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桃禁不住勸,跟著文斌上了樓。
一路上遇到一些文斌的同事,他們雖然注意到秋桃,卻并沒有用好奇的目光打量她,畢竟這個公司來來去去的人太多了,沒有人會對她產生好奇。
這讓秋桃自在多了,她就怕自已跟著文斌上來,會吸引異樣的目光,畢竟她只是個來蹭飯的。
文斌看了看表,說道:“這會兒還沒有開飯,先去我辦公室坐坐吧。”
秋桃點頭,“好。”
文斌他們的辦公室在三樓,他有個單獨的辦公室,辦公室不算大,但有客人坐的小沙發。
文斌給秋桃找杯子泡茶,秋桃好奇地打量了一圈,辦公室看著挺簡單,到處都一塵不染,很干凈,一面柜子里,放著一排厚厚的建筑方面的書。
秋桃說道:“別麻煩了,我剛在車上喝了水。”
文斌說道:“你第一次過來,水都喝不上的話,也太不像話了。”
文斌特意把杯子洗了一遍,才給泡上茶,遞給秋桃。
秋桃看著這間窗明幾亮的辦公室,以及坐在辦公桌后的文斌,簡直很難把這樣的文斌跟過去的文斌聯系起來。
這兩個文斌給人的感覺很割裂,不應該出現在同一個人的身上,可這樣的事情,偏偏又發生了。
但是奇異的是,不管是現在的文斌,還是過去的文斌,給秋桃的感覺都差不多,身份雖然有所變化,但是人沒有變。
文斌看秋桃,卻覺得她變化很大,最開始認識的時候,秋桃還稚氣未脫,現在不管是穿著還是氣場,都已經有了很大的改變。
她已經在向一個優秀的女企業家蛻變。
這讓文斌內心感到躊躇,因為他有所感覺,現在的秋桃,一定不是最終的秋桃。
“文斌哥,這些書,你都看嗎?”秋桃指著那滿墻的書,問道。
“看的。”文斌說道,“我半路出家,不看專業書的話,根本就沒有辦法參加管理,建筑行業跟其他行業不同,不能一點都不懂,全靠劃水。”
秋桃點頭,“打鐵還需自身硬。”
文斌抽了一本專業書,說道:“這里面好多東西我還看不懂,公司新來了兩個大學生,他們在大學的時候學過,我都還要把人請來,給我當老師,給我上課。”
秋桃很意外,不由笑起來,“真的呀,你這是不恥下問。”
文斌笑道:“沒辦法,沒人家讀的書多。我都還在考慮要去報個成人大專,去學校里系統地學一學。”
“有時間嗎?你可是領導。”秋桃問他。
文斌說道:“時間都是擠出來的嘛。”
秋桃說道:“我之前報了成人夜校,學的設計,我覺得還可以,晚上上課,也不影響正常工作,你可以考慮考慮。”
文斌恍然想起來,“對,還有夜校呢,那我看看,可以去夜校報個班學習。”
文斌看一看表,“走吧,去我們食堂吃飯去。”
秋桃跟在文斌身后,去二樓的食堂吃飯。
人確實很多,都在排隊,秋桃接過文斌遞過來的餐盤。
她排在文斌的身前,還是忍不住心虛,轉頭去小聲地跟文斌說:“文斌哥,真的沒關系嗎?”
文斌笑道:“沒事,放心大膽地吃,一頓飯而已,放心吧。”
食堂飯菜還不錯,菜有好幾種,自已可以挑選,秋桃要了兩個菜,端著跟文斌一塊找了個地方坐下來。
確實沒人注意自已,秋桃才松一口氣。
“你們食堂,菜還可以嘛!”秋桃說道,菜里都有肉,看起來伙食確實可以,“我們廠的伙食,跟你們這沒法比。”
文斌好奇地問:“你們廠的伙食?你不是老板嗎?”
秋桃笑道:“我是老板,我也要控制成本啊,菜里沒這么多肉。”
文斌打趣她,“這可不行,工人為你創造財富,你也得把他們的伙食管好呀,總不能既要馬兒跑,又要馬兒不吃草吧?”
秋桃說道:“小企業哪里能跟國營大廠比呀,你是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饑。”
秋桃雖然這么說,廠里的伙食其實還是不錯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而且玉嬸娘的手藝好,她也用心,幾天菜色都不會重樣,還是不錯的。
正聊著,一個中年男人端著餐盤坐到了文斌身邊。
文斌跟他打招呼:“王總。”
秋桃看過去,有點尷尬,只好朝他點了點頭。
王總問文斌,“這個小妹妹是哪家單位的?”
