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劉家村傳出了拆遷的消息。
劉老頭激動壞了,趕忙就把劉民叫了回去。
劉家的老宅也挺大的,按照德村的賠償標準,可不得賠償個10來萬。
劉老頭想把錢都留給兒子,他把劉民叫回去,告訴劉明,他會把錢全部都分給劉民,但是他有一個條件,就是劉民必須要生一個兒子。
劉素梅在外面偷聽父子倆講話,聽到劉老頭說要把錢全都給劉明,可把她急壞了。
他們一家人處心積慮地搬到老宅來住,不就是為了要這個房子嗎?
昨天在得知拆遷的消息后,她跟婆家人躲在屋里,可把她樂壞了。
劉老頭現在因為劉民兩口子不肯生二胎,對他們意見很大,劉素梅可著勁地巴結老頭子,又是給老頭買吃的,又是給他買穿的,錢都不知道花了多少。
劉老頭在特別高興的時候,給劉素梅承諾的,劉民不管他的死活,日后這個房子還要留給劉素梅。
劉素梅還信以為真了,對劉老頭越發的大方,她這輩子對親爹沒這么好過。
沒想到現在好不容易等到了拆遷,劉老頭第一時間把劉民叫到了家里來,說要把錢全留給他!
那她劉素梅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連根毛都拿不到。
劉民沒想到他爸給他分錢,還要拿生孩子作為條件。
就在這時,劉素梅闖了進來,又哭又鬧,指著劉老頭說他太偏心。
“自從劉民結婚,他可沒有孝順過你!他也沒給你養老,我們為了照顧你,自已家都不要了,跑過來照顧你,你竟然要把所有的錢都留給劉民!”
劉老頭很是理虧,他是背著劉素梅跟劉民說的這些,沒想到讓劉素梅給聽到了。他沒有老年癡呆,當然記得自已當初是怎么跟劉素梅承諾的。
但是劉老頭也有私心,他根本就沒想過要給劉素梅分錢分房子,在劉老頭看來,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怎么可能還跑回家分房子。
兒子再不好,那是他老劉家的根,女婿卻是外姓人!
劉老頭還沒糊涂呢,怎么可能讓女婿拿了自已的錢去,之前說的那些話,只不過是為了哄住劉素梅,讓她甘心好好服侍自已。
劉素梅指著劉民,“劉民,你自已買的房子難道遷拆款還不夠用嗎?為什么要回來跟我搶房子?老爹是我養著的,這房子你沒資格拿!”
劉老頭聽她越說越不像話,騰地怒了,也不管自已理不理虧,站起來就指著劉素梅鼻子罵,“我看你真是不知死活,天底下哪里有外嫁女回來分房子的?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免費讓你們一家人住,已經是占了天大的便宜了,竟然還想分錢!你做夢!”
劉素梅這么潑辣的人,都被劉老頭氣得哭了起來,“是,只有你兒子最金貴,女兒都是草,既然這樣,你讓劉民把你接過去住,給你養老!你看他答不答應!”
劉老頭期盼地看向劉民,他不一定真的會跟劉民回去,但是他希望劉民表個態。
劉民皺眉,“我當然會給爸養老。”
不等劉老頭高興,劉民又說:“你想要房子你直說就行了,何必扯這么多有的沒的。你是女兒我是兒子,這房子日后爸百年了,我們一人一半。”
劉老頭吹胡子瞪眼,“我可沒說!”
劉民說他爸,“兒子女兒都一樣,你跟媽就只生了我們姐弟,房子一人一半,我同意!”
不等劉素梅高興起來,劉老頭就跳腳喊起來,“我不答應!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哪有回娘家來爭兄弟財產的道理,就是你劉民,你不給我生個孫子,你也一毛錢都拿不到!”
劉民黑了臉,“那我一分錢都不要,你愛給誰分給誰分吧!”
回到家,劉民還很不高興,他不眼紅老宅拆遷的錢,全給劉素梅他都沒意見,那房子又不是他修的,他的戶口也已經遷出來了,如果劉老頭要分給他他就拿上,但是劉老頭以生兒子為條件要挾他,劉民就不要了,隨便劉老頭怎么分。
春桃看他臉色不好,問他,“怎么了?”
