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啊?”周老太大感驚訝,這劉金貴好好的,怎么就突然被墻給壓死了?
魯大媽說道:“誰知道呢?”
魯大媽現在是村里的代理婦女主任,平時有事沒事去村委會坐班,倒不是為了過官癮,自從拆遷后,天天都要搞不完的事情,早就把她弄煩了。
魯大媽去村委會,主要是村委會有座機,打電話不要錢,她就經常給自已的親戚打電話聊天,當然要趁著沒人的時候。
今天得知村里出事,立刻就給周老太打來了電話,把這個消息告訴她。
魯大媽說:“老周,你去不去村里,現在好多人都回去了。”
周老太想一想,也想回去看看。
“行,我也回去看看。”
魯大媽立刻說道:“老周,你是開車回去吧?你來拉一下我,我跟著你一塊回去。”
原來魯大媽打著這個主意呢,周老太也不介意,就是踩一腳油門的事,也繞不了多遠的路,她也樂意跟魯大媽一塊,還有個說話的人。
周老太就拿上了車鑰匙,跟劉民交代了一聲,開著車出門去了。
村委會現在有個臨時的辦公地方,是政府給安排的,魯大媽就在那等著她。
十分鐘后,周老太已經接上了魯大媽。
一上車,魯大媽就說:“徐廣茂他們已經回去了,聽說劉家人懷疑是開發商搞的鬼,劉金貴兄弟幾個不是堅持不搬遷嗎?別人也就算了,劉金貴可是拿到拆遷款了的,他也留在村里不搬,開發商跟他們都談判幾輪了,就是做不通工作。”
周老太吃驚地說道:“你說劉金貴是開發商找人來弄死的?”
魯大媽說道:“不是我這么說,是劉家人這么說,還要搞事呢,徐廣茂他們趕快回去了,車坐不下,我就沒跟著去,趕緊給你打電話。”
周老太沒跟村里人住在一起,消息滯后,要不是魯大媽給她打電話,周老太還什么都不知道呢。
“以后村里有什么事情,魯主任,你可要及時打電話告知我呀。”周老太說道。
魯秀蓮聽她喊自已魯主任,心里舒服極了,要知道之前魯秀蓮就是輸給了周老太呀,還好她不是心胸狹窄的人,不然肯定記恨上周老太了。
“那沒問題,不用你說,我也不會忘記通知你的,你看今天我就趕緊給你打電話了。”
周老太嘴上沒說,心里卻在想,你還不是為了蹭我的車坐,“那這樣的話,劉家人肯定要鬧事的。”
魯秀蓮也點頭說道:“我也這么想,他們本來就獅子大張口,要更多的錢,現在劉金貴出事了,就算不是開發商找人做的,也要訛上人家的。肯定要出亂子了。”
周老太不了解情況,不好下定論。突然,她想到了文斌,文斌不就是負責人之一嗎?想到文斌,周老太又偏向劉金貴自已倒霉被砸死這個可能了,她感覺文斌不是那種心狠手辣的人。
兩人一路說話,很快就趕到了村里。
村東邊的一片,已經開始拆除了,好多家的房子都已經拆掉了,只留下一片還沒來得及清理出去的廢墟。
村口鬧哄哄的,一聽人都在那邊了。
周老太開著車過去,還沒開到村口,就被村里人攔下來了。
是徐家的一個后生,朝周老太連連擺手。
周老太停下來,對方說:“大娘,別往里開了,開不進去,劉家人把劉金貴堵在了路口,不讓車子進出。”
周老太和魯大媽對視一眼,“謝謝,那我停外面。”
周老太找了個寬敞的地方,把車子停好了。
一下車,聽到的動靜更清楚了,有哭聲,有吵鬧聲。
劉金貴是今天早上才被人發現的,其實他前天就不見蹤影了,他老婆也沒發現,還以為他賭癮又犯了,又跑去賭博去了,誰知道是被砸死了,今天被人發現的時候,早就不行了。
周老太和魯大媽趕過去,遠遠就看到一大群人站在村口。
村里的劉姓人家還是很多的,他們是一個家族繁衍下來,往上數幾輩,是一個祖宗。
現在劉金貴出了事,其他劉家人都來了。
徐廣茂他們正在苦苦地勸說激動的劉家人,據前面來的人說,本來施工方的車要進去施工,劉家人堵著不讓進,還找石頭拿工具砸人家的車,把車都砸跑了。
周老太看到民警老楊他們也在,在調查這到底是事故還是人為。
周老太和魯大媽站在一邊看了一會兒,劉家人堅稱是開發商故意把人整死了,就是為了殺雞儆猴,必須要開發商賠償。
周老太聽了半天,總感覺劉家人也并不關心劉金貴是怎么死的了,反正都是開發商弄死的,就要他們賠償,不然他們就休想進村施工。
但是開發商那邊一直沒人過來,估計在等警察的調查結果。
劉家的人鬧得兇得很,要把尸體抬到鎮政府去,讓政府的人主持公道。
魯大媽就縮在周老太身邊,也沒去幫忙處理事情。
周老太問她,“你這個婦女主任,不去幫忙呀?”
