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太一個激靈,立馬追問:“挖出什么來了?”
“聽說是銀元。”
周老太愣愣地看著周大姐,銀元?被她落下的銀元?
“有多少?”周老太問。
“聽說是挖出了一壇子,村里有幾個人都看見了。”周大姐說。
周老太一時間不知道該作何想,有遺憾和悔恨,也有暗喜和釋懷。
她那為數不多的良心一直在折磨她,有時候半夜醒來,還要想起來,總感覺有點不太舒坦。當然,大多數時候,周老太還是竊喜自已挖到寶,撿著漏了。
這會兒聽到夏江海家又挖出銀元,周老太心里很復雜。她下意識后悔自已當初沒多找一找,不然把那一壇子銀元也抱走了。
后悔之余,周老太又感到一絲絲輕松,夏江海家挖到了銀元,她也就能安心地收下自已挖的了。
掙扎了半天,周老太才問,“是在哪里挖到的?”
昨天和今天,德村村民的話題就只有一個,夏家的銀元,周大姐也聽了一耳朵,這會周老太問什么她都知道。
“說是在同一個位置,一共有兩壇,其中一壇被人挖走了,挖的那個人可能沒注意到,還剩一壇子,就在旁邊。”
周老太如遭雷擊,雙眼失神,后悔得簡直要拍大腿,天吶!誰能想到,她就這樣錯過了那一壇銀元。
周大姐察覺到周老太神色異常,問道:“怎么了?你臉色看起來不對勁。”
周老太極力控制自已的表情,她挖到寶的事情,只有她和秋桃知道,即使是周大姐,周老太也沒有透露過分毫。
周老太似哭似笑,“是啊是啊,這個人可真傻,好傻呀,挨著的都沒發現。”
周大姐說道:“還別說,還虧得這個人去挖,不然夏家人根本就想不到寶貝藏在那,他們家人本來都已經放棄了,都以為沒有呢。”
周大姐又說:“村里的人都說,夏家人還要感謝人家呢,只挖了一壇子,還給他們留了一壇子。”
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這句話,周老太不能更贊同了。
“說得對,可不是得感謝人家嗎?不是她去挖,夏家人怎么也不可能知道,他們家的寶貝藏在哪兒的。”周老太拍腿贊同。
周大姐看向周老太,她覺得周老太的反應,有點不同尋常,就好像她知道是誰去挖的一樣。
“秀菲,難不成你知道是誰去挖的?”
周老太否認,“這怎么可能?我又沒在村里守著。”
周老太不是故意對她撒謊,主要是這個事關重大,越少人知道越好。
周老太后面得知,夏江海家挖出了兩百多枚銀元,跟她的差不多。
這一下,夏江海真是發財了。
可惜本來有兩壇子,被人挖走了一壇子。
夏江海自從一條腿跛了之后,就很少出現在人前,這一回,他可算是找著了從前的自信。
從找回這一壇子的銀元,夏江海就感覺自已活過來了。
他到處找人看銀元,估價。
有懂的人給他看了,據說他這一壇子的銀元價值十幾萬,但具體是不是這么多也沒人知道。
估價過后,夏江海就開始下樓溜達了。
他現在不用拄拐了,慢慢地走,也能走,他家分到的房子是三樓,分下來的時候,夏江海就強烈地要求要換到一樓去,畢竟他的腳走路不太方便。
但是徐三妹不答應,她說一樓的空氣不好,三樓好,三樓空氣好,一樓騷味重。
因為侯小娥就住在一樓。
她跟劉大貴是離婚了,但是她的戶口是在德村,也就分到了財產。
侯小娥跟劉大貴在離婚的時候,鬧得相當難,劉大貴不愿意給侯小娥分錢,想讓她空著手走,但是侯小娥不同意,鬧了好一陣,在財產分割上才算是達成了一致。
侯小娥也接受了政府的安排,住在了軍工廠宿舍來,好巧不巧地跟徐三妹他們住在同一棟樓。
之前夏江海不出門,也就算了,徐三妹也不管他。
現在因為找到了一壇子銀元,夏江海開始下樓活動了,徐三妹就恨不得眼珠子長在夏江海身上,就怕他跟侯小娥再有什么來往。
侯小娥離婚,在財產分割上是吃了虧的,她只分得一套回遷房,現金是一分也沒有,所以現在,經濟應該是吃緊的。
侯小娥找了個工作,天天早出晚歸。
讓人大跌眼鏡的是,劉大貴再婚了。
跟侯小娥離婚后不久,在梅老太的介紹下,劉大貴跟一個二十多歲的女人結了婚。
劉大貴比對方快大一輪了,但對方看中劉大貴拆遷戶有錢,就嫁給了他。
聽說光彩禮,劉大貴就掏了八千塊!