劉民就大概地說了一下。
春桃挺意外的,劉民家那個老宅所在的村子之前也沒聽說要拆遷,這消息挺突然的。
但是想一想,至少德村要拆遷的時候,也沒有什么消息傳出來,突然就要劃紅線了。
春桃曾經想過,是不是要跟劉民說一聲,讓他趁著老宅還沒有劃紅線,把老宅加高一層。
但是想想還是算了,那房子是劉老頭的,他們去把房子加高,日后便宜誰還不知道。
劉民大概也有這樣的顧慮,所以也沒有去做這個事。
劉老頭給不給劉民分錢,都輪不到春桃來說話。但是劉老頭給錢的條件是生兒子,想都不要想。
劉民負氣走后,劉素梅對劉老頭嚷了一頓,劉老頭就是咬死了不給她分錢,把劉素梅氣得夠嗆。
劉素梅跟劉老頭說不通,她想去找劉民說,劉民自已說的,她是女兒,她也可以分一半的拆遷款。
劉素梅之前還做夢劉老頭會把房子都給她,現在看來,想拿一半的錢都困難。
第二天,劉素梅就忍不住跑到家里來了。
她是傍晚來的,想著劉民這個點應該回家來了。這個事情她跟春桃說不著,還是要跟劉民說,所以才傍晚過來。
沒想到到了劉民家,劉民還沒回來,春桃戴著個薄絨帽子,穿著家居服在吃飯。
她吃的飯也是單獨盛的,雖然有肉有菜,但看起來清湯寡水,就跟坐月子的人吃的那種一樣。
劉素梅也是生了兩個孩子的人,一看到這情景就懷疑上了,可是前不久她才剛見過春桃春桃也沒懷孕啊!
劉素梅過來,春桃不趕人,也不搭理她。
劉素梅自已在客廳坐著,觀察著春桃吃飯,越看越覺得春桃像在坐月子,可春桃又沒有生孩子。
秋霞抱著孩子在院子里散步,看到劉素梅從屋里出來,朝她這邊湊過來。
“明珠你帶得挺好啊。”劉素梅說道。
秋霞看她一眼,沒接話。
之前劉素梅可是從中作梗,要把她給弄走的,兩人不是那種能聊天的交情。
劉素梅又呵呵一笑,說道:“我看春桃吃得挺特別的,像月母子。”
她說完,盯著秋霞看,秋霞面色不改,說她,“我看你肚子不小,也挺像月母子的。”
劉素梅摸摸自已凸起的小肚子,她生完孩子以后,確實小肚子就收不回去了,但是哪個生了孩子的女人沒有?只是她要突出一點而已!
劉素梅雖然從秋霞口中沒問出什么,但心里的猜測沒有消除,不然這天又不冷,春桃戴個帽子干嘛!
劉素梅就在家等著劉民。
等劉民回來,劉素梅又在他跟前問。
“劉民,春桃這是流產了?”
劉民有點意外,回過神來,立馬否認,“誰說的,不要亂講。”
劉素梅看他這個表現,確定了自已心里的猜想。
春桃這就是流產了!
劉素梅一陣高興,流產了好,好得很,要是生下來是個兒子,她爸一定會堅持把錢都給劉民的,那她不就白費功夫了?
劉素梅說道:“你們真是莫名其妙,流產就流產,有什么必要遮遮掩掩的。”
劉民瞪她一眼,“你小點聲!”
劉素梅眼睛一轉,心里有了主意。她對劉民說道:“劉民,我可是你親姐姐,你別忘記你說過的話,日后拆遷了,錢起碼要分我一半!”
“爸分誰是他的事,他要把錢全都分給你我也不會有意見。”劉民說道。
“萬一爸不給我分,全都給你呢?你拿到之后,也要分給我一半,劉民,不管怎么說,我們才是親姐弟!這輩子血濃于水!”
劉民皺起眉頭,他不想給劉素梅任何承諾,“這話你跟爸說去,我做不了主。”
劉素梅氣壞了,她就知道,劉民在劉老頭面前說的話都是哄人的,還裝得這么大方!
劉素梅回到老宅。
劉老頭怕他們要分自已的錢,現在已經想把他們趕出去了,只是還沒撕破臉皮,劉老頭在她跟前嘀咕幾次,說他還是喜歡清凈,現在人太多了,他住著難受。
劉素梅聽出了劉老頭的意思,故意裝聽不懂。
劉素梅的婆婆也加倍對劉老頭好,天天變著花樣給劉老頭做吃的,她更是讓她兒子大樹,天天給劉老頭打洗腳水洗腳。
可劉老頭重男輕女的思想是根深蒂固的,女兒一家對他再好,他心里也惦記著兒子,兒子才是他的根!
劉素梅想哄著劉老頭,把他們的戶口遷到老宅來,到時候要拆遷了,劉素梅一大家子可以多拿多少人頭費!
劉素梅今天可算是找到突破口了。
她一回到老宅,立馬去找劉老頭。
“爸,有個事情,我說了你信不信?”劉素梅說。
“什么事情?”劉老頭警惕的看著劉素梅。
“春桃懷孕了!”劉素梅說。
劉老頭瞪著她,老眼霎時間迸發出激動的光芒,他的背幾乎也直了一些,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素梅,你說的是真的?不會是蒙我的吧!”
