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俊知道宋愛萍天天去送飯,他一直以為宋愛萍是送兩份飯,給他姐童婷送一份,給小燕送一份。
童俊一開始知道他媽去送飯的時候,很很高興,在宋愛萍跟前夸她。
“媽,有你照顧大姐和小燕,我就放心了。”
宋愛萍還跟他說:“有我你就放心吧,你只管好好地工作,家里的事情,你不要管。”
童俊壓根就沒想過宋愛萍只給童婷送,沒給小燕送。
小燕早早地起床給自已做飯的時候,童俊還在睡懶覺呢。
宋愛萍是越來越看不慣小燕了。
小燕嘴甜,會哄人,把童俊哄得服服帖帖的。
以前童俊在家里從來不做家務活,宋愛萍也不舍得讓他做,結果現在結了婚,童俊是什么活都開始學著干了。
小燕挺著個肚子,在家里什么也不干。
宋愛萍就越來越看不慣這個兒媳婦,明明是山溝溝里出來的,在泥地里打著滾長大的,什么活不會干?就是懶!
宋愛萍想了好多個辦法,想治一治小燕這個懶病,都治不住。
送飯這個主意,還是童婷給她出的。
就是要讓小燕難受,一墻之隔,宋愛萍天天給閨女送飯,順帶都不給她送。
小燕心里是很惱火。
本來她想著宋愛萍估計也送不了多久,就是為了惡心惡心她,一段時間個偶去,宋愛萍也就消停了。
沒想到這天中午,她上廁所的途中,碰到了來送飯的宋愛萍。
宋愛萍拎著飯盒。
她來給童婷送了一段時間飯了,小燕一點反應也沒有,這讓宋愛萍有點挫敗感,她犧牲自已的精力和時間,來對付小燕。
誰知道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樣,小燕一點反應也沒有。
宋愛萍輕咳一聲,對小燕說道:“上哪里去?”
小燕說:“上廁所。”
宋愛萍說:“我燉了雞湯。”
小燕還以為今天宋愛萍良心發現了,給自已也送了一份,沒想到宋愛萍接著又說,“今天燉的不少,你姐肯定喝不完,等她喝剩了,你過來喝一點。”
這話讓小燕怒上心頭,氣得臉都變了色。
宋愛萍心里直呼舒坦,就是要看小燕吃癟不高興,不然她搞這么一出不白搞了嗎?
宋愛萍又說:“別忘了啊。”
小燕瞪著宋愛萍。
宋愛萍高興壞了,拎著飯盒朝童婷的門面走去。
小燕久久地站在原地,瞪著宋愛萍的背影。
宋愛萍一進童婷的門面,就忍不住笑了起來,還把剛才的事情,講給童婷聽。
童婷也跟著宋愛萍笑作一團。
小燕把這一幕盡收眼底,怒氣在她眼底聚集。
“媽,我就說吧,讓你這樣收拾她,果然有效果吧,你別看她表面不說什么,心里不定氣成了什么樣呢。”童婷笑道。
他們一家人,除了童俊,都不喜歡這個外地媳婦,人太漂亮,又是鄉下人,感覺不安分。
小燕慢吞吞地去了公共衛生間,回到店鋪,芳妹已經幫她把飯熱好了。
隔壁,童婷把所有雞湯的喝完了,不忘夸宋愛萍,“媽,你這雞湯燉得真香!”
宋愛萍收了東西,就要走了。
本來她不耐煩繼續給閨女送了,可是今天讓小燕吃了癟,讓她不高興了,宋愛萍就來了勁,要繼續送。
“媽,你去診所量血壓沒有,可不要忘記了。”
宋愛萍說道:“好著呢,我前段時間才去量過。”
宋愛萍有高血壓,常年吃藥控制的。
宋愛萍接著天天給童婷送飯,還是沒有小燕的份。
這天早上,宋愛萍起床,看到小燕站在客廳柜子那,背對著她,不知道在干嘛。
“干嘛呢?”宋愛萍說道。
小燕一驚,回頭看向她,“沒干嘛啊,媽,你今天還給大姐送飯嗎?”
宋愛萍心想,來了來了,小燕肯定是要說好話求她一塊送飯了,她肯定要找個借口,狠狠地拒絕她。
“怎么了?”宋愛萍問。
沒想到小燕卻說道:“沒什么,我去做飯了。”
小燕早上比別人都起來得早,她要給自已做中午飯,只不過,宋愛萍每次都只買一天的菜,到第二天早上她來做飯的時候,基本就不剩什么菜了。
小燕看著宋愛萍倒了水,就著水,把她的高血壓藥吃了。
這天早上,周老太來到早餐店,小楊還在店里上班。
小楊還在店里工作,干到月底她就走了。
看到周老太來了,小楊又緊張又期盼,今天小楊格外的勤奮,忙個不停,一邊看著董玉珍。
董玉珍注意到她的目光,臉色不大好看,好一會兒,才走到周老太跟前,說道:“秀菲姐,我有個事情跟你說。”
兩人到了沒人的一邊,董玉珍才對周老太說道:“秀菲,我覺得小楊這幾天表現得還是不錯的,要不再給她一個機會吧。”
周老太有點驚訝,之前董玉珍一直說要開除小楊,怎么今天她還來給小楊說好話了?
