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梅投訴不成,還被夏江海訓了一頓。
“給人做兒媳婦不是這么做的,哪有兒媳婦舉報老婆婆的,你兒子生病了,法律又沒有規定你婆婆得出錢,你和林建國都好端端的,怎么就不能自已出錢了?”
夏江海把人噴了一通,把許梅給趕走了。
他擦了一把汗,看樣子,周老太在卸任之前,是不能動她了。
許梅舉報不成,很是不服氣,老太太掙了這么多錢,房子都買了好幾處,親孫子生病,她憑什么不出錢?
可是想一想,好像又拿周老太沒有辦法。
她回到家,跟林建國一商量,兩人一致決定,給周老太一點顏色看看。
晚上十點一過,村里零星稀疏的路燈就滅了,黑燈瞎火的。
一道人影從小巷閃過。
文斌已經睡了,他的作息非常規律,晚上九點半就睡下了。
他養的狗大黃突然叫了起來,把文斌從夢里驚醒了,大黃跟周老太養的那條大狼一樣通人性,如果不是有情況,它是不會亂叫的。
文斌連忙起來,拿上了放在房間的棍子。
一出門,他立刻就聞到了一股子汽油味,就是院子里飄來的,正在他查看的時候,院墻外面,突然飛進來一只火把。
汽油遇到火,立刻就竄燃起來。
房頂上也被潑上了汽油,不過幸好,沒有跟院子里的連成一片,沒被點燃。
文斌怕縱火的人還要繼續潑汽油,把大黃從院門口放出求生,讓大黃繞著房子找人。
大黃咆哮著,就沖出去了。
文斌這才急忙去撲火。
大黃在外面叫得厲害, 是找到了人,文斌卻不敢去追,他怕院子里的火焰點燃屋頂的汽油,好在院子沒硬化,汽油不會流動。
他找來鐵鏟,把土翻開,以此滅火。
他把大黃放出去的目的是先把人驅趕走,防備對方還要縱火,大黃吼叫著,追出去老遠。
等文斌把火完全滅了,大黃一瘸一拐地回來了,狗嘴全是血,文斌后面檢查發現,血不是大黃的,應該是大黃撕咬那個縱火的人。
文斌請周圍的鄰居去叫了周老太,讓周老太打電話給派出所報案。
周老太得知工坊被人縱火,大吃一驚,報了案之后就帶著秋桃趕到了工坊。
一進門,就聞到了一股濃重的汽油味,院子也被翻得面目全非。這是文斌為了滅火翻得。
秋桃看到被火熏得黢黑的文斌,白了臉,之前請文斌在這看著,是怕有小偷,誰能想到,竟然會有人跑來縱火!
“文大哥,你沒事吧?”秋桃沖過去,抓著文斌上下檢查。
文斌這樣子確實嚇人,整個人都被熏黑了,好像是從火里逃出來的。
文斌說道:“沒事,我沒事。”
汽油燃起來全是濃煙,所以文斌看起來黑黑的。
文斌指一指院角的大黃,“今天大黃立了大功,要不是大黃警示,我睡著了都不知道。”
秋桃又去看大黃,大黃跟她也熟悉,看她走過來,從地上站起來,朝她歡快地搖尾巴。
秋桃這才注意到,大黃的后腿被布條纏著的,著急地問:“大黃怎么受傷了嗎?”
大黃的毛被火燎了,有的部分有點卷曲。
“跟那縱火的人搏斗,腿骨折了。”文斌說道,他已經替大黃把后腿固定住了。
秋桃愛憐地摸了摸大黃。
周老太去看倉庫,里面的貨都還好,汽油沒澆進來。
她黑著臉,這人是跟她多大仇多大怨,竟然要跑來縱火。
公安很快來了, 縱火是大案,迅速排查起來。
那人既然潑汽油,肯定自已身上也會帶上汽油味,公安回去牽了一條警犬回來,開始排查。
警犬帶著民警們往外跑,但是線索后面就中斷了,因為街上汽油味到處都是。
只有一條線索,縱火的人不是村里的。
民警們讓周老太和秋桃回憶,是否有什么仇家。
兩人都紛紛搖頭,她們都是老實本分人,會有什么仇家啊?