文斌看向秋桃,秋桃肉眼可見地緊張起來了,蹭飯還是心虛。
文斌大方地說道:“是我朋友。”
王總哦了一聲,看向秋桃,朝她友善一笑,“原來是文經理的朋友,第一次過來吧,怎么樣,食堂的菜還吃得慣嗎?”
秋桃見他并不見怪,這才放松下來,笑道:“菜不錯的,呵呵。”
王總就站起來,說道:“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呵呵,我跟老肖吃去。”他看向文斌,笑道:“文經理,一定要招待好你的朋友啊。”
秋桃感覺他這話,話里有話似的,朋友咬得有點重,好像她這個朋友不是普通朋友似的。
文斌朝他一笑,“肯定的。”
等人走文斌對秋桃說道:“看吧,沒事的。”
秋桃笑道:“忍不住心虛。”
文斌這時又感覺自已錯了,秋桃跟幾年前那個稚氣未脫的小姑娘又重疊在了一起。
吃完飯,文斌送秋桃下樓,秋桃上了車,對文斌笑道:“謝謝啦,文斌哥,今天托你的福,還蹭了一頓飯,明后天你有時間了就聯系我,隨時恭候。”
文斌朝她揚揚手,“開車慢點。”
周老太開車熟練了,速度卻沒上去,她喜歡慢悠悠地開車,又不趕時間,開那么快干嘛,她本身上了年紀,反應速度沒那么快。
她停在了飲料廠家屬樓外面馬路上。
她已經找到人幫她裝修店鋪了,跟肯德基學到的靈感,周老太決定要把三家店鋪的門牌裝成一樣的,讓消費者看一眼,就知道是她家的分店。
不過具體設計還沒有出來,周老太已經把這項任務交給了秋桃。
她去店里看了看,這才去到了周泰榮家里。
周老太到的時候,周泰榮在護工藍大姐的幫助下,在做康復訓練。
藍大姐的力氣是真大,抱起周泰榮,氣都不帶喘的,而且她細心仔細,每個動作都做得到位。
周老太坐在一邊看著,心里在猶豫,要不要將常來鳳的事情講給周泰榮聽。
等周泰榮做完康復,周老太站起來,她決定不說,周泰榮現在這個狀態,受不得刺激。
周老太不知道周倩是否已經知道了真相,如果她知道她的親生父親曾經是市長,會做出什么選擇?
周泰榮笑呵呵地問周老太,“吃飯了嗎?”
周老太說道:“吃過了,你們吃過沒有?”
周泰榮點頭,“吃過了,現在都是準時準點地吃飯。”
“這兩天身體怎么樣?我看你氣色挺好。”周老太說道。
周泰榮的高興掩飾不住,他笑著對周老太說道:“小倩跟志偉處上對象了!”
周老太吃驚地瞪大眼,“什么時候的事情?”
“什么時候,我也說不好。”周泰榮確實不知道這兩個孩子是什么時候處上的對象,但周倩是前天才告訴他的,周泰榮高興得半晚上沒睡著。
藍大姐說道:“這兩天大哥都高興得很!飯都多吃了一點。”
周老太也高興,“真好呀,真好,小蔣醫生真不錯,小倩總算是想明白了呀,好。”
周泰榮高興得眉毛抖動,“可不是嗎,我活這么大歲數,見到的最好的小伙子,就是志偉。”
周老太覺得蔣志偉是很好,但是這種曠古絕今的夸獎有點過了,并且,周老太覺得人無完人,不可能有絕對完美的人,就跟小蔣醫生這么好的年輕人,肯定也有他的不足之處。
只不過周泰榮太看得起他了,給了這么高的評價。
起碼周老太就知道一點壞處。
“大哥,我給你說個事情,你跟小倩可要做好心理準備。”
周泰榮的高興凝在臉上,他驚訝地看向周老太,他知道自已這個妹妹不會無的放矢。
“怎么了?”周泰榮緊張地問。
周老太沒賣關子,把蔣志偉他媽的事情講給周泰榮聽。
“他媽為了討要房子,來家里鬧過幾回,我看這個人感覺不太好相處,以后小倩要做好心理準備,最好結婚之后,跟這個婆婆離遠一點。”
之前其實周老太和周大姐也略略提過,只是當時蔣志偉在無償地給周泰榮做康復訓練,她們又怎么好意思說他媽的長短。
現在不一樣了,小倩跟蔣志偉都已經處上對象,這個事情就必須說出來,要小倩做好心理準備。
雖然這個關銀娣很潑辣,但也并不是說有這么一個媽,蔣志偉就不能嫁了,他有這么一個媽不能掩蓋他本身的優秀,再者說,周老太也不太了解關銀娣。
這個人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她也說不清楚,只是感覺潑辣,她要來討房子,正規的手段肯定討不回去,手段潑辣也不能把這個人完全否認了。
周老太還覺得自已有時候也潑辣呢,人活在世上,什么情況下要用什么態度面對,不能以單純一兩面就去評判一個人的性格底色。
這是周老太自已悟出來的一點道理。
周泰榮有點不相信,畢竟小蔣醫生都那么良善,他媽會是什么潑辣角色?那是怎么把小蔣醫生培養出來的?
