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女們本來也不耐煩聽什么計生講座,只是為了那個工作才來了,這會兒計生講座一結束,立刻有婦女來問周老太,工作是什么,在哪里上班。
周老太走上臺子,寒風一吹,她縮了縮脖子。
周老太就把她女兒秋桃想辦法接了羊城一個外貿工廠的外包活的事情說了。
她沒說活是自已找的,她是婦女主任,不好聽的。
“活是計件的,多做多得,暫時定的是四毛一件,一個熟手一天工作八九個小時,能做六十件左右,一個月就是五百來塊錢。”
周老太話音剛落,就引起了劇烈的反響,大家眼睛都亮了。
這里面,也不全是下崗職工,有的是有工作的,但是也想來聽一聽的。
如果工作真的像周老太說的那樣,一個月能掙五百來塊,那比她們在工廠上班還多了。當然弊端也有,就是這個工作是臨時的,不知道能做到什么時候去,而且沒有任何福利待遇。
“大家要報名的,就來我這里報個名,不過呢,這個工作也是有質量要求的,要是為了圖快,不把質量做好,也是不行的。”
有人問她,“周主任,我有班要上,晚上能拿點回家做嗎?”
“能,可以,只要大家保質保量的完成,都能來做。但是有一點,家里又要縫紉機才行。”
林建生已經跟工廠那邊說好了,第一批貨已經發過來了,在路上了。
也幸好林建生是工業局的職員,有工業局的信用背書,人家才敢直接發貨,都沒要押金。
周老太把這個消息宣布之后,表示要等幾天,貨還在路上,到貨了之后,就會通知大家過來取,到時候,還要教他們怎么做。
其實周老太也不知道工廠要求是怎么做,不過她年輕的時候就在紡織廠上班,對縫紉的活手到擒來,不僅是她,這些女工們也有不少人是在紡織廠上班的。
羊城那邊工廠會寄樣品過來,到時候,研究樣品就知道有怎么包邊了。
現在正值過年期間,羊城那邊的工廠工人幾乎都回家了,這批貨要得急,所以在林建生聯系到他們的時候,他們也很痛快地答應外包。
聽林建生說,這個工廠平時也會外包活出去,不過都是外包給那種小工廠,有自已的場地和工人的。
周老太也算是撞上天時地利人和了。
夏江海第二天來到村委會就聽說了,周老太的女兒聯系了羊城一家外貿工廠,弄來了加工的訂單,給下崗女工做。
他驚訝的同時,又有種被餡餅砸中的感覺,怎么讓村里的下崗職工再就業,成了年尾最困擾的問題,這下好了,下次去區里開會,他都有說的了!
沒幾天,貨車拉著幾大捆貨來了,這一批發了一三千件,給她們試一試,行就再多給一些。
隨著貨來的還有做好的樣衣,全部都是襯衣。她們需要做的就是給衣服包邊,圖紙也寄來了,上面詳細地標注了需要包邊的地方,周老太也要來了工廠的電話,打電話跟他們確認了一遍。
這衣服,周老太看一眼就知道他們是要怎么做了,她把村里的婦女組織起來,全部來她家學習包邊。
其實也不難,主要是把線踩直踩勻,把活做得漂亮一點。
周老太試驗過了,按工廠的要求做,生手一個小時能做個四件,熟練了一個小時做個六件應該沒問題。
這一次拉來的三千件,要給二百往返車費,還要讓司機卸貨,十塊錢,視貨品數量而定。
三千件貨,周老太抽六百塊錢,工廠那邊預付三成工錢,通過郵局匯款方式。
但是周老太的風險是約定的保證質量條款,返工率不能超過百分之一,超過的話,一件襯衣就要扣一塊錢,這比工錢還要多了。
所以周老太得花時間質檢,分發衣服,收回衣服,都要周老太管理,所以她抽的錢,除了車費,就是她的管理費。
到這個時候,周老太才算明白這筆賬,幸好是林建生提醒了她,不然周老太做這個事真就是做慈善了。
來領取襯衣的不在少數,但是周老太也不敢貿然把貨發下去,她讓人把縫紉機搬到她家里來,第一批女工,就在她家里做,這樣周老太能隨時檢查她們做出來的衣服品質,第一批貨,一定要做得貨主滿意。
還有一些想把貨領回家去做的,周老太先讓她們來她家里做,學會了,才讓人把襯衣領回去。
大家也知道這個工作來之不易,沒有人敢用敷衍的態度去完成,因為那樣的話,她們就要失去這個工作。
周老太家一天到晚都是縫紉機哐哐的聲音。