這次沒抓到人,周老太還擔心對方以后還會來,現在工坊就文斌在住著。這么久過去,沒出過什么事情,周老太她們還放松了,沒想到不出事就不出事,一出事就是這么大的事。
周老太決定要雇人來守工坊了。
文斌幫周老太守了這么久,一直沒要錢,每次周老太要給他,文斌堅持不收。
周老太要請人來巡邏,值夜班,倒是不影響文斌住在這里,只是周老太不太好意思了,之前文斌一直是無償住在這里,可能耽誤了他很多事情。
沒想到文斌卻跟周老太說,他在這里已經住習慣了,還是繼續住在這里。
周老太堅持要把這段時間的酬勞給他,文斌卻不要,“我免費住在這里,也沒幫上什么忙,怎么還能要錢。”
秋桃把周老太準備的紅包塞文斌手里,“文大哥,你就收下吧,你不收下,我們心里都過意不去。”
紅包脹鼓鼓的,周老太放了一千塊現金在里面。
秋桃的手一碰到文斌的,文斌就跟觸電似的,縮了開去。
“秋桃,我真不能收錢,我免費住在這里,已經是占了便宜了,怎么還能收錢。”
秋桃其實是聽劉民說過,文斌是本地人,具體家里什么情況不太清楚,但是肯定是有房子的,住在這里,確實是幫她們的忙。
“這是我們一開始就說好的,怎么說話不算數呢,就是當初你沒住進來,我們請別人,也是要花錢的,文大哥,你就別客氣了,收下吧。”秋桃真心實意地說道,握緊文斌的手,不讓他把紅包松開。
文斌臉都紅了,連忙說道:“行,行,秋桃,我收下,收下。”
秋桃高興了,撒開手,“這才對,這是你應該拿的酬勞,你呀,也別太義氣了,該拿的該收的,你不能總講義氣,不然你做生意,肯定是要虧本的。”
文斌捏著紅包,很是無所適從,他最開始就是答應劉民,過來幫忙的,反正住在哪里都是住。
周老太招了兩個五十多歲的老頭,晚上十點鐘之后,就在她的工坊外面巡邏,每人每個月工資二百六。
不算低了,沒有技術含量的工作,除了熬夜,還是很輕松的,畢竟兩人可以輪流來。
周老太又讓劉民帶人來,在院子里給這兩個老頭修了宿舍,晚上一個人巡邏的時候,另一個人就可以在宿舍里休息。
文斌還是住在里面,這樣就有三個人看著,周老太這才放心一點。
但是縱火的人,始終沒有找到,這個年代,又沒有閉路電視,沒有目擊證人,就沒有證據。
周大姐最近總覺得累得慌,腰酸背痛的,經營面館都感覺力不從心了。
周老太得知之后,建議她請一個幫工,現在店里主要就是她,老王雖然也去幫忙,但是老王并不是全天在里面幫忙,老王有自已的退休生活要過,之前帶孫女,現在生弟和黑蛋都去上幼兒園了,他也有時間跟以前的老伙計去公園下棋了。
面館主要還是周大姐一個人經營。
在周老太的建議下,周大姐請了個四十多歲的婦女,在店里給她幫忙,多一個人,周大姐感覺輕松多了。
這天,過了飯點,周大姐跟幫工劉妹聊天。
劉妹跟周大姐抱怨,“我這個年紀,月經就已經快沒有了,我聽人家說,婦女要五十多歲絕經才好呢。”
周大姐說道:“我六十幾歲都還有月經,上個月,才沒有了。”
劉妹很是驚奇,“這可真是奇怪了,你今年多少歲?”
“61了。”周大姐說。
“我認識的人,都是五十多歲就絕經了,你竟然61還有月經啊,那你身體好啊!”
周大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知道的人也都是五十多歲就沒有月經了,她倒是一直都有,不知道是不是身體異于常人。
劉妹開玩笑說道:“我聽說啊,只要女人不絕經,就可以生孩子。”
周大姐笑道:“那怎么可能,五六十歲還能生孩子?身體也受不了啊。”
劉妹笑笑,“我也只是聽說。”
周大姐笑道:“這個,我倒是沒聽說過。”
周大姐還是覺得累,不知道怎么回事,一開始只是覺得累,現在吃東西,還總會惡心想吐,這癥狀,就跟她多年前懷孕的一樣,周大姐想起志明跟劉妹的閑聊,心里生出個荒誕的念頭。
她跟老王確實也有夫妻生活,她不會真懷孕吧?
這個念頭在心里升起來,就淡不下去了。
周大姐來了周老太這。
等周大姐紅著臉把自已的情況說出來,周老太簡直要跳起來了。
“不可能吧!大姐,你都六十多了,怎么可能還能懷孕?”
“可是我的月經,一直沒斷啊,上個月才斷的。”周大姐說道。
周老太連連搖頭,“那也不可能,男人七八十歲還能生孩子,這個我聽說過,可女人六十歲懷孕的,一輩子也沒聽說過。”
周大姐說道:“秀菲,你陪我去醫院看看吧。”
周老太不認為是懷孕,但是周大姐不舒服,有可能是身體出了毛病,就答應陪周大姐去看看。
姐妹倆就來到了人民醫院,掛了個婦科。
輪到她們倆,醫生是個三十來歲的女醫生,她問周大姐,“哪里不舒服?”