周老太看一眼小楊的方向,小楊正一臉緊張地朝這邊看。
周老太皺眉,“這怎么能行,都已經開除了,怎么能出爾反爾。以后店里的人都有樣學樣了。”
董玉珍也是沒辦法,她的把柄捏在人家手里,她要是不來給小楊說好話,小楊就要把她的事情說出去。
“芳妹也被你調到門店去了,現在店里差人手,小楊是熟手了嘛。”董玉珍說。
周老太想一想,還是搖頭,“不行,事不過三,我都給過她機會了。”
董玉珍聽出周老太的態度很堅決,她定定神,說道:“秀菲姐,既然你不答應她留下來,那也不要讓她干到月底了,現在就讓她走人!”
周老太疑惑地看向董玉珍。
董玉珍說道:“我們做的是吃食啊,現在你把小楊給開除了,她留在店里也是隱患,萬一她心里存了什么壞心思,使壞,我們店的口碑可就完了。”
周老太聽得瞪大了眼睛,她還真沒有想到這個,她想的是既然把人開除了,那就給人留一點緩沖的時間,好讓她去找下一份工作。
可董玉珍的話,聽得她后背都要冒冷汗了。
確實,他們做的是吃食,要是小楊真的心懷惡念,往早餐里放點什么東西,真是不得了。
“行,那我去跟她說。”董玉珍說道。
她把小楊叫到一邊。
小楊滿懷期待地看著董玉珍。
董玉珍說:“小楊,你現在就收拾收拾,下班吧,你上到今天就行了,明天就不用來了,工錢一會兒就算給你。”
小楊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董玉珍。
“你!你不是答應我,要去周大娘面前,給我說說好話嗎?”
“我是答應你了啊,我也說了啊,老板不同意,我也沒有辦法,老板說,你明天就不用來了。”
小楊氣得臉都變了色,惱火地瞪著董玉珍,“是不是你搞的鬼?”
董玉珍說道:“這都是老板的意思,你不信,你去老板跟前問。”
小楊狠狠地瞪了董玉珍一眼,還真去周老太那了。
“周大娘,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我在這工作這么久,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我日后一定會勤快工作的。”
周老太已經下定了決心,任她再求饒,也不會動搖,“不行,我已經給過你機會了,明天你就不用來上班了,我現在給你算工資,拿了錢你就可以走了。”
小楊說好話也不行,周老太就是要把她攆走。
董玉珍也走了過來,她怕小楊在周老太跟前亂說話。
她不過來還好,一過來,小楊看到她,恨意上涌,想著反正也要走人了,破罐子破摔,厲聲說道:“你說我偷懶,董玉珍倒是勤快得很,她一下班,就跑去門外賈大爺家里去,給人家擦槍呢!”
小楊聲音不小,不僅周老太聽到了,店里其他人都聽見了,好在這個時候,店里沒有客人。
大家都朝這邊看了過來。
董玉珍的臉色已經大變,沖過來揪住小楊的頭發,“你胡說八道!”
小楊不甘示弱,大聲說道:“我胡說八道,我跟朱艷梅都知道,朱艷梅可以給我做證!”
眾人的視線都朝朱艷梅掃過去,朱艷梅在心里罵了小楊一句,小楊是不能在這干了,她朱艷梅還要繼續在這干呢,她慌張地說道:“我,我可不知道。”
董玉珍照著她的臉就是一個大嘴巴,“讓你胡說,讓你胡說!”
周老太也是臉色大變,這小楊果然是個禍害,早就該把這人給攆了!
“你再胡說八道,我就扣你工資!”周老太冷聲說道。
小楊兩手抓住董玉珍的手,頭被董玉珍抓得動彈不得,嘴還不肯示弱,“我說的都是實話,你憑什么扣我工資?你以為你是誰啊,開個早餐店不得了了,老娘還不干了呢!”
董玉珍一發狠,把小楊的頭發都扯下來好幾縷,空出一只手連連扇她嘴巴子,“你真是有夠白眼狼的,店里早就要開除你的,人家老板善良才留了你這么久,你現在還罵人,真不是個東西!”
小楊被打得哇哇叫喊,罵著董玉珍。
“你個偷人的老婆娘,有什么資格罵我?你臭不要臉!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你的嘴臉!”