雖然明珠還不到一歲,但劉老頭覺得自已盼這一天已經盼了太久了!
“真的啊!不信你去問他們兩口子。”劉素梅說。
劉老頭雙手一拍,“太好了!這次一定要給我生個孫子!大胖孫子!我老劉家的火種,我老劉家的寶貝!”
劉老頭已經歡喜得口不擇言,語無倫次,什么言語也不能表達他的喜悅之情。
劉素梅看著劉老頭,心里連連冷笑,看吧,光是聽到一點點孫子的影,就把老頭高興成這樣了。
在劉老頭喜不自禁,恨不得立馬燒香燒紙,敬告祖宗老劉家有后了!
“但是春桃打胎了。”劉素梅的聲音,像一盆冷酷無情的冰水,一瞬間把劉老頭澆得透心涼。
劉老頭驚愕地看著劉素梅,幾乎不能相信,“你說什么?”
劉素梅聲音清楚,一字一句地說道:“春桃打胎了啊!他們不想生二胎,只想要一個孩子。”
劉老頭在短時間里,情緒膨脹到極限,又被劉素梅毫不留情地狠狠擠爆,劉老頭一瞬間像個被抽走所有精氣神,塌成了一個干癟布袋子。
劉素梅看著劉老頭這樣,心里太痛快了。
她還想加把火,劉老頭已經受不住打擊,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劉老頭當天就想去劉民那,但是情緒起伏太劇烈,導致他渾身發軟,實在行動不了。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劉老頭就出了門,往劉民家里去。
劉民還沒出門,劉老頭把他堵在了家里。
這大清早的,劉民著實沒想到老頭會跑過來,他正要問,劉老頭一個箭步竄上來,揚起巴掌就扇到了劉民臉上。
一個清脆的巴掌把劉民扇懵了,他捂著臉,不解地看著劉老頭。
劉老頭死死地瞪著他,顫著手指著劉民,痛罵:“不孝子!”
劉老頭并不繼續打,轉身就走,背影踉踉蹌蹌。
劉素梅躲在暗處,看到劉老頭深一腳淺一腳,走得神魂恍惚,知道這回老頭的心是被傷透了。
終于,這一回,劉老頭答應劉素梅一家把戶口遷過來了。
劉素梅是劉老頭的女兒,她把戶口遷過來還有由頭,她婆婆不是本村人,又在本村沒有房子,想把戶口遷過來不太實際。
但劉素梅都有辦法,她想讓她爹跟她婆婆領個證,這樣,她婆婆的戶口也能遷過來了。
至于婆家現在的房子,劉素梅打算賣掉,賣來的錢,給她爸的房子加高,再加一層。到時候拆遷,平方數就能多一倍。
現在房子漲了那么多,買房子不劃算,蓋房子才劃算。
但是劉素梅他們家全是懶漢,窮得鈴鐺響,想加建也沒有錢,只能打把婆家的房子賣掉的主意。
劉素梅的婆婆不樂意,現在雖然說住的也是劉家的房子,但起碼自已還有個窩,什么時候劉老頭發瘋要把他們趕出去,還有地方去,要是把自已家賣了,可就無家可歸了。
劉素梅和她老公大樹一個勁地勸,有德村的例子擺在前面,拆遷就是暴富!誰拒絕這樣的好機會誰傻!
劉素梅跟劉老頭說好了,他們出錢加固這一層,日后拆遷了,錢要給他們。
劉老頭也答應了。
劉素梅怕劉老頭出爾反爾,她覺得還是去跟劉民說一聲,讓劉民知道這么回事。再說后面真要加蓋,還得找劉民呢。
劉素梅就來了春桃家里。
現在劉素梅學乖了,輕易不招惹春桃,她來只找劉民。
她知道劉民的個性,如果提前已經知道她和她爸的約定,知道加蓋的錢是她出的,時候拆遷了,一定不會跟劉素梅爭這個錢。
春桃這才知道,劉素梅一家準備要把戶口遷回老宅的事,因為想去搶占人頭費。
春桃坐了大半個月的小月子了,感覺身體恢復得差不多了,在家里也待不住了,就來到娘家,想跟秋桃說一聲,她要去上班。
順便把劉民家那個村要拆遷的事情說了。
“真是有運氣哦,劉家村也要拆遷了,劉民家那個房子還挺大的。”
周老太聽到這個話,一愣,問道:“誰說的?”
“都這么說,不知道是誰傳出來的,但是無風不起浪嘛,之前的德村說要拆遷,現在不也拆了嗎?”