周泰榮其實還有個擔心的事情,就是他自已,他現在就是一個拖油瓶,蔣志偉良善,愿意接納他,那他家里人呢?會不會因為他而反對?
“我反對!”關銀娣大聲地抗議,“我早就跟你說過了,她負擔重,不允許你跟她處對象!”
“你反對也沒有用,要跟她過日子的是我!你要是反對,以后我們可以在外面住,不來你這里,你眼不見心不煩,總沒問題。”蔣志偉的態度固執又堅持。
他跟小倩處上對象有幾天了,蔣志偉并沒有選擇對家里瞞著藏著,而是回到家里,主動跟家里人坦白,他愛周倩,必須要讓她曝于日光之下,他們的關系沒什么見不得人的。
第一步就是要讓家長知道。
關銀娣氣得跺腳,“你怎么這么糊涂呢,她爹是個癱子呀,他一輩子都要躺在床上,要你伺候,你自已的親爹還沒讓你這么伺候呢,你憑什么要去伺候別人的爹?”
“這是我的選擇,我已經決定好了,媽,我希望你支持我,而不是干涉我。”蔣志偉說道。
關銀娣氣得咬牙切齒,“不可能!要想進我蔣家的門,我這一關她就過不去。”
蔣志偉看著關銀娣,目光堅定,“媽,我希望你能支持我,我愛小倩,如果你不讓她進我們家的門...那我,只有我出去了。”
關銀娣氣得跺腳,指著蔣志偉大罵,“真是兒大不由娘,你...你要氣死我!”
蔣志偉晚上還有工作,坦白完,他就要去上夜班了。
關銀娣氣得坐在沙發上喘粗氣,蔣志偉的父親蔣應平勸她,“你說你找這么多氣來生做什么,志偉都已經這么大了,你該給他一些自由。”
關銀娣指著蔣應平罵道:“你說得輕巧!給他自由,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往火坑跳吧!那姑娘家有個癱瘓的父親!以后這個責任豈不是要落在志偉頭上?”
蔣應平說道:“他自已樂意,你現在就是再不答應,也沒有用。愛情是阻攔不住的。”
關銀娣呸一口,“狗屁愛情!那紅姐不也是因為愛情結婚,結果呢?他老公剛結婚就給她戴綠帽子,還跟那女人生了女兒,把紅姐的親生女兒給換了!這就是紅姐的愛情!她結果了那男的,真是一點錯都沒有!”
關銀娣從看守所出來以后,就去幫紅姐給她女兒遞信,誰知道紅姐的親生女兒竟然大放厥詞,還不認紅姐這個媽。
當時關銀娣就感覺事情不對,暗中調查,跑了好久。
當時蔣應平還說她魔怔了,說紅姐的女兒是因為紅姐把她爸給殺了,所以才不認紅姐。
但是關銀娣感覺不是那么回事,那個潘彩鳳對紅姐的態度很奇怪,就好像紅姐真的不是她的親生母親一樣。
關銀娣查了兩個多月,最后在蔣志偉同學的幫助下,查到了當年紅姐生產的真相。
原來紅姐當年生的那個女嬰,被抱走了。
潘彩鳳是紅姐的老公的情婦生的私生女,那個女人當年也有老公,偷偷地跟紅姐的老公生下了女兒。
紅姐被她老公騙回家,他謊稱孩子在醫院接受治療,過了兩天,才把孩子抱回家,其實那就是被替換的潘彩鳳。
紅姐的親生孩子,早就已經不知去向。
紅姐的老公已經死了,現在唯一知道真相的,就是她老公的情婦,被紅姐堵在屋里的女人。
關銀娣查到這里就卡住了,她只是紅姐的獄友,憑著一股韌勁,才把真相查到這,剩下的事情她已經沒有立場去查了。
可憐紅姐會因為殺害了她老公被判刑,而且關銀娣不是紅姐的親戚,也沒有辦法去探視。即使查到了這件事,沒辦法把真相遞給看守所里的紅姐,至今紅姐還不知道這件事。
關銀娣一直到現在,還耿耿于懷。
現在紅姐肯定已經不在看守所,當時只是因為案件還沒有審判,所以紅姐才臨時關押在了看守所。
這么久過去,案子肯定已經判了。
現在關銀娣也不知道紅姐被關到了哪個監獄。她在看守所里的時候就了解到,紅姐的案子起碼會被判十幾年,等紅姐出獄,黃花菜早涼了。
關銀娣還惦記著要幫紅姐查出真相,唯一知道真相的,只有那個情婦,關銀娣想找機會去會會她。
不過現在,關銀娣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必須要棒打鴛鴦,把自已那個傻兒子,從火坑里解救出來。
她不去做警察真是可惜,跟蹤手段堪稱一絕,最近蔣志偉總往小倩家里跑,關銀娣早就找到了小倩家的住址。
關銀娣知道一個道理,不破不立,她必須要來一招釜底抽薪,趁著那兩人才剛處上對象,就火速出擊。
藍大姐正在幫周泰榮做訓練,聽到有人拍門,趕快過去開了。
門口站著一個面生婦女,看起來四五十歲,藍大姐問道:“請問你找誰?”