周老太氣得夠嗆,讓店里的人去把那兩人分開。
小楊被人拉著,還不甘心地罵人,周老太走到她跟前去,抬手就扇她一個大嘴巴,“你再啰嗦一句,我一毛錢工資都不付給你,你又能怎么地我?這廠區這么多人都不能開店,就我能開,你以為老娘是吃素的?你再多放一個屁,老娘讓你一毛錢都拿不到!”
小楊瞪著周老太,鼻歪嘴斜的,卻真的不敢再啰嗦了。
因為她知道周老太說的是真的,他們這個早餐店,生意這么好,周圍卻第二家都沒有,店里的人都說,周老太不簡單,關系硬得很。
小楊不敢說話了。
周老太沒急著給小楊結清工資,而是先把董玉珍叫到一邊,詢問她,“怎么回事啊,那小楊怎么這么說?”
董玉珍剛才被憤怒沖昏了頭腦,這會兒冷靜多了,周老太當面又問起來,董玉珍有點慌張,連連否認,“她放屁呢!你聽她亂說,她胡說八道!”
周老太看她反應不尋常,心里也有點懷疑起來。
她問董玉珍,“真沒有?”
被周老太這么追問,董玉珍沒那么堅定了,她辯解道:“我跟老賈,也只是交個朋友,那個小楊,簡直就是亂放屁!”
周老太提醒她道:“就是交朋友,你也不要給人留下話柄。你跟那個老賈的事,小楊怎么會知道?”
是啊,小楊怎么會知道?董玉珍心里也有這個疑問。
她下了班,是會跟老賈說會兒話才回家,可她沒有跟老賈睡過覺!
當小楊來找董玉珍,如果她不把小楊留在店里工作的話,威脅她要散布她和老賈睡覺的消息。
董玉珍沒有跟老賈睡過覺,可她心虛,因為她心里是想過的。
她跟丈夫已經過了十幾年的無性婚姻,丈夫因下肢癱瘓多年變得沉默寡言,每天下班回到家,家里就像一座死寂的墳墓。
每天下班路過老賈的門衛室,董玉珍都愿意進去坐一坐,跟老賈聊聊天。
老賈是個溫厚的人,話不少,卻不讓人煩,他總會說一些董玉珍愛聽愛說的話。
董玉珍感覺身體里塵封多年的某種東西在慢慢地蘇醒。
她不敢示人,她知道那是已婚婦女的禁地,但她想,晚上做夢都想。
所以小楊當著她面,說破她的秘密,董玉珍就慌了,受了小楊的脅迫,來跟周老太說好話。
但沒想到周老太不答應,周老太不答應,董玉珍就想把小楊立馬弄走,不讓她繼續在這干到月底,不然不知道這人又要弄多少事情出來。
“這店里,你多操心,玉珍,店里的人你管好,不要讓她們一天搬弄口舌,偷奸耍滑,誰要是不安分,就直接攆走!”周老太又說道。
董玉珍看了一眼朱艷梅。
朱艷梅看到小楊被當場結清工資,被立馬攆走,心里已經生了懼意,就怕周老太把她也給攆走。
董玉珍想起這朱艷梅平時跟小楊好得跟穿一條褲子,心里就不舒服,想把朱艷梅一塊弄走。
她對周老太說道:“那個朱艷梅,跟小楊是一路的貨色,也在專門在店里搬弄口舌的,有她在,這店里就平靜不下來的,秀菲姐,不如把這朱艷梅一起攆走!”
周老太說道:“可是人家也沒犯什么錯,沒理由把人一塊開除了呀。”
“她跟這小楊是一路人,人雖然勤快,在店里卻不安分。”
周老太之前就注意到朱艷梅話多,但是話多人家也沒偷懶不干活,總不能限制人家,不讓人家說話,所以周老太也就沒管。
但是今天出了小楊這個事情,又聽董玉珍說這朱艷梅跟小楊關系好,周老太也怕后面這朱艷梅給小楊打抱不平,又搞事情出來,也想把人給攆走,但找不到理由,總不能平白無故地把人給攆了,這樣其他老員工看著也寒心。
她想一想,就問董玉珍,“這小楊誣陷你,跟著朱艷梅有關系嗎?”
董玉珍一愣,“這個我還真不知道呢。不過這兩人平時就湊在一塊,恐怕朱艷梅也知道的。那個朱艷梅,她心眼子多著呢,這個小楊,還不及她。”
說到這,董玉珍停下來,她想起來,最開始她不認識老賈,還是這朱艷梅跑到她這來,說老賈的好話。
后來好幾次,朱艷梅都來幫老賈傳話,現在想想,這朱艷梅也不是什么好東西,怎么會肯幫老賈傳話?