周大姐紅著臉說道:“最近總是惡心,吃不下東西,很乏力。”
女醫生問,“多大年紀了?”
“61。”
“有可能是更年期。”女醫生說,“一般來說,女性五十多歲是更年期,有的人體質特殊,到六十歲也正常,多注意休息就好,很快就會過去的。”
周老太看周大姐一眼,意思是看吧,就說肯定不是。
周大姐一聽是這么個原因,也松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周老太嘴快,笑道:“我大姐還以為是老蚌懷珠,懷孕了呢。”
周大姐連忙碰一碰周老太。
女醫生見怪不怪,說道:“照你這個年紀,幾率很小了,你現在還有月經嗎?”
周大姐說道:“之前還有的,一直到上個月才停。”
女醫生想一想,說道:“你要是不放心的話,可以驗個尿看看。”
周大姐和周老太對視一眼,周大姐說道:“要不還是算了吧。”
周老太說道:“還是驗一驗吧,免得你提心吊膽。”
周大姐就想著,那驗驗就驗驗吧。
兩人坐在婦產科,等待結果。
好多年輕的女人挺著大肚子,在等待檢查。
周大姐又不好意思了,她覺得是自已多想了,都是劉妹,說那個話,讓她一直提心吊膽的。
等了一個多小時,總算拿到了結果,姐妹倆湊過去一看,看到結果那一欄是+號。
兩人都愣住了。
周大姐問,“+號是什么意思?”
周老太看到字樣“陽性”,呆住了。
兩人拿著結果,重新找到醫生,女醫生一看,也大驚失色,“這結果,搞錯了吧!”
周大姐懷孕了。
姐妹倆恍恍惚惚地回了家,坐在客廳里,兩人相顧無言。
周老太看著周大姐鬢邊的白發,實在不敢相信。
周大姐摸一摸肚子,她已經生過三子兩女,六十歲了還生什么孩子?
好不容易,老王玩夠了,回來了,看到姐妹倆坐在客廳,“今天回來得挺早呀,小周也在啊,還沒吃吧,晚上在這吃。”
“老王。”周大姐叫住他,把檢查單遞給他看。
老王沒看明白。
周大姐說夢話似的,把自已懷孕的事情給老王說了。
“不可能吧!”老王瞪圓了眼睛。
“我們今天花了兩個多小時,做了兩次檢查,不可能有錯的。”周老太說道。
老王死死地盯著檢查單,又看看周大姐的肚子,久久說不出話來。
“現在怎么辦?”周大姐迷茫地看著老王頭。
老王頭捏著檢查單,心里簡直不知道是種什么樣的心情,他看看周大姐,又看看周老太。
他一時間還不能做出決定,這事情來得太突然了。
周老太不得不插嘴,“肯定要拿掉的,大姐都多少歲了,超高齡的產婦,可不是開玩笑的。”
老王驚醒過來,看著檢查單,吁一口氣,“這是生命的奇跡呀!我老王,真是老當益壯!”
周老太白了他一眼,現在不是什么生命奇跡,是周大姐的生命垂危!
她都61了,還生哪門子的孩子?
周老太去看周大姐,周大姐說道:“我看這孩子也不能要,我們都多大年紀了,就算冒著生命危險生下來,以后我們更上年紀,誰來養孩子?”
說到孩子,周大姐想起了黑蛋,黑蛋還這么小,她不能冒這么大的風險。
老王頭點點頭,“是,是不能要了。”
周老太聽他們都有這個意思,才算松一口氣。
晚上,周大姐和老王頭睡在床上。
老王頭的手放在周大姐的肚皮上,似乎這樣,就能感受到他的生命延續。
“秀芳,這個孩子,真是個奇跡。”老王頭說道。
周大姐至今還感到懵,感覺不真實。
老王頭嘆氣,“要是我們早十年結婚就好了。”
周大姐好笑,十年前,她還沒退休呢,也不可能跟老張離婚。
老王翻身躺平,對周大姐說道:“其實我這一輩子,挺遺憾,沒個兒子,閨女生的也是閨女,也不是帶把的。”
周大姐說道:“你不是不重男輕女嗎?”
“我是不重男輕女,跟我想有個兒子不沖突啊,誰不想兒女雙全呢。”
周大姐沉默,她就是兒女雙全,可她晚年也過成了這個樣子。
老王頭又摸摸周大姐的肚子,“說不定,這是個男孩呢。”
周大姐沉默,要是她再年輕十歲,生個孩子也不是不行,可惜她61了。
老王頭說道:“什么時候去做?”