可是女人年輕鮮嫩,劉大貴真感覺這個錢沒白花。
周老太下樓的時候,就看到幾個女人在樓下梳頭發,說話。
劉大貴新娶的媳婦,也坐在小媳婦中間。
劉大貴結婚的時候,周老太就見過這個小媳婦,不過當時小媳婦化著妝,也沒看真切,這會兒人洗了頭,洗了臉,露出白凈的皮膚,周老太看得吃驚,這劉大貴真是有艷福,跟侯小娥離婚之后,找了這么個水靈媳婦。
不過村里人說這個媳婦之前結過婚,具體的,大家就不清楚了。
“周大娘來了啊,快過來坐會兒,說說話。”有人招呼周老太。
周老太擺擺手,“不了,我還有事情呢。”
走兩步,周老太就看到了正悠閑曬太陽的夏江海。
夏江海看著比之前老多了,可能是腿殘,打擊到他了。
不過這個時候,夏江海臉上的表情愜意又滿足,看到周老太還笑著翰她,“周大姐,你過來了。”
看到夏江海,周老太也不心虛了。因為在周大姐的提醒下,她意識到一個事實,那就是,如果不是她去挖了夏江海家的銀元,夏江海這輩子也沒有挖到銀元的機緣。
看看上輩子,夏江海一個屁都沒挖到,兩壇子銀元,全被人給挖走了。
“夏村長,曬太陽呢?”周老太又不著急走了,決定留下來,跟夏江海吹一會兒牛。
“快別叫我村長了,我現在這個樣子,哪里還當得起這個稱呼。”夏江海說道。
周老太說道:“那你沒我臉皮厚,我才干了一屆婦女主任,現在別人叫我周主任,我都還敢答應呢。”
夏江海語塞,“呵呵,那要向你學習。”
周老太說道:“夏村長,聽說你們家挖出寶貝了?”
夏江海說道:“聽誰說的?沒有的事。”
周老太有點迷糊了,這難道還有假?再看夏江海,他那一臉老奸巨猾,周老太意識到,這人撒謊呢。
“快別藏著掖著了,這事誰不知道。”周老太說道。
夏江海嘿嘿笑了兩聲,“好事傳千里,瞞不住呀。呵呵,都是些不值錢的玩意。”
周老太鄙夷地看他一眼,這老貨,嘴里沒一句實話,“我都聽說你挖出來的銀元值十幾萬,真的假的?”
周老太按捺著激動,她那一壇子銀元跟夏江海的銀元是差不多的,如果夏江海挖出來的銀元值十幾萬,那她的肯定也少不到哪里去。
那她真是發財了!
夏江海還是沒一句老實話,“誰說的呀?值十幾萬,我還不發財了?”
“到底值多少呀?”周老太追問。
夏江海打哈哈,“都是些不值錢的玩意,真值錢,還會埋地里這么多年?早就挖出來用了。”
周老太也不敢表現得太急切了,免得夏江海懷疑到她頭上來。
她想,回頭是不是也找人看一看。轉念一想,立刻又把這個念頭給摁住了,現在拿出來,風險太大,一定得捂嚴實了。
夏江海看著周老太,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周大姐,我聽說你前陣子去挖土了?挖的什么?”
周老太幾乎要跳起來了,她心臟驟然一縮,就好像偷東西被人抓了現行,差一點,就要在夏江海面前露了餡。
“挖土?”周老太表現出疑惑,“我沒去挖土呀。”
夏江海盯著周老太,“沒挖土嗎?但是村里有人看到你拿著鋤頭,滿腳泥巴...”
周老太長哦了一聲,說道:“你說我碰到劉銀貴的那天啊,我去我家院子里挖蘿卜了。之前種的蘿卜還沒吃完,剩了些在地里,回來挖走,不然就被人偷光了。”
夏江海意外地看著她,“挖蘿卜?”
“是啊,胡蘿卜,苗子我割掉了,不好拔,只能挖了,都不知道是哪個挨千刀的,連我家的胡蘿卜都要偷,我們挖半天,就挖到十幾個。”
夏江海試探地問她,“你挖胡蘿卜,怎么把車,停到我家那一片?離你家有點遠了吧?劉銀貴說他是在我家那邊碰到你的。”
周老太感覺后背汗毛在一根根地豎起來,她后悔了,她怎么就這么多事,跑來跟夏江海說什么話,現在好了,被對方一把捏住了死穴。
周老太說道:“去我家那段路,不是有點爛嗎?磕到車底盤,我就把車停到那了。也不是你家那一片吧,離你家起碼幾百米呢。怎么了?”