魯大媽說道:“這劉家人擺明了是要錢嘛,反正人都已經沒了,管他的,把錢要到手才是真的,誰能勸得了?讓他們鬧去吧,我們是幫不上忙了。”
周圍的村民議論紛紛,看法也是兩極分化,有人說是開發商為了給那些鬧著不搬的人一點顏色瞧瞧,有的人又說就是劉金貴自已倒霉,去挖寶貝,卻不小心被墻倒下來給砸死了。
最可憐的還要數劉金貴的老婆了,找了這么個男人也真是倒了血霉了。
先是把一家人的拆遷款給賭得精光,現在男人干脆被砸死了,一家人的頂梁柱都沒了,真是可憐。
提起劉金貴的老婆,大家都可憐得直搖頭。
魯大媽湊到周老太耳朵邊說道:“我看啊,這還是好事呢,這個劉金貴嗜賭成性,他這么一死,我看鬧大了,未必不能鬧到一份補償,給這娘幾個。”
周老太看完熱鬧,回到家,把村里發生的事情,給家里人講了。
秋桃一聽,堅決不相信是開發商弄的,“別人我不知道,文斌大哥絕不是那樣的人!肯定不是他們做的。”
周老太撇撇嘴,說道:“那負責的人,有好幾個呢,說不定文斌都不知道這回事呢?”
秋桃反駁,“那也不可能!”
得知這個消息,秋桃有點擔心,第二天上班后,在辦公室里,給文斌打去了電話。
兩人之前互留了電話,但是互相沒有聯系過,這還是第一次通電話。
秋桃打通電話,第一句就問:“文大哥,我們村里發生的事情,你聽說了嗎?”
文斌猜到秋桃為什么要給自已打電話,心里一暖,說道:“我已經知道了。”
秋桃又問:“對你沒什么影響吧?”
文斌表情變得柔和,“對我沒有影響,影響的是公司。不過也沒關系的,等警察調查清楚了,自然就會還我們清白。”
秋桃聽他這么說,語氣也輕松了,“我就說,這個事情,肯定跟你們沒關系。”
文斌說道:“你怎么知道?”
秋桃說道:“你不是負責人嗎?你可是軍人退役呀,怎么會做這種事情。”
文斌笑了笑,說道:“沒事的,不用擔心。你和大娘都好嗎?”
秋桃說道:“挺好的,我媽也挺好的。”
文斌說道:“我還想著請你們吃個飯呢,又出了這個事情,等這個事情處理完,我請你和大娘吃飯。”
秋桃說道:“那怎么好意思,你什么時候有空來家里吃飯吧。”
文斌說道:“對了,你大姐他們做勞務分包,到時候我們這個項目開了,她想不想進來?”
秋桃意外,眨眨眼睛才說道:“多謝你,文斌哥,我想如果我姐他們還要接活干的話,應該是求之不得的,我回去問一問他們。”
文斌說道:“接我們的活,拿錢要好拿一點,你回去問一問吧,再給我回電話。”
四件套廠要擴大規模,之前賣倉庫給他們的國營服裝廠,現在還要賣一間廠房,要價四十萬。
秋桃打算要買下來,已經跟銀行申請了貸款,還沒有批下來。
她跟服裝廠的關經理接觸過幾回,想把價格談下來一點,現在人家給的優惠方案是四十萬不變,里面的生產線一并打包出售。
畢竟他們把廠房賣了,這些生產設備拆下來,也沒地方安裝了。
自從南邊的服裝廠興起,北邊的服裝廠受影響最大,好多都開不下去,倒閉了。
今天晚上,秋桃還有個飯局,是服裝廠的關經理請她。
秋桃還不知道對方想跟她談什么,聽他說還有其他兩個領導,具體是誰沒透露。
秋桃已經答應了,地方也定好了,她跟齊鯨說了一聲,讓他陪同她過去。
到下午約定時間前,秋桃帶著齊鯨出發了。
自從廠里買了廠,出行就方便多了。
齊鯨現在是業務經理,雖然是經理,但這個部門暫時也只有他一個人,他負責的工作也不少,跟國營印花廠對接也變成了他,設計也是他,有時候他還要跑修縣去補貨,有時候他還需要出差去佛城看看最新上市的布料,去那邊考察學習。
他一來,秋桃就感覺輕松多了。
這回去跟服裝廠的人吃飯,秋桃也帶上他去。
兩人從辦公室出來,車就停在倉庫外面的路邊,說說笑笑地一起往車邊走。
就在這時,旁邊突然一個身影突然沖了出來,一把扯住齊鯨。
秋桃吃了一驚,看過去,是老熟人了,齊鯨那個前未婚妻。
王丹憤怒地瞪了秋桃一眼,抬起頭,眼睛有淚花,“齊鯨,你怎么跑到這里來了,我跟你家里人多擔心你,你知道嗎?”