不過這也就是最開始,后面等她們都熟練了,周老太就要人回自已家去了。
這個活對有基礎的人也好上手,半天左右,就有幾個學習能力強的,踩熟練了。
但是剛開始人少,一天做的加在一起,也不到兩百條,但是工廠那邊給他們的時間,除去路上花費的時間,就只有七天加工時間。
時間緊任務重,連周老太都把自已家的縫紉機搬出來,哐哐地踩得快冒煙。
大家知道時間緊,大力邀人做的同時,還加班做,為此周老太都給家里多安了幾個燈泡,晚上給女工們照亮用。
就這么干了幾天,終于在最后一天,把所有的貨都加工出來了。
周老太基本都一件件看過,沒有人因為計件想多干就亂踩,每一件都做得很用心。
周老太非常滿意,做好之后,第二天清早,百貨公司的貨車就過來把貨拉走了。
周老太忐忑地等著,還有七成的工錢沒付,那三成預付工錢,她前兩天就收到匯票,去銀行取出來了。
女工們的工錢,她已經提前支付了,就算那個工廠真耍賴不給剩下的工錢,她也必須把這個錢付了。
女工們拿到了第一批工錢,都等著下一批貨的到來。
周老太就發現了一個問題,如果以后都是這種等貨模式,女工們一個月根本就干不滿三十天,畢竟從南城到羊城,來回最快也要四五天。
就這么等了兩天,周老太接到了工廠打來的電話,對方表示貨他們收到了,做工水平很高,他們還會繼續給她發貨過來。
有了一次合作的經驗,這次工廠那邊的人問周老太要多少貨。
周老太就把時間空檔的問題說了,“我們這邊的女工靠接這個活掙錢養家呀,她們不能一直等貨。”
“這個好辦的,以后我們定期給你發貨過來,保證你們一批貨做完,就能立馬接上。”
周老太問了他一個問題,“既然你們在羊城本地找的工人也是這個工價,為什么還要往外地發呀?”
“因為我們的工廠場地不夠大,加工不了這么多貨,所以要外包出去。”
周老太恍然大悟。
女工們一直在自已家上班也不是個辦法,有的女工一直加工到深夜,縫紉機的聲音吵得她們沒法休息,周老太就去找夏江海,要求村里給她們找一塊公用的地方來走加工坊。
夏江海聽完,不可思議地看著周老太,“你掙錢呢,讓村里給你找地方?”
周老太嚴肅地說道:“我是為村里解決就業的問題,才接了這個活,你以為我掙多少錢,一個月才掙個一兩百塊錢的管理費,我花了多少心思和精力!你要是眼紅的話,這個事情給你管理好了,你來掙這個錢。”
夏江海可不敢接,周老太在哪里找的這個活他都不知道, 再者說,這個針線活,他一個大男人也不懂。
而且他并不懷疑周老太的話,這么個加工的活,周老太就算抽了一點,她能抽多少?他們南城又不是沒有成衣廠,稍微一打聽都知道價格,寧城的成衣廠包邊的活,一件才兩毛五。
明顯是個吃力不討好的活。
周老太說:“我可是為你們解決就業的問題,你要是不給我們解決這個場地的問題,這批貨干完,我也就不接了。”
夏江海吃了一驚,要是那樣的話,他得被村民罵死。再者說,馬上就要去開年末大會了,夏江海還想吹噓一下自已在下崗職工再就業方面的功績!這個可幫了他大忙了,要是做得好, 以后說不定村支書的位置就是他的了。
想了想,總歸周老太是給村里幫了大忙,這個場地也好解決,村里有個廢棄的米坊,稍微修葺一下,也能用。
“行,行,我給你們安排。”
周老太說:“還要多安幾盞電燈!爐子也要準備上!現在天這么冷,不烤火怎么受得了。”
“安爐子,誰買煤?”夏江海瞪眼。
“當然是村里買呀!這可是公共支出!下崗職工再就業,本來就是我們村的公共問題,我看這個加工坊就叫德村再就業加工坊好了!”周老太說道。
周老太這可不算是占公家便宜,她干這個活,本身就是給公家解決民生問題,雖然她多少是掙了點,那她也是付出了辛苦勞動的,她辦的這個再就業的加工小隊,本質上,還是在給村里干活。
夏江海剛想說不行,周老太就說:“要是把人凍得受不了不干了,他們又成了待就業人員,到時候你自已想辦法。”
夏江海只好答應,“行吧,今年先這么著吧,明年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