周大姐說道:“盡快吧,越快越好。”
老王頭說道:“秀芳,要不,咱們去醫院好好檢查檢查,看看你還具不具備生孩子的條件,這是上天賜給我們的孩子啊!”
“就是孩子平安生下來,后面我們走了的話,孩子誰來撫養呢?”
“他大姐,瑛瑛會養他的。”老王頭說道。
“你不能替瑛瑛做決定,她的生弟都這么大了,怎么可能還會想要個弟弟。”周大姐說道。
老王頭還是不死心,說道:“明天,我問問她。”
第二天,周老太過來,從周大姐嘴里得知老王頭竟然有把孩子生下來的打算,忍不住破口大罵。
“他老王頭想屁吃呢,他倒是輕巧,孩子不是他生,風險不是他冒,要是生孩子是他來冒這個生命危險,他想都不會想!”周老太氣得要命,還不知道老王頭這么自私呢。
她對周大姐說道:“這個孩子,你不能留,大姐,你別怪我多事,你想一想,你這個年紀了,生孩子,簡直就是拿自已的生命在冒險,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黑蛋怎么弄?”
周大姐肅容坐著,點頭道:“我知道,我不會亂來的。”
“我看宜早不宜遲,今天就去醫院去。”周老太說道。
老王頭跑去王瑛公司找她去了,不在家。
周大姐遲疑道:“老王不在家,要不還是等他回來了,跟他說一聲,再去醫院吧。”
周老太憋著氣,人家現在是正經的兩口子,這個事情,跟老王頭商量倒也正常,但是老王頭的腦筋不正常,這么大把年紀了,竟然還想要兒子?
老王頭來到王瑛的公司,見到了女兒,把周大姐懷孕的事情告訴了她,征求她的意見。
王瑛也驚呆了,驚愕地看著老王頭。
老王頭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王瑛迅速做出了判斷,“做掉。”
老王頭還想爭取一下,“可是你阿姨的身體挺不錯的...”
“不行,行不通的。”王瑛說道。
女兒也不支持,老王頭垂頭喪氣地回了家,周老太早已等候他多時。
老王頭一露面,周老太憋了半天的火氣,就朝他發過去了。
“老王頭,你還是人嗎?我大姐年紀這么大了,你還想她給你生兒子?你這么想要兒子的話,你當初還找她做什么呀,你找個年輕能生的不就行了?”
老王頭連忙解釋,“不是這么回事,不是的,小周,秀菲,你誤會了!”
周老太朝他呸了一口,“你想要兒子,去找年輕女人生,我大姐要去做人流,你麻溜地把人送去醫院做,生兒子?你想都不要想!”
老王頭挨了周老太劈頭蓋臉一頓罵,一句嘴都不敢還,王瑛也已經給他分析過事情不可行,此時老王頭也有點清醒過來了。
聽到周大姐懷孕之后,驚喜真是讓他沖昏了頭腦,雖然知道周大姐年紀大了,心里卻存著僥幸心理。
此時他也意識到自已的想法太自私,任由周老太唾沫橫飛地罵他。
周大姐住了院,怕吃藥的不干凈,還是決定做手術流掉。
這事情,只有他們幾個老家伙知道,連秋桃都不知道。
她以為周大姐就是身體不舒服,去醫院住院呢。
老王頭在醫院照顧周大姐,黑蛋,也暫時到她們家里住幾天。
黑蛋白天的時候,還挺新鮮,看電視,瘋跑,把客廳搞得亂七八糟的。
到了晚上,就一個勁地追著周老太問。
“我奶奶呢?姨奶奶。我奶奶呢?”
“你奶奶身體不舒服,在醫院住院去了,要幾天才回來。”周老太說道。
黑蛋又要去醫院看他奶奶,周老太好不容易才把他哄得跟自已睡了。
第二天,黑蛋去上學之前,又跟周老太說:“姨奶奶,等我放學了,你帶我去看奶奶,不然我就不去上學。”
周老太只好答應,“行,等你放學了,我帶你去。”
周老太只是隨口應付一句,沒想到下午一接到放學的黑蛋,黑蛋見到她第一句就說:“姨奶奶,我們去看奶奶去。”
周老太只好帶著黑蛋去醫院,順便去給他們送飯。
周大姐坐在床上,黑蛋一看到她,就貼到她床邊去問:“奶奶,你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
周大姐拉著他黑乎乎的手,“黑蛋,奶奶沒事,你在姨奶奶家要聽話,我很快就出院回家了。”
黑蛋連連點頭,“我知道,奶奶,你好好的休息,快快恢復健康。”
周老太摸摸黑蛋的頭,這臭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