關銀娣問她:“這是不是周茜的家?”
藍大姐沒立刻回答,還反問她,“你是哪位?”
關銀娣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我是蔣志偉的母親,我今天過來,是想要見一見,周倩的家長。”
藍大姐看著她的目光,染上了驚訝。
她雖然是鄉下人,但并不是笨。她敏銳地察覺到,小蔣醫生的母親來這一趟,恐怕不是好事。
藍大姐不敢貿然能放她進屋,說道:“家里沒有人,要不你改天再來吧,小倩也沒在家。”
關銀娣說道:“我不是來找她,我是來找她的家長。”
周泰榮在屋里已經聽到了,得知是蔣志偉他媽,趕忙在屋里喊:“藍大姐,快把人請進來吧。”
關銀娣看一眼藍大姐,猜到這人可能是護工。頓時皺緊眉頭,怎么這個周倩,給他爸請個女護工,什么意思?
她擠開藍大姐,走進屋去,穿過一道墻,屋里的情形就一覽無余地出現在她面前。
一個坐在輪椅上的老頭,正對著她。
對上對方視線的那一瞬間,關銀娣一愣,這個坐在輪椅上的老頭,眼神竟很銳利,她還沒說明來意,對方就好像已經洞悉一般。
關銀娣回回神,清清嗓子,“你好,你就是周倩的父親吧,我是志偉他媽。”
周泰榮伸手做出請的動作,“請坐。”
關銀娣之前只是遠遠地見過周泰榮在院子里活動,沒近距離看過,此時隔得近,她發現這個老頭雖然癱瘓了,但渾身有種她說不出來的氣度,跟別人很不同。
關銀娣還不知道,這就是文化人自帶的氣度。
她坐在這個老頭對面,心里不自覺地有點慚愧,準備好的話,也有點說不出口了,但是想一想蔣志偉,她又必須得說。
“周倩父親,我今天過來,是想說一說孩子們的事情。”
關銀娣一鼓作氣,“我覺得兩個孩子,不太合適。”
關銀娣還想給找個好聽點的理由,“志偉是我們家唯一出息的孩子,我們對他,和對他未來伴侶的要求都很高,我們希望,他能找個能給他事業上助力的女孩。”
周泰榮看著蔣志偉的母親,他的擔憂成為了事實。
雖然關銀娣說得委婉,沒有提及他,周泰榮也知道是因為什么。
周倩很優秀,周泰榮知道,如果沒有他拖累,周倩足以配上任何男孩,現在卻因為他這么個父親,而遭人嫌棄。
這個問題,周泰榮早就已經在考慮,所以也已經有了解決的辦法。
他看著關銀娣,毫不避諱地說道:“恕我直言,你是因為小倩有我這樣一個癱瘓的父親,而心生顧慮吧。”
關銀娣看著周泰榮,口是心非地說道:“那也不是,只是我們兩家不太合適。我想著孩子們年輕,想得可能沒有那么長遠,所以我才冒昧登門。”
關銀娣會潑辣,也會假裝體面,尤其是這樣的時候,她要是撒潑,原本是人家配不上她的孩子,她一不講道理,反倒讓人嫌棄他兒子來了,所以關銀娣保持體面,不肯承認真相。
周泰榮臉頰清瘦,顯得他的眼睛很凸很亮,好像洞悉一切。
“如果你是因為小倩有我這個包袱而害怕志偉被拖累的話,我跟你保證,小倩結婚之后,我不會要她照顧我,我的退休工資雖然微薄,也夠我花用。”
關銀娣看著他,不太相信,意思是他還癱瘓需要人照顧呢。
周泰榮看到她朝藍大姐看了一眼,意思很明確。
周泰榮到這個時候,無比感激自已的兩個妹妹,總算讓他不至于拖累女兒去活著。
“護工的費用,我妹妹會幫忙。”周泰榮說道,“不會讓小倩和志偉負責的。”
關銀娣不相信,她覺得周泰榮是在哄騙自已,護工費可不便宜,除非他妹妹是富豪。