她低聲把這個事情給周老太說了。
周老太一聽就不對勁,這手段不就是過去常用的那種,逼良為娼嗎?
周老太說道:“你呀,你被人家做了局,你都沒發現嗎?你幸好是沒跟那個老賈有什么,你要是真有什么,估計人家早就讓你身敗名裂了!”
董玉珍眼睛驚恐地瞪圓了,一瞬間,后背冒冷汗。
得知這個事情,周老太知道這個朱艷梅不能留了。
周老太想一想,就把小楊又叫到一邊去。
小楊挨了打,對董玉珍沒個好臉,不過她怕周老太,這老阿姨看著是個好人的臉,心可黑著呢,說攆人就要攆人。
“我的工資什么時候給我?”小楊問。
周老太問她:“你為什么給董店長潑臟水,她跟那個老賈,你親眼看到人家睡覺了?”
小楊撇撇嘴,那她是沒親眼看到,但是她看到董玉珍經常下班就往人家老賈屋里鉆。
周老太一看她這個表情,就知道她沒有證據,只是亂說。
“我聽說,你在這店里還有個好姐妹?”周老太問她。
小楊輕哼一聲,以示自已不會出賣朋友。
周老太說道:“你這都要被攆走了,人家也沒站出來替你說句話,可見人家沒把你當朋友。”
小楊還是不說話。
周老太說道:“我看你也沒這么有心眼,你也沒這么壞,你這是替人背了鍋了,主意不是你出的,后果都是你受著,你說你這樣值不值?等從這里一走,你就看著吧,誰還認得誰?走在大街上,人家都不認識你了。”
周老太接著又說:“算計董店長,是誰的主意?你只要說出來,這個月的工資,我一天不落地發給你,發到今天,你要是不說的話,你今天打架鬧事,你這個月上的這十幾天的班,我就給你扣了,當是罰款。”
董玉珍也盯著她,“是朱艷梅出的主意吧,是她出的主意,要給我設圈套吧?你傻不傻,替人家背鍋。”
店里,朱艷梅心神不定,一張桌子擦了又擦。
沒過多久,董玉珍沉著臉,進店里喊她出去。
朱艷梅揪著帕子,心里直打鼓,“董店長,什么事啊?我這還忙著呢。”
董玉珍不吭聲。
到了外面,小楊還在,垂著頭沒看她。
朱艷梅賠笑,“董店長,你有什么事嗎?”
董玉珍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抬手就甩了朱艷梅一個耳光子。
朱艷梅捂著臉,驚愕地看著董玉珍。
“你打我做什么?”
董玉珍盯著她,“給老賈送茶葉蛋的主意,是你出的吧?你跟小楊一塊送的吧?”
朱艷梅大驚,她死活不承認,“什么茶葉蛋,我不知道。”
董玉珍又甩了她一個嘴巴,她是氣,氣朱艷梅太惡毒,也氣自已太蠢,之前竟跟朱艷梅交心,把自已的情況如實講給她聽。
這才給了朱艷梅機會,給自已設計了這么個套子,讓她鉆!
朱艷梅挨了兩個嘴巴子,嘴再也硬不起來了,她把責任都推到即將被攆走的小楊身上,“董店長,這可不是我的主意啊,這都是小楊的主意,都是小楊搞的鬼!”
小楊霍地抬起頭,瞪向朱艷梅。
她可沒說啊!不管周老太和董玉珍怎么套她的話,她也沒有供出朱艷梅出來。
可這朱艷梅,是毫不猶豫的,就把她給賣了!
小楊氣得當即就指著朱艷梅大罵起來,“朱艷梅!明明是你出的主意,明明是你說董店長守幾十年的活寡,肯定欲火焚身,也是你物色的老賈!給人家老賈送茶葉蛋,去跟董店長說老賈好話,也是你,你現在全賴我身上?你可真不要臉!”
朱艷梅當然不承認,“你胡說八道,這些都是你做的,跟我沒有關系,我可沒有做過!你別自已要被攆了,你就賴到我身上來!”
這兩人互相指責,一個不讓一個,吵著吵著,竟然打了起來,撓臉,扯頭發,全然沒了之前的姐妹情。
周老太也不讓人去分開這兩人,她走到一邊的桌子旁,讓董玉珍拿出勤表出來,給這兩人都算了工資,讓兩人都滾蛋。
店里人手缺了兩個,周老太又得再重新招。
這回她一個人去勞務市場招人,要招兩個本地的能做得長久的。
到勞務市場轉了一大圈,人還沒招到,卻在這碰到了個熟人。
常來鳳。
周老太沒想到在這碰到她,很是吃驚。上一回,她碰到常來鳳的時候,對方還從美容院出來呢,怎么今天就到勞務市場找工作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