周老太還以為自已記錯了,回憶一下,她記得她上輩子死的那一年,劉家村都還沒有拆遷啊,她還去那邊撿過廢品,記得挺清楚的。
周老太說道:“消息真真假假的,不到官方發文,誰知道真假,你不要去摻和。隨便他們倆怎么弄,真拆遷了,我們也不羨慕。”
春桃點頭,“我知道了,媽,他們家的事情,我才不摻和呢。”
春桃又說道:“我聽到劉素梅跟劉民說,想讓她婆婆也跟著把戶口遷到劉民家老宅來,但是她婆婆的戶口難遷,所以他們打算讓兩個老的領結婚證,這樣一來,劉素梅他們遷戶口就更方便了。”
周老太簡直目瞪口呆,這是個什么法子?傳出去這兩人都別做人了,兩親家結婚領證,別人不得笑掉大牙。
“劉民他爸能肯?”
春桃說道:“那我可不知道,反正人家是這么說的。劉民不答應來著,不知道他爹要不要臉,說不定真能干出那樣的事來。”
秋桃招了個新員工,叫白楊。白楊之前跟她和張蘭蘭是一個車間的工友,現在廠子倒了,白楊也沒了工作。她聽別人說秋桃開了廠,就找過來,想看看秋桃這還招不招工。
但廠里的工人已經招滿了。
白楊不由得失望,今年是下崗潮最兇猛的一年,好多之前挺住的廠子,在今年都扛不住了,紛紛破產倒閉。
下崗工人實在太多,工作成了稀缺的資源。
秋桃跟白楊之前雖然不是很熟悉,但是知道她為人不錯,在車間里名聲也好。
“工廠招工是滿了,但是我還需要一個人去門店幫我賣貨,你愿不愿意去?”
白楊還沒聽到是什么待遇,立馬就點頭同意,生怕秋桃后悔似的。
“我愿意我愿意,秋桃。”喊了這聲秋桃,白楊有點不好意思,畢竟她要是真能在這上班,以后秋桃就是她的老板了。
秋桃說道:“那你就去試一試,店里現在有兩個員工,其中一個懷孕了,馬上就要去生孩子。”
白楊這才明白為什么秋桃要招一個人了,原來是有個女員工要去生孩子了,所以位置空了出來。
秋桃就帶著白楊來到門店,在小燕去生孩子之前,讓她學點東西,等小燕去生孩子,她和芳妹兩個,能把店鋪撐起來。
小燕看到秋桃領來一個臉生的女人,說是要來店里工作的,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她是想著生了孩子,坐完月子就要回來上班的,可秋桃現在領來了一個新員工。
秋桃對小燕說:“你去生孩子之后,白楊就接替你的工作,這段時間,你好好教她。”
小燕心里雖然難受,但還是點頭,說好。
秋桃看小燕難掩失落,說道:“你也不要著急,我們還要開分店的,你好好地去把孩子平安生下來,后面你回來,我派你去做店長。”
安撫是有必要的,秋桃帶來白楊頂替小燕的工作,如果沒有新工作提供給小燕,那她生完孩子就失業了。
小燕工作努力認真,店里從來沒出過什么差池,秋桃很滿意,也不舍得放棄這么個好員工。
再說如果不安撫小燕,人都有情緒,小燕工作上萬一帶了情緒,不好好教白楊本領,損失的還是她這個老板。
果然聽了秋桃的話,小燕眼前一亮,臉上的失落一掃而空,立刻就有了笑容。
白楊初見小燕,很是驚艷,小燕雖然懷著孕,還是那么天生麗質。
有了秋桃的話,小燕就放心了,即使后面回來不是在這個店,只要有工作干,她就去。
秋桃待她不薄,其實就算秋桃不說后面的話。小燕也會盡心盡力地帶好白楊。
結束一天的工作,小燕回到家里。
她肚子已經很大了,再有一兩個星期,就要生了。
宋愛萍最近高血壓犯了,天天吃降壓藥,也吃不住,血壓次次飆升,去醫院換了幾次高血壓的藥,都沒控制住。
宋愛萍現在起身容易頭暈看不見,童俊他爸一輩子沒下過幾次廚房,她也不舍得兒子童俊干活,每次都支使小燕去。
小燕挺著個大肚子,每回都把宋愛萍的話當耳旁風,就當沒聽見。
一個星期后,小燕提前發動了,生了一晚上,才生下來,是個小姑娘。
當時小燕在醫院的產房,護士出來告知等候一晚上的童家人,生的是個女孩。
宋愛萍一聽是個女孩,臉就拉得老長,轉身就走。
童俊趕忙喊她,“媽,你干什么去?”
宋愛萍沒好氣地說道:“等了一晚上,白等,我困得要命了,回家補覺去。”
童俊傻了眼,“這孩子怎么弄,還得你教我們呀!”
“別找我,我也弄不了。”宋愛萍轉身就走了,喊都喊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