齊鯨皺眉,把她的手甩開,“王丹,糾纏有意思嗎?我跟你說得很清楚了,做人要自重。”
他看向秋桃,說道:“經理,你先去車上等我吧。”
廠里的人現在都叫秋桃經理,齊鯨現在成了她的員工,自然也叫經理。
王丹突然指著秋桃說道:“你就是為了她是不是?你才拋棄我!”
秋桃快步走到車邊,上了車,從后視鏡往后看。
王丹一臉的哀怨,“她明明都答應我了,我給她介紹國營印花廠的人脈,她跟你不再來往,她撒謊!她就是個不誠信的騙子!”
齊鯨沒好氣地說道:“我跟你什么關系都沒有,你別把我當成你的私人物品,再說,你少把別人扯進來。”
他們還有要緊事要去辦,齊鯨沒時間跟王丹糾纏,快步甩開她,來到車邊,上了車。
王丹追過來,她對齊鯨撒不了氣,對她認為的狐貍精秋桃,卻是火力全開。
她指著秋桃罵,“你就是個騙子!你騙我給你介紹印花廠,你現在又來勾引齊鯨!你等著吧,我會讓你后悔的!”
秋桃沒等她說完就發動了車子,王丹的聲音越來越小。
齊鯨看看秋桃,趕忙道歉,“對不起,秋桃,我沒想到她會跑到工廠來。”
齊鯨沒有跟家里人透露過自已在哪里上班,想一想說道:“可能是我去國營印花廠的時候,被她家的熟人看到了。”
秋桃盯著路面,“沒事,你處理好,下次不要讓她過來找事。”
齊鯨點頭,“好,忙完今天我就去處理。”
秋桃說道:“之前國營印花廠是她幫忙介紹的人,現在看到你來我這上班,估計她得去搗亂了。”
齊鯨連忙說道:“我明天給她說。”
秋桃點頭,其實她也不算特別擔心,進國營廠是王丹給她介紹的,但是進去之后,秋桃感覺這個關系不穩靠,想辦法結識了另外一個領導,過節的時候,給人家送過一回禮。
她現在是自已設計,自已印花,跟印花廠的業務還是很要緊的,秋桃感覺王丹這個人脈太不穩靠了,所以想辦法結識自已的人脈。
不過不能說特別穩靠,最好還是讓齊鯨給王丹做做工作,他們要怎么扯無所謂,別扯到自已身上就行,尤其是不要影響公司的業務。
而且工廠現在擴大了生產,訂單量也多了,現在國營廠也在面臨生存危機,像之前秋桃他們的訂單量,以前國營廠不會接,現在都接。
到了地方,差點要遲到了,兩人趕忙走進飯店。
服裝廠的領導請秋桃吃飯,包房也是他們定的,秋桃在前臺報上包房的名字,服務員就把兩人帶過去。
門一打開,秋桃看到里面坐著三個人,其中兩個她都認識,一個是她接觸的關經理,一個是之前見過面的管副廠長,還有一個她見過,但是彼此不認識。
他們一來,里面的三人站起來,“林經理來了。”
秋桃連忙說道:“我來晚了,不好意思。”
關經理說道:“不晚不晚,是我們提前過來了,林經理,你們請坐。”
秋桃給他們介紹了一下齊鯨,“這位齊經理是我們廠的生產經理。”
齊鯨上前跟對方握手。
眾人落座。
秋桃一邊跟他們說話,一邊在心里疑惑,服裝廠的這三個領導,為什么要請自已吃飯?
