簾出來了,繃著臉皮,她憋了好久,正好人送上門來了,不罵怎么對得起她生的閑氣。
“張松平!你這操蛋玩意!我大姐嫁給你,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你真不是個東西!發妻摔斷了腿,你不出一分錢治療,一出一分力照顧!你還算個人嗎?老東西,你等著,你也有那一天的,你到時候連我姐都不如,你兒子兒媳也不是什么好東西,你看看到時候,有誰理你,你就等著躺在床上生蛆吧!”
張老頭瞪大眼,“你,你怎么罵人吶?”
“罵人?我還要打人呢!你算什么東西,也敢來我家,你給我滾!滾出去!”
張老頭簡直沒反應過來,他這凍了一路了,還想著到了周老太家里好好烤烤火,暖和暖和,沒想到門都進不了,就要被人轟走。
“周秀菲,你也太不像話了,怎么說我也是你姐夫,你這么說話,要不得吧?”
周老太懶得跟他多廢話,多說一句話都嫌白費口水,她左右看看,看到廊下放著掃雪的竹掃帚,奔過去,扛起竹掃帚,就往張老頭身上打。
想起周大姐受的委屈,周老太一點余力都沒留,一陣痛毆。
“你滾不滾,滾不滾?滾!別臟了我家的地兒!”周老太一通亂打,打得張老頭節節敗退,逃出了院門。
周老太朝他的方向狠狠吐了口唾沫,“真是晦氣,大過年的,來這么個不像人的東西,趕緊滾!”
張老頭氣壞了,鐵青著臉,“周秀菲,你是親戚都不做了是不是!周秀芳!你出來,趕緊出來!你今天要是不跟我回家,你就永遠別回去了!”
“周秀芳!你出來!”
周老太將門一關,拴上,回家里烤火去了,任由張老頭在門口跳腳。
周圍鄰居在家的聽見動靜都出來圍觀了。
張老頭臉上脖子上疼得厲害,那竹掃帚往身上一打,露出來的皮膚全被打紅了,一道一道的。
張老頭喊得口干舌燥,也沒看到周秀芳的影子,凍得受不了了,只能先去找個招待所先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