周老太總算逮到機會,把問題拋給夏江海,不能一直讓夏江海來提問她了,回答多了,總有露餡的時候。
夏江海心里懷疑周老太,他家有一壇子銀元被挖走了,剛好在那段時間里,又有人碰到了周老太拿著鋤頭,怎么想,都覺得她可疑。
但是周老太的回答又合情合理,找不到什么漏洞。
“沒事,我就是聽村里人說,有可能是你挖走了我們家的寶貝。”
周老太強按著撲通狂跳的心臟,哈哈大笑,用可惜的語氣說道:“真那樣的話,我可就發財了啊!真的,夏村長,你家院子里有寶貝的事情,也不早說,不然也不會便宜了別人呀。”
周老太感覺自已都能去市里的話劇團當演員去了。
勉強混過去,周老太感覺自已后背都汗濕了,此地不宜久留,周老太扯了個借口,趕忙走了。
夏江海盯著周老太的背影,還是覺得她可疑,但是想一想,又搖頭,周老太也沒那么大的力氣去挖去找呀,想當初,他都把整個院子的地都翻遍了,也沒有找到。
這一次,要不是被人挖走寶貝,回填沒回填好,讓人發現了,他肯定找不回這一壇子寶貝,夏江海都以為他家里根本就沒有寶貝。
另外一邊,幾個女人對熊玲笑道:“那個就是夏江海,你認識嗎?”
熊玲點頭,“認識,就是不認識,現在也認識了。”
一個媳婦壓低聲音笑,“就是他,跟劉大貴前頭那個老婆,侯小娥亂搞,劉大貴才跟侯小娥離婚了。”
“侯小娥就是個賤人,估計這兩人,還要搞到一塊去呢,現在住一棟樓,上下樓多方便。”
“哎,這還說不準,現在徐三妹看得多緊呀,夏江海說不定,侯小娥估計也不敢了。”
熊玲看向夏江海,這男人,看著年紀跟劉大貴差不多,但是比劉大貴還有錢。
嫁給劉大貴之后,熊玲才發現,劉大貴也就是個空架子,拆遷沒有拆到多少錢的,他們家的房子本來也不大,跟侯小娥離婚,還分了一個回遷房給侯小娥,現在劉大貴,也沒有多少錢了。
可能一個能攢錢的工人,到劉大貴這個歲數的時候,估計也能攢上這些錢。
其實村里人說得不對,熊玲是結過婚,但是不止一次,她從十八歲開始,就結婚了,幾乎一兩年,就要結一次婚的。
熊玲的家,離德村遠,跟劉大貴結婚的時候,她爸媽收了彩禮,但是她家那邊沒有辦出閣酒,悄無聲息地就過來了。
她跟劉大貴還沒有辦結婚證的,雖然劉大貴這邊是擺了酒。
劉大貴娶到這么漂亮的老婆,心里還不踏實,想趕快把結婚證給打了,熊玲自已也表現出愿意領結婚證的樣子,但是熊玲的父母,卻卡住了戶口本。
他們告訴劉大貴,熊玲年紀輕,怕劉大貴虧待她,所以兩人必須要先過一年日子,沒有問題了,才去打結婚證。
劉大貴如果現在堅持就要打結婚證,也可以,但是必須要先給兩萬塊錢,作為保證金,兩年之后,他沒有毆打,欺負熊玲,這兩萬塊錢,就退給他。
劉大貴就不愿意再出兩萬,他給彩禮,給買衣服,買金子,都已經花了一萬多。
結婚證的事,就拖了下來。
劉大貴怕別人知道這個事情,笑話他,也沒有把這個事情往外講。
反正熊玲的家在哪里他都知道,也不怕熊玲跑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跟熊玲坐在一塊說話的,還有梅老太的兒媳婦小安。
小安挺著個大肚子,再有二十來天,就足月要生產了。
田紅也挺著個肚子。
她又懷孕了。
這次已經五個多月了,田紅找了黑診所看,是個男孩。
因為這個孩子,她跟林建民的關系,也得到了修復。
林建民天天在外面跑出租車,林建民跑白班的時候,田紅就做飯,給他送到路邊。林建民跑夜班的時候,田紅就管不著了,自已在家睡覺。
林建民不放心田紅一個人在家,都把他丈母娘請到了家里來。
林建民跑出租收入可觀,他們買這個房子借的錢,也慢慢地還上了,現在欠款剩得不多,眼看日子是一天天地好起來了。
田紅她媽心里既高興,又壓著一塊大石頭。
那就是之前田紅做的事情,把林建民的親生兒子給弄走,這個事情,讓田紅她媽在半夜想起,都愁得睡不著覺。
田紅自已卻慢慢地忘記了這件事。