來之前,秋桃跟齊鯨也聊過這個問題,兩人有好幾個猜測,最可能的猜測就是國營廠的人想跟秋桃談價。
但是談價這么正式的事情,好像也不應該在飯桌上談。
具體是什么原因,馬上就要揭曉答案了。
飯吃到一半,管副廠長說出來了。
他們這次請秋桃吃飯,不是為了談價格,而是希望秋桃能接收一部分他們的下崗工人。
“多少幫點忙,我們服裝廠的下崗問題嚴峻,好多雙職工雙雙下崗了,一家人沒了收入,家庭都要揭不開鍋了。”
秋桃很是意外,沒想到對方三個領導來請自已吃飯,是為了這個問題。
“你買廠房是為了擴大生產,我們的工人都有多年的服裝生產經驗,去做四件套,很快就上手了。”
秋桃買廠房,暫時也不是為了擴大生產規模,他們去年做的羽絨服賣得很好,今年是要擴大生產的,但是羽絨服只做秋冬兩季,其他時候,可能就是生產一點羽絨被,要不了太多人。
管副廠長見她面露難色,懇切地說道:“我知道現在生存都不容易,你們工廠比我們強,多少接收幾個吧,實在是廠里有一些工人下崗后生活實在困難,我們工廠也困難到要斷臂求生了,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秋桃要是把廠房買下來了,四件套確實也要擴大生產,接收五六個工人沒問題,多了也不行,她現在光直營,不批發了,想打造自已的工廠品牌,生產多了,庫存壓力大,銷售壓力也大。
不過接下來,秋桃打算在另外一個縣,魏縣,再開一家直營店。
秋桃也不敢把口風露得太松,提供五六個崗位根本就解決不了根本問題,她怕對面輪番勸她,說不定她心一軟,就答應了,到時候安排不了,也是麻煩。
秋桃答應六個,管副廠長等人嘴皮子都磨破了,硬加到八個。
秋桃苦笑,只好答應,她還要買對方的廠房呢,管副廠長他們連生產線都送給她,還送兩臺縫紉機。
秋桃見他們全都皺眉不展,猶豫一會兒,還是說道:“管廠長,難道你們沒想過做直營店嗎?”
“什么直營店?”管副廠長問。
他們生產的服裝,之前一直是給國營服裝賣場和供銷社提供的,隨著市場經濟變遷,國營供銷社取消了八九成,國營服裝賣場,不僅有不少變成私營,甚至剩下的國營服裝賣場,為了發展考慮,也去南方進貨,他們曾經的市場份額,被南方生產的工廠慢慢蠶食。
生產出來的服裝幾乎都賣不出去了,他們現在唯一還在生產的生產線,生產的是各個國營單位的勞保服,但是這個數量也是有定數的,不足以維持這么大的工廠運轉。
秋桃就把自已工廠生產四件套,開直營店做自營做為事例講了。
沒想到管副廠長搖頭,“這個恐怕不行,南方的工廠比我們更有優勢,他們的設計也更前衛。”
秋桃不解地問,“既然你們都知道他們的設計更好,為什么不去學習?去南方工廠挖一兩個設計師回來,或者是更簡單的,參考南方工廠生產的服裝,進行打版?”
秋桃之前賣過衣服,對服裝了解一些。南城國營服裝廠生產的服裝,最開始的時候只有國營賣場才能買到,私營都拿不到貨,后來經濟開放了,南方工廠迅速崛起,趕不上時代變遷的國營服裝廠,慢慢被市場拋棄了。
他們生產的服裝雖然質量好,但是樣式老氣,就比如那一陣子爆火的健美褲。
南方工廠全都在火力全開地生產,南城的國營服裝廠,竟然一點反應都沒有,連口湯都沒喝上。
這樣守舊的工廠,恐怕倒閉也是唯一的歸宿了。
那些服裝廠的工人,還以為端上了一個鐵飯碗,能在服裝廠做一輩子工人,沒想到時代的滾輪來臨,工廠被壓得稀碎。
管副廠長幾人對視,紛紛嘆氣。
這是因為他們的廠長王國軍,是個非常守舊的人,認為南方生產的衣服款式輕浮,他們這種國營工廠不能隨波逐流,款式要好要莊重經典,他們生產款式每一次變更,都需要慎重對待,必須要符合國營工廠的特質。
秋桃說道:“你們現在想自救,光賣廠房恐怕不行。”
管副廠長幾人聽了,都若有所思。
劉家的事情發生之后,有兩戶堅持不下去了,接受了拆遷補償,準備搬家。
劉金貴的弟弟劉銀貴始終保持沉默,甚至悄悄地去拆遷辦簽了字,沒兩天拿到拆遷款,悄悄地帶著一家搬家跑了。
劉家家族的人對劉銀貴的沉默非常不滿,他是劉金貴的親弟弟,不替劉金貴的妻兒出頭,還悄悄地拿錢走人,實在不是東西,到處打聽劉銀貴一家的下落,要把人揪回來,押到他哥劉金貴的遺體前磕頭認錯。
這個消息,也通過魯大媽的嘴,傳到了周老太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