得得還因禍得福,被他姑奶帶到美國去了呢,待在他們身邊,可沒有這樣的造化,田紅覺得自已還陰差陽錯地做了件好事。
現在,她就只盼著把孩子平安地生下來,跟林建民相守一輩子。
與此同時,如愿搬家的林建生,生活卻不像他想象的那樣,搬出來之后,會過上他夢寐以求的小家生活。
他跟張蘭蘭工作都忙,經常在外面忙碌一天,饑腸轆轆地回到家,家里什么也沒有,冷鍋冷灶,不像之前那樣,回到家,他岳母就把可口的飯菜端上桌,他吃完飯,甚至碗都不用洗。
除此之外,還有天天都做不完的家務等著他。
之前他很少洗衣服,除了孩子小月齡的時候洗過,那也只是他休假的時候,他正常上班之后,這些事情都不用他操心了。
現在家里雖然買了洗衣機,但是毛毛的衣服洗衣機洗不干凈,必須要手刷洗,洗完之后再放洗衣機。
張蘭蘭對衛生標準要求高,家里每天都要拖,茶幾,桌子,每天都要擦得一塵不染。
張蘭蘭加班的時候,這些事情就落到了林建生身上。
他一個粗人,哪里能干得來這些細活,敷衍了事地做完,張蘭蘭一檢查,不合格,就自已再返工,但是她一邊做,一邊就要念叨林建生。
“這么點小事很難嗎?學不會嗎?這又不是什么高深技術,不用心當然就什么也學不會,做不好...”
林建生以前還跟秋桃炫耀過,他跟張蘭蘭結婚之后,是夫唱婦隨,兩人幾乎沒有過爭吵,有事情都是有商有量,可是搬出來還不到半個月,兩人就已經拌了兩次嘴,稱不上吵架,但是兩人都不高興。
林建生自已關起門過日子,才知道,他和張蘭蘭之前的和平,是他岳母犧牲她的退休時間,才換來的。
林建生開始后悔執意搬出來了,現在才知道以前過的是什么日子。
可是才搬出來半個月,就搬回去,他不是打自已臉嗎?林建生無論如何,也不能現在搬回去,起碼堅持個兩三年,再找契機回去。
周老太在學校的那個老太太餅店,有競爭對手了。
那一片擺攤的,開店的,其實都不少,為什么單說這個店是競爭對手?因為這個店的老板,是從老太太餅店出去的。
萬婷對象找的店鋪,就在老太太餅店旁邊。
萬婷一開始都不知道,知道的時候,她對象都已經把合同簽了,錢給了。
萬婷也只能硬著頭皮,把店開起來。
剛好,裝修的這陣子是寒假,學生沒上學,有時間裝修。
寒假之后,周老太看在學校的這個餅店,生意就清淡很多。
到了臘月二十,就關門歇業了。
工業園的那個店,一直到臘月二十六才關門的,因為那個時候,工人也都放假了。
開年后,萬婷的店就開起來了。
她店里賣的早餐品類,簡直就是復制了老太太餅店的,老太太餅店有什么,她就有什么。
沒辦法,萬婷學的手藝就是在老太太餅店學到的,要賣,也只能賣這些。
周老太的店員們第一時間就發現了,小何當天就跑到周老太家來,找周老太匯報情況。
周老太也沒想到這個萬婷臉皮竟然會這么厚,偷她的配方也就算了,還把店開她隔壁?這不是妥妥的挑釁嗎?
小何憤憤不平,“大娘,怎么辦?這萬婷也太不要臉了!”
周老太也很生氣,她店里的早餐品都是董玉珍在的時候弄的,董玉珍的手藝不錯,那時候,周老太也留了一手的,她怕店員們把配方全學去了,所以都是給員工們分工的。
不過執行的時候,可能沒有那么嚴謹,萬婷既然早就存了偷師的想法,肯定偷偷地都學過去了。
“降價賣。”周老太稍微一思考,就決定要降價。
一樣的品嘛,顧客當然是誰家便宜買誰家了。
萬婷既然跑到她旁邊來開店,來挑釁她,就要承擔后果。
周老太計算了盈虧點,讓人去做了優惠月的招牌,早餐店里所有的品類都打折賣,原先賣五毛的肉包,現在賣三毛。
大半個月過去,也是時候驗收成果了。
第二天,大清早,周老太就來了店里。
他們店做活動,現在生意比之前好了太多,周老太是六點過到的,門口顧客都排著隊,等著買早餐。
老太太餅店的招牌上,還掛著開學優惠月,全場六折的牌子。
旁邊萬婷他們開的早餐鋪,相比“周老太這就冷清太多了